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陈默的大脑,让他站立不稳双膝跪下。
稷下学院、东风祭坛、起源之地、通天塔、各大世家……似乎有一条隐秘的线,正在把这些散落的珠子一一串起来。
那个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曾经的“墨子”。而继承了墨子英灵的自己,则被投射了他的记忆。
庄周连忙蹲下,查看双手抱头的陈默。陈默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想要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嘴唇无声微颤。
此刻两人脚下却开始有奇怪的声响,一种低沉而浑浊的汩汩流动之声,黑暗之中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难捱的数秒之后,一股地底淤泥喷涌而出,在庄周和陈默二人面前缓缓铺开,渐渐化成了一张人脸的形状。
说是人脸也很勉强,不过是人脸轮廓,在耳朵、鼻子和嘴部开了洞,但当这张脸有一面墙那么巨大时,给人的压迫感就很具体了。
人脸泥墙的“五官”开始变化,代表嘴巴的那个洞开始一张一合,与此同时响起了老夫子的声音。
庄周心里却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有想到,我们三个,还有重聚的一天……”人脸泥墙说道。
“老夫子,是你吗?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庄周焦急地问道。
“是我啊。岁月漫长,我已经死了……”人脸泥墙的嘴蠕动着,配合老夫子的话语,“只剩一些残存的意识与起源之地共生。”
陈默:“这里就是起源之地?起源之地究竟是什么?”
老夫子:“世间万物皆守恒。物质不能凭空而生,空间不能无限增加。有生就有死、有起就有灭。”
“起源之前,先有湮灭。”老夫子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脑海里那些曾经的学生、如今悬浮在起源之地的无数球体,陈默眼前仿佛看见了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历史时空,成为历史中的一个个所谓“英雄”,又在完成历史使命后,回到起源之地。
而曾经的历史时空,就像是运行后的一道程序,在得到结果之后,萧条、毁灭、坍缩,直至不复存在。
一如曾经的唐之绵州、汉之长安、三国之赤壁,以及无数未曾让人知晓又悄然消失的时空……
“那在你眼里,他们是什么?一堆随意扔进回收站的无用数据么?”尽管这个比喻有些奇怪,但陈默却莫名的觉得老夫子能听懂。
毕竟,他不是“墨子”,庄周未必是“庄周”,老夫子也未必是“老夫子”。
“所以我很羡慕你俩。庄周有稷下的湖光山色,墨子有通天的朗月清风,而我则只有起源的丑恶沼泽。”
“毕竟老夫也不是恶魔,可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来做,不是么?”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巨响,伴随着熟悉的“啊啊啊……”惊叫,一大坨黑影从天而降!
不用想也知道,大部队一定是发现了陈默留下的黑盒子,被起源之地吸了进来。
百里守约已经醒了,止住下落之势后第一时间发现了离最近的那个球体里包裹的人,喊着“玄策!”,踉跄着想要冲过去。
球体随着百里守约的靠近,依旧荡开。
只见之前化作人脸的淤泥迅速合拢为一簇,瞬间射向百里守约口中喊着“玄策”的那个球体。
淤泥触碰到球体之后,迅速在球面散开,将球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球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所紧紧攥住,开始出现挤压和变形。
百里守约目呲欲裂、几近发狂,一个素来冷静持重的人,竟然被眼前的景象逼到绝路,带着哭声连喊“玄策!玄策!”
“求求你!停手!停手!”百里守约被高长恭和花木兰一人一个胳膊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却又绝望万分。
然而与众人所预想的结局不同,黑色淤泥在不断地挤压球体之后,竟是又分成了两簇,就像是一双手活活的把这个材质不明的球体撕开,并且在红发少年的背后轻轻一推,推向了百里守约。
百里守约也被人放开,挣扎着起身接住了闭目的少年。
他颤抖着将手指放到少年口鼻之间,片刻静止之后终于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高度紧张后的放松也带来了情绪的崩溃,他终是忍不住抱着百里玄策哭了出来。
黑色淤泥悄然从消退,却又突然凝聚在一起冲向了人群之中!
本能反应之下,众人四相逃散,却也更加方便了黑色淤泥锁定自己的目标,它竟然径直冲向了丁丁!
众人皆是吃惊,只有陈默心里暗道:“不好!”
原来,陈默从三分之地返回长安以后,刘德福曾向他提起过丁丁的一些奇怪的情况:
虽然丁丁被朗峰评价为Level 0无能者,即能力无法测量或效果极其微弱的人。但是刘德福却发现了丁丁的异常之处——
丁丁能无视甚至消除其他英灵侍奉的能力,即虽然他不能主动发动攻击,却可以将别人施加在他身上的影响彻底抵消!换句话说,丁丁就是能量的黑洞!物质的吞噬者!
老夫子一定是发现了丁丁的异常,他想彻底消失!
“丁丁,快躲开!”陈默喊了出来。
但为时已晚,丁丁在本能之下伸出了双手,用手掌去挡那簇淤泥。
只见淤泥尽数涌到了丁丁双掌之中,触到手掌之后,便仿佛灵敏迅捷的黑蛇突然被抽去了骨架,瞬间瘫软后簌簌掉落。
“老夫子!”庄周终于明白过来,绝望地喊出声。
被他唤作老夫子的人终于没有再出声。承托着众人的磁场却突然加强,一股反弹之力将众人往上抛去!
天旋地转之后,众人再睁眼,又回到了地面。
地面坚实平整,竟再也看不到一丝沼泽痕迹。
抬头四顾,晨光熹微,草木承露,已是新的一天了。
陈默仰躺在地上,看着渐次透亮起来的天空,脑子里却回荡着老夫子最后那句话:
“毕竟老夫也不是恶魔……”
好人的坏让人夏如寒冬,坏人的好让人冬如暖阳。但是,哪里又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呢?
好人也罢,坏人也罢。
他是真的累了吧。
死是成全。
也是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