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妈妈早已等在二门,见福伯的马车一到,便迎了上来。
顾如清等着顾连汐下了马车,才由笑蓝搀扶着下来,抬眼便见一脸关切的温妈妈。
看着顾连汐和顾连滢离去,温妈妈才忙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示意了跟着来的碧凡拿出包好的点心,见顾如清毫无反应,又道:“累了么,我去叫个软轿。”
碧凡扑哧笑了出来,“妈妈,小姐第一天上学,就把你紧张成这样。”
笑蓝也笑着开口:“妈妈放心吧,小姐只是想睡觉了。”还是笑蓝细心,早发现了眼睛微眯的顾如清。
“嗯?”不明状况的顾如清迷迷糊糊的抬头,众人一看,笑得更欢乐。
冬天黑的早,回到疏影居,天已经全黑了,李妈妈和雅绿守在门口,见他们一行人回来,忙着打热水传饭。
南方的冬天湿冷,幸好屋里早被林妈妈烧了火塘,现在正热乎。把笑蓝赶去吃饭,留了温妈妈和雅绿在旁伺候,顾如清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好饿啊,以前上学饿的感觉又回来了。
见她的吃相,温妈妈忙道:“慢点,慢点吃。”
大嚼快咽的吃了一会儿,顾如清才有了点感觉,故又从新斯文起来。
吃完,漱口,正准备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去,听到侯在门外的碧凡招呼道:“陈姨娘,这么晚了还来啊,我家小姐还在吃饭呢。”
温妈妈闻声迎了出去。
身穿淡蓝夹袄,着白色狐狸毛围脖的陈姨娘带着大丫鬟之瑶,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裙裾上绣着的点点红梅,摇曳生姿。
温妈妈安排在了隔壁暖阁落座。
“姨娘”收拾妥当的顾如清也走了过去,行了礼。
陈姨娘高兴的笑了起来:“这孩子,才多大啊,真是懂事。”
顾如清侧了侧身,立在一旁。
“可吃过饭了?”陈姨娘笑着摸了摸如清的头。
“正在吃呢,不知姨娘来所谓何事?”顾如清见负责茶水的听雨上了茶,
遂不着痕迹的避开摸在头上的手。
“瞧你这孩子,难道姨娘不可以来看看你么。”说着,转向之遥抬了抬手示意,“都吃饱了么?我该早点过来的,被你四哥哥缠住了会子事。这是我下午吩咐厨房亲自为你炖的燕窝,趁热吃吧。”之遥从食盒里端出了个青花盅来,笑蓝忙接了过去。
“正巧,厨房刚才也给姑娘上了燕窝,才刚刚吃过了。”温妈妈接了话头。来历不明的东西可不敢乱吃,这是沈府下毒事件的经验和教训。
“哦,那给姑娘留着当宵夜吧。”陈姨娘尴尬的笑了笑。
见顾如清不说话,又道:“今天上学可是累着了?你大哥哥和四哥哥刚上学那阵也是这样,站着都犯困呢,习惯了就好了。”
“是。”顾如清讪讪,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屋子住得还惯吗?有缺的尽管向我开口”
“是。”
“我那个妹妹没福气,你这么伶俐的姑娘,唉!”
“呃……”顾如清真不知怎么接口了。
正说着,顾承州回来了。
“继之,你回来了?”陈姨娘温柔的起身迎了过去。
顾如清汗了汗,这才是陈姨娘来得目的吧!
“你怎么在这?”看得出来,顾承州很高兴。
“妾身来看看六姑娘。”仍然是温柔的声音。
顾承州满意的点了点头,望向顾如清。“怎么了,受欺负了?”
“爹爹是来看姨娘的,还是来看我的?”说着,嘟起了嘴。斜眼看见陈姨娘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哈哈,咱们的清丫头吃醋了。”顾承州蹲下身子,把她抱了起来。
“爹爹可吃过饭了,我让厨娘给你做?”顾如清抱着顾老爹的脖子问道。
“妾身给六姑娘送了燕窝来,偏巧姑娘吃过了,老爷可用点?”见状,陈姨娘上前道。
“不了,我在衙门吃过了,都留给清儿吃吧。”说着,递给陈姨娘一个安慰的眼神。
见陈姨娘没有要走的打算,顾如清便赖到了顾承州身上和顾老爹说起了学堂的趣事,陈姨娘只得尴尬的坐在一边。
哼,找男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了,我偏不让老爹走。
许是白天太累了,不知什么时候,顾如清在顾承州怀里睡着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奶娘才告诉她。
“那陈姨娘呢?”顾如清急切的问道。
“和老爷一道走的。”老实的奶娘答道,并没有见到顾如清一脸的不满。
幸好书院的课业是上一天,自学一天,正好对了顾如清爱睡懒觉的胃口,不然每天那么早去上学,可真是要累死。
第二天起床后,顾如清便老实的在小书房练起来字,没办法,要在这里混,她总不能当文盲吧。
几个小丫鬟在外面叽叽喳喳的聊着天,见顾如清不时的抬头张望,李妈妈走过去训了几句。
“几个小蹄子闲着没事干了么?”李妈妈以严厉出名,几个小丫鬟吓得赶紧散去。
“他们几个小丫头在讨论什么啊?”顾如清叫了雅绿进来。
“这,这……”雅绿最老实,抵挡不住顾如清的眼神。“他们说老爷昨日本定了去萍姨娘处的,怎知被陈姨娘诱骗了去。他们,他们……”雅绿喃喃道。
“他们还说什么?”
“他们还说萍姨娘去陈姨娘住的琴韵阁闹了,还惊动了老太太。”不知道怎么回事,六小姐明明只有7岁,她总觉得她像能看穿自己一样。
“老爷都没拦着么?”顾如清搁下手中的笔。对着宣纸吹了吹,拿了起来,嗯,好像比昨天好点。
“老爷训了萍姨娘,怎知萍姨娘没回去,反倒哭闹起来,还找了太太来,让太太拿出当初排得侍寝表。”雅绿慢慢说着,倒是说得十分细致。
“太太也没有办法,说那个排表早已不管用了,引得老爷大怒。”
这个顾如清很好理解,顾承州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沈府,回到这边,那些个妻妾轮值的规矩早就不管用了,谁有本事,谁就去争。
“后来呢?”顾如清问。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话引到沈……夫人上去了”雅绿抬眼瞧了瞧,又道:“老爷立刻就要休了太太,太太哭着晕了过去,不知道谁告诉了二少爷,二少爷跪在老爷面前,说,要休了娘就把他和三小姐一起赶出府去,老爷气得让顾全去拿家法,骂二少爷忤逆。
“顾全没去拿家法,而是偷偷的把老太太请来了。”雅绿低着头,这背后乱议主子可是重罪。
“老太太二话没说,直接叫人把陈姨娘和萍姨娘关进了福堂,说不抄够30遍《女则》不让出来,又叫人抬了太太回去,把二少爷叫进了松鹤堂。”雅绿说完了,低着头数着脚尖。
陈姨娘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有萍姨娘,也真敢闹,把王氏都算了进去。顾如清腹议道。
“好了,我问的话别让温妈妈和奶娘他们知道,以后他们私下听说什么,你都来告诉我。”
“是。”雅绿如负重释的退了出去。
顾府的这两个姨娘真不简单,顾如清想着已逝的沈紫芫,真不知是怎样的手段让父亲能抛开府里这两个女人,流连于沈府。还有王氏,真的是她给自己下得药吗?
梨香院今日却甚是繁忙,府中仆妇脚不停歇的穿梭于庭院之中,忙的个不亦乐乎,确都又悄悄的。人倒是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一会是大夫,一会是先生。
王氏的确是病了,气病了。
昨天晚上琴韵阁闹的那出让王氏这么多年的精气神破灭,人一下子被击跨了,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脸色显得更黄了。刘妈妈含着泪用帕子熬着水擦拭王氏的额头。丫鬟们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的守在门外。
见王氏瞪大眼睛望着帐顶,刘妈妈叫着,“太太。“
王尔珍没有回应,半响,有一丝丝的声音飘了出来,“妈妈。”
“太太。”见王氏有了反应,刘妈妈立马激动得站了起来。
“太太可是饿了,我马上叫人传饭,太太想吃什么?”伸手招了招立在榻边的小杌子上芳儿。
“不要。”说话声有气无力。
芳儿尴尬的站住。
“妈妈”刘妈妈闻声,探了身子进去,“去把潮儿叫来。”
“这~”刘妈妈为难道,“少爷去了老太太处还没回来。”自老太太叫了顾连潮去了松鹤堂后,便没有回来,见王氏渴求的脸,刘妈妈又道,“我这就叫人去看看,指不定已经回来了。”
刘妈妈叫了芳儿前去,顺便让人送了碗粥进来
“太太多少吃点吧,要不等会儿少爷见了,可不定又要心疼了。”刘妈妈劝道。
在刘妈妈的坚持下,王氏多少了进了半碗粥。
刘妈妈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宽慰王氏的话。王氏病本就是心病,加之生产伤了身子,虽一直被汤药养着,但总归得靠着自己的毅力支撑下去。
顾连潮的院子在梨香院的东院,不到一注香的功夫,芳儿便回来了。刘妈妈见只身进来的芳儿,问:“少爷呢?还没有回来?”
芳儿面露难色,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小胡子有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刘妈妈追问,小胡子是顾连潮的贴身小厮。
“管事婆子说,小胡子和流苏今天一早都去了老太太那,还收拾了几个箱笼,听那口气,一时半会儿是不回来了,婆子还说,下晌等小姐散会回来,也让小姐过去。”芳儿的声音越说越小。
刘妈妈一脸震惊,老太太这是要把少爷和小姐都接走啊,这不是要要了太太的命么,这儿女是娘的心头肉啊!
背后就听见王氏呜呜的哭泣声。
“太太,你可别想不开啊。”见王氏哭得可怜,刘妈妈也掉了泪下来。
“妈妈,你说,这还不如让我死了得好。继之不待见我了,现在连潮儿和汐了也要离我而去。“
“太太……“刘妈妈一时也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