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书屋 > 其他 > 斯大林格勒1942全文阅读 > 第12章 保卢斯将军的第一战(2)

第12章 保卢斯将军的第一战(2)


  报复性的掳掠、放火燃烧和处死行为并未因为赖歇瑙的死亡和保卢斯的到来而结束。例如,1942年1月29日,就在保卢斯接任第6集团军总指挥的三周后,哈尔科夫附近的共青城村有150座农民的房子被德军士兵烧毁。在这次焚烧行动期间,有八名苏联人被射杀,还有两名孩子也死了,据推测,这两名孩子是被如此大规模的焚烧场面吓坏了,四处躲藏,但却反而被大火烧死的。在长达九年的反斯拉夫和反犹太人的政治宣传的影响下,德国士兵们认为自己有义务虐待苏联老百姓,即便少数士兵在这个时候还未完全接受纳粹主义的价值观,但是他们仍旧采取着虐杀行动,这场战争的本质决定了原始的和人为的情绪的并存。尽管在接到执行死刑的命令时士兵们显得有些勉强,但是人为的情绪要求他们必须执行,而在看到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女和儿童也要被杀死的时候,原始的愤怒情绪便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士兵们普遍认为,妇女和儿童是不应该被卷入战争中的。

  官员们刻意地回避着来自良心上的谴责,他们全力以赴地执行着那些适合战争的命令。那些传统战争的信仰者们对士兵们的这些行为感到震惊,但是碍于上级命令,也未对这些行为横加干涉。“审问结束,俘虏们就要被释放或者是被关到战俘集中营去,”来自第371步兵团的一道命令这样强调道,“没有主管部门军官的命令,任何战俘都不可以被处死。”对掠夺的尺度,军官们也感到并不那么合适。只有少数士兵愿意付款给当地居民购买牲畜和农产品,弥补因为德国政府拒绝提供而短缺的日需给养。“这些陆战骄子们闯入蔬菜园,拿走了每样可以带走的食物,”第384步兵团的一名连级指挥官,在他们夏天向斯大林格勒挺进的途中,在日记中这样回忆道,“他们甚至拿走了家用的物品——椅子和锅碗瓢勺。这是种耻辱的行为。命令中明令禁止这样的行为,但是普通士兵是很难约束好自己的,这全都是饥饿带来的恶果。”苏联的恶劣气候给德国军队带来了严重的不好影响。劫掠苏联人民储藏的过冬食物,就等于在冬天即将来临之际对他们宣判了死刑。酿蜜也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用以维持蜜蜂过冬的糖也全都被德国士兵抢走了。

  只有少数军官意识到了下面这个更为可怕的事实:德国军队容忍或者支持纳粹党关于将在东方战线发动“闪电战役”的言论,指引着德国军队渐渐变成了半个犯罪集团。彻底的失败来自道德观念的缺失或者是缺乏拥护正义的勇气。单靠匹夫之勇并不能取胜,在战役的早期,纳粹党分子们还不敢采取比免去一位年长官员的职务更糟糕的举动。

  希特勒操纵将军们的能力超乎寻常。即使在第6集团军中的大多数将军们并不信奉纳粹主义,但是他们仍然对希特勒非常忠诚,或者是自诩非常忠诚。例如,在4月20日回复希特勒“元首生日”邀约的一封信中,就是以“元首万岁”来署名的。在军人信条的指引之下,只要你不涉及政治,那么任何一位将军都可以完整地保住他的独立性和军人职业生涯的平稳性。第11集团军的卡尔·斯特雷克尔将军是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兵,他就对希特勒统治集团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在给他的士兵们的一个声明中,斯特雷克尔这样说道:“上帝与我们同在!取得战争的胜利是我们唯一的信仰。让我们为士兵们的勇敢而欢呼!”斯特雷克尔还私自取消那些来自上级的不合法命令,并且亲自去核实这些命令是否真正地贯彻到了军队的每个分队中。他还任命格罗斯库特为他的参谋长,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他们两人共同指挥一个小分队,一直坚持战斗到了最后时刻,而这样勇敢的行为源于他们对军人职责的忠诚,而非对元首的忠诚。

  与所有的战争规则不同的是,投降的苏军战士并没有保住他们的生命。在入侵乌克兰的第三天,第9装甲师的一个侦察部队指挥官奥古斯特·冯·卡格内克从他的侦察塔楼里看到:“苏联红军的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街道的两旁,所有的尸体都是一个姿势——脸朝下。”很显然,这些人并不是在战斗过程中被杀死的。

  纳粹党极具迷惑性的宣传同时激起了士兵们的恐惧和仇恨的心理,刺激着士兵们一如既往地屠杀着红军和犹太人。与此同时,不断地提醒德国士兵他们是最勇敢无畏的战士,这样的宣传反而对军队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因为它试图借助外在宣传来掩盖士兵们心中的恐惧,结果却适得其反。从纳粹党的宣传中,士兵们感受到的最大恐惧是被捕后的悲惨结局。“我们很害怕被俄罗斯人抓住,”卡格内克承认,“害怕我们措手不及的袭击行动会引起俄罗斯人更强烈的复仇心理。”那些信奉传统战争模式的官员们对德国士兵从背后任意扫射苏联俘虏纵队的行为感到十分的震惊。这些前后相接的俘虏纵队,处于极度饥饿状态,但是夏日的高温,更让他们饱受干渴的折磨,他们棕色的制服和普洛特卡(Pilotka)军帽满是灰尘,他们现在的状态,并不比野兽群好到哪里去。一个看到这些俘虏纵队的意大利新闻工作者这样写道:“他们大多数人都受伤了。他们的伤口没有包扎绷带,血和尘土在他们脸上凝结成块,他们的制服被撕扯成了碎条,他们的双手像刚挖过煤炭一样的黑。他们互相搀扶,缓慢地行走着。”伤员们得不到任何医疗援助,而那些不能够继续前进或者由于筋疲力尽而倒下的俘虏会被立刻射死。苏联俘虏们根本不可能乘坐德国军队的运输工具,因为德军士兵害怕他们身上的虱子和跳蚤会污染那些运输工具。1941年9月3日,600名在奥斯威辛集中营的苏联俘虏被德军用毒气毒死了,这是让人永远无法忘记的惨绝人寰的恶行,这也是旋风分离B型毒气罐的第一次试验。

  只有大约1/3的战俘能够幸运地存活下来,一直到达战俘营。在德国战俘营中大约870万人中,只有大约300万存活下来了,而其余的570万战俘则死于疾病、寒冷、饥饿和德军士兵对他们的暴行。监管战俘的任务是由德国军队自己负担的,SS(党卫军)和任何纳粹党的组织都没有插手此事。可是德国军队对待战俘的态度正如恺撒·威廉二世(Kaiser Wilhelm Ⅱ)所作的一样残忍——1914年,在对待被关在坦嫩贝格集中营的9万名俄罗斯战俘时,他就认为这些人“应该被留下来等待饥饿和寒冷的折磨而死”。

  在南部战线,一个月前被铁木辛哥攻占的位于罗佐瓦市的一个德国营地,向苏联军队呈现了更为残忍的一幕:在德军的监管下,由于“寒冷、饥饿和德军兽性的野蛮对待”而垂死的苏联红军俘虏的状态。1941年秋天被捕的苏联战士尤里·米哈依洛维奇·马克希姆原属于苏军第127步兵师,他是被送去新亚历山德罗夫斯克集中营的苏军战俘之一。他回忆道:“所谓的集中营里没有任何临时搭建的营房,只是一片被钢丝网围起来的开阔地。1.8万名苏联战士唯一的食物来源是在12口大锅中煮熟的少量马肉。当值班卫兵分发食物给我们的时候,冲锋枪手会杀死那些企图逃跑的苏联战士。而这些苏联战士们的尸体会被留在那里三天,作为对其他人的一种警告。”前线的德国军官希望苏联俘虏们得到更好的待遇,因为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这些战俘所能提供的关于敌人数目和进攻计划的情报也许比我们的情报机构所能刺探到的更多。”第96步兵师的首席情报官这样认为。“这些缺乏战争经验的苏联战士们,”他补充道,“是非常容易被套出情报的。”与此同时,国防军最高司令部宣传部门却发出命令,要求不惜一切俄国人的生命来换取德国士兵的存活。但是前线情报机构的工作人员知道,“只有更好地对待这些苏联战俘”,德国才能更准确真实而及时地掌握苏军的动态。然而,糟糕的事实是,这些苏联战俘得到的只是德军的野蛮对待。

  斯大林对国际公法的厌恶给希特勒的歼灭计划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机会,因此,当斯大林在德国入侵苏联一个月后向海牙国际法庭提起诉讼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斯大林并不是非常在乎海牙国际法庭的这一表现,但是德国军队的残暴进攻,已经开始扰得他心绪不宁了。

  在苏联军队中,并没有发布如同纳粹德国国防军那样的残忍射杀战俘的命令,但是党卫军成员和其他的德军战士,比如曾经守卫战俘集中营的德军卫兵,还有秘密野战警察的成员们,都无一例外地被红军战士们射死了。纳粹德国空军的飞行员们和装甲师的工作人员们也被红军战士处以私刑杀死了。总的来说,这些射杀德军俘虏的行为是散乱而无法统计的,但是这种行为并未被公开化,只是局限在一个小范围之内。苏联当局强烈地渴望得到活口,尤其是那些可以从中审问出情报的官员们。

  对于敌后游击队员们,包括红军特遣队来说,医院的医护人员们是被看作非常有利用价值的少数德国人群之一。第22装甲师的一位被捕的德军医生回忆道:“我的救护车顶上架着一挺机枪,机枪的旁边是象征救死扶伤的红十字。但是这个红色十字在苏联军队中却显得十分滑稽,因为它表示我们只能为我们自己的伤员服务,而不再是对任何人有效的救死扶伤标志。”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1941年12月29日,一个设在克里木半岛的费多西亚海岸的德军野战医院被苏联海军陆战队的步兵团发现后,异常兴奋的苏联军人杀死了大约160名德军伤员。很多人被直接从医院的窗子扔了出去,另外一些人则被拖出车外,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听任他们活活冻死。

  在战争开始的18个月内,德军对苏军战士们所施加的暴行——如果不是因为德军的迅速撤退,这样的暴行肯定会更多——让许多德国人不由自主地将这场战争与三十年前的战争相对比。无论如何,与20世纪最残忍的战争之一——俄国内战相比,希特勒反对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圣战无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随着战争向前推移,苏联人的愤怒和可怕的复仇欲望被有关德国军队在“侵占领地”内的所作所为的新闻报道引燃:德军野蛮地烧毁苏联村庄,平民们要么因为食物被掠夺而不得不忍受饥饿,要么就是被残忍地杀害,或者被流放到集中营去做苦力。这种反对斯拉夫人的种族灭绝大屠杀和被唤起的苏联人的复仇心理,决定了德军在这场毫无人性的战争中必将彻底失败。

  保卢斯将军在一个困难的时期接管了第6集团军,赖歇瑙的死亡给他带来的震撼也许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更大。他的第一次实战指挥经验是在1942年1月,那次德军想要围攻莫斯科,但是在斯大林的指挥下,红军成功地取得了反围攻的胜利。事实上,在南部战线的任何一支德国军队此刻的处境都是十分艰难的。驻扎在克里木半岛的冯·曼施泰因将军的第11集团军,至今都未能攻克塞瓦斯托波尔,而来自高加索山脉的红军在12月底的时候突然袭击了曼施泰因的军团并且夺回了刻赤半岛。希特勒因此大发雷霆,将指挥官冯·施波内克将军送上了军事法庭。

  保卢斯将第6集团军的指挥部向前移到了哈尔科夫,而这恰恰是铁木辛哥元帅的攻击目标。苏联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30度,甚至有的时候比这更低。在铁路和公路上行驶的德国运输车因为彻底结冰而无法继续运行了,可单靠马拉大车来运输仅仅能为德军提供很少的日需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