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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入府


又两日后,在一个天气大好的晴天,顾承州亲自把顾如清接回了顾府。

位于望仙桥旁槐树巷的顾府占地颇大,这是顾如清(已改回父姓的沈如清)对此的第一印象,亭台楼榭,宛如进了园林一般。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门口有四棵门槐,上下马石旁已溜拴马的桩子。门后是磨砖对缝八字影壁;广梁大门,上有门灯,下有懒凳。二门四扇绿屏风洒金星,四个斗方写的是“斋庄中正”;背面是“严肃整齐”。进二门方砖铺地,宽阔的院子,四个柱头写的是“吉星高照”。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院里有对对花盆,石榴树,茶叶末色养鱼缸,九尺高夹竹桃,迎春、探春、栀子、翠柏、梧桐树,各种鲜花,各样洋花,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

顾如清被安排在顾府西北角的疏影居,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五间抱厦上悬“疏影居”匾额。整个院落精致秀丽,花园锦簇,剔透玲珑。正房五间,东西各四间厢房、配房、耳房。

早有管事妈妈在门口侯着。管事妈妈姓李,原是老太太身边的,另有二等丫鬟四人和洒扫婆子若干。顾如清仔细的打量着屋子,还未到隆冬,门上之挂了个米须的布帘,往屋里一看,迎面摆丈八条案,上有汝窑瓶和盖碗儿,案前摆着个红木八仙桌,一边一把黄花梨太师椅。

顾如清叹道:有钱真好啊!

奶娘才把顾如清抱到了软榻上,顾承州便进了屋。

“爹爹!”顾如清扑到顾承州怀里。

“清儿觉得还满意,可还有什么需要的?”望着一脸天真的女儿,顾承州和蔼的笑道。

“爹爹可是陪我住?”顾如清眨着忽闪的大眼睛问。

顾承州弯下腰,低头望着女儿,道:“清儿想爹爹陪着么?”

“想!”对自幼失去父爱的沈如清而言,已越来越依赖英俊慈爱的顾承州。

“小姐可不能乱了规矩,你爹爹是有正房住的。”温妈妈见李妈妈井然有序的派着丫鬟们收拾着箱笼,也就没有出去帮忙。

“以前爹爹不是经常陪着我和娘住么?”有顾老爹一起,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应该会安全些吧。所以顾如清撒娇的问道。提起沈氏,顾承州的脸色黯了黯。

“好,爹爹答应你,经常来陪你,你若是想爹爹了,就让温妈妈告诉顾全。”顾承州伸手紧紧地搂着小女儿。

“嗯!”顾如清把头埋在父亲的怀里,感动道。

最近越来越多愁善感,越来越觉得她就是顾如清,顾汝清就是她。

妈妈见父女两的样子,遂和奶娘走出了屋。

“妈妈,你看这么安排合适么?”李妈妈初来乍到,讨好道。

“妹妹快别这么说,你是这府里的老人儿了,懂的规矩自是比我们初入府的多,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依着规矩便成。”温妈妈拍拍李妈妈挽过来的手。

李妈妈和温妈妈住在东跨院,奶娘和新近买来的雅绿、碧凡两丫头住进了西跨院,一众婆子等则安排在了后房。

“这屋里的大丫鬟是谁?”李妈妈征询着温妈妈的意见。

自采儿被打发到庄子去后,顾如清身边就更少了服侍的人。

“妈妈就看着安排吧,原先姑娘身旁的使唤丫头都跟着娘老子回去了,如今带进府的那两小丫头还太小了,需得历练历练。”温妈妈不愧是在大户人家呆过的,说话一点缝隙都不漏。

“是,那我就让小兰先兼着大丫鬟的差事,有什么需要,妈妈尽管提。”见温妈妈的老练,李妈妈也顺着说道。

“咱们姐妹还说这些客套话,仔细服侍主子就成。”两个老妈子相对着笑了。

收拾妥当,李妈妈便带着温妈妈和顾如清去了松鹤堂。

顾承州来时已作交待,现在本该在顾府主持中馈的嫡母王氏,因被主母顾老太太不喜,府中大事还是老太太定夺。顾爹现有姨娘两位,一个嫡子一个嫡女,两个庶子和加上她两个庶女。另有顾承州一胞的顾承恩遗孀和一个遗腹子。

步行了有两注香的功夫,便来到松鹤堂正厅。

顾老太太严肃的坐在上首,顾承州面色担忧坐在左侧,右侧则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黄脸妇女,想来那便是顾家主母王尔珍了,姿容端庄,可就是透着病容,大红的牡丹绣花罗衫更显得憔悴。王氏后面站着两个美貌妇人。一个娟秀文雅,一个明艳妩媚,估计便是陈姨娘和萍姨娘了。

依着规矩,顾如清给老太太行了跪行礼,说了句:“给老祖宗请安。”老太太点了点头,林妈妈拿出早准备好的赤金如意锁,顾如清大方的收下了

又给王氏行了礼,正不知道如何称呼时,顾承州道:“就叫太太吧。”顾如清乖巧问了太太好。王氏神情复杂的看了看,身后的刘妈妈忙地上一个荷包,估摸着是玉片之类的,温妈妈笑着收了。

身后的两个姨娘倒是没有多话,穿着碧绿翠烟衫的陈姨娘送了个羊脂玉手镯,顾承州满意的点了点头,陈姨娘看上去挺年轻的,竟然是两个孩子的妈,似乎年龄应与王氏差不多,但看着却相去甚远。

年轻的萍姨娘一身鲜亮玫红裙袄的,倒是和族姐王氏不像,白净的圆脸,一笑还以两个酒窝,见了陈姨娘送的手镯,咬了咬牙,从头上取了个赤金宝石凤钗递给了温妈妈。

老太太遂指着下首坐着的素衣妇人,“这是你婶婶。”

原来这就是那位早逝叔叔的老婆,看着眉目清秀,但神色透着苍老。

“婶婶好。”顾如清乖巧的叫着。

“好孩子。“婶婶送了个精致荷包,淡淡道:“一个小玩意,拿着玩吧。”

顾如清道了谢。

然后才是一众顾家三代子弟。先是三个嫡出的,王氏的一双龙凤胎顾连潮顾连汐,今年12岁,均是高鼻薄唇,两兄妹长得到颇似顾承州。

顾如清甜甜的叫了“二哥哥,三姐姐。”

顾连潮神色自若的点了点头,顾连汐客气的笑了笑。

五哥哥是婶婶家的顾连泽,与她同岁,调皮的躲在母亲后面探了脑袋好奇的和她打了招呼,惹得母亲汤氏的不满而挨了训。

然后才是三个庶出的,陈姨娘的庶长子顾连沛和排行老四的顾连沣,以及萍姨娘的七妹妹顾连滢。

顾连沛14岁,顾连沣9岁,而顾连滢则比她小一岁。

顾连沛和顾连沣则像陈姨娘一些,一样的漆黑大眼,清秀的面庞和小小的鹰钩鼻子。而顾连滢则更是萍姨娘的翻版,雪肤苹果脸,比她还小一岁,但个头窜得和她一样,看着还以为她是姐姐,如清是妹妹。顾承州看着,不觉得皱了皱眉。

顾老太太见顾如清神色大方,举止有礼,微微点了点头。等到最小的顾连滢也行完了礼,便吩咐丫鬟婆子摆了中饭。

中饭分摆两桌,一桌在正房,三个大人吃,两个姨娘在旁边服侍着,次间摆一桌,孩子们一起吃。

饭菜是极好的,西湖牛肉羹,咸鱼蒸豆腐、鲜莲炒子鸡、糖醋排骨、三丝拌蛏、麻油凉拌熏肉丝火腿冬瓜汤、还有孩子们喜欢的莲藕蜜糖糕,奶油松酿卷酥,炸糕等。由丫鬟服侍着也慢慢吃了。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何况他们兄妹七人来自三个不同的生产厂家,这之前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这会儿就更是只闻得调羹筷子轻动声。

只是堂兄顾连泽不时的偷偷瞧她,趁人不备的做着鬼脸。

吃完中餐,顾承州去了衙门,顾老太太便开始撵人:“我素日清净惯了,不喜人多热闹,都是一家人,何必拘礼,王氏留下,其余就散了吧。”

王氏惊讶抬头看了看,便低头立在了一旁,余下众人便由各自的妈妈丫鬟接了。

顾老太太低头静静的喝茶,王氏一旁不安的站着,刘妈妈也被林妈妈借口看鞋样拉了出去,王氏越发的紧张起来。

半响,顾老太太开口道:“清丫头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啊?我……我……”王氏没料到老太太会问这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噗嗤~”老太太盯着下首局促不安站立的儿媳,竟笑了起来。这是乐极生悲么,她想着,她这么精明能干的人,怎么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儿回家,都30好几的人了,怎么一点也没有当家主妇的样子。

看着老太太笑了,王氏竟一下子轻松起来。“娘,她不是已经接回来了么。”

无语的看着王氏,沉声道:“我是说谁来教她规矩着,她个没娘的孩子。”

看着老太太瞬间变换的脸,王氏终于看懂了意思,“娘是想放到我名下么?”

“放你名下你会答应?”看着儿媳的模样,老太太故意问道。

“我……”王氏又结巴的支支吾吾。

“哼!”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看王氏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问错了人。“我知道你不肯的,之前你去那边闹不要当我不知道,堂堂顾家夫人,书香门第出生,竟像个无知泼妇一样,打闹上门去了,顾府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娘~”王氏低低哭了起来。

“就知道哭,你除了哭就没有其他能耐了?”老太太越说越怒。

“好了,别在这哭,有本事把你男人的心拉回来,再好好辅助潮哥儿的课业。”

“是。”王氏低头答应道。

“以后清丫头的事你就别管,我已经跟继之说好了,我先照应着,回头跟着凤羽学学规矩。”

老太太的意思是把清丫头交给汤凤羽,王氏的脸色有点难看。她身为嫡母,竟然管不了自己丈夫的一个庶女。

“沛哥儿年龄也不小了,你可为他相看了亲事?”顾老太太看出了王氏的心思,敲打道。

“这~还不曾。”王氏小心翼翼。

顾连沛已年满14岁眼见着其他同岁的世家子弟这个年纪已经娶妻,可顾连沛却还连个亲也未说,在早婚的古代,是怎么也觉得有点问题的。所以顾老太太一问,王氏便知道了,所以心虚的不敢接话。

“是何缘故?”老太太明知故问。

“儿媳……想来沛儿是要等府试过了吧。”声音抖了抖。

“府试?”老太太看了一眼王氏,眼神冷得吓人,“难道立业和成家有冲突么?沛儿是何心思?儿女婚事还用问他自己?你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吧?人贵在坦诚,没有本事拉拢丈夫,没有能力管束下人,这都没有错,你回吧。”

“是”王氏羞愧又难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