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入腊月,顾家姐妹才被解禁,赶着新年放假前,重新开始了隔日的上学日程。
顾连汐依然待她淡淡,不过眉宇间不再有冷漠;顾连滢自这次重罚后,老实了许多,见顾如清也客气有礼,不过顾如清看来,这也只是暂时的,重压之下必将更迅猛的反弹,这是以她这段时间对萍姨娘母女的了解。
到了学院,三姐妹依然依次给师长见礼,见了刘师长,顾连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顾连滢则畏缩的躲在了顾连汐后面,顾连汐没像往常一样护着她,而且侧身避了避。
看到顾如清甜甜的笑脸,刘师长关切的问道,“手臂可大好了?”
顾如清向前福了福,道:“多谢师长关心,一点小伤,早就好了。”瞥眼看一脸畏缩躲在了顾连汐后面的顾连滢,笑着道:“可是父亲怜惜我,非得让我多养几日。”
刘师长点了点头,三姐妹便进了课堂。
众同窗见三人进来,都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最后在执事师长的威压下,才都安静了下来。看来,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女性,都免不了八卦的乐趣。
顾如清落落大方的在袁新柔旁边坐了下来。
“如清,你可终于来了。”同桌袁新柔高兴的拉着顾如清得手,“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可一点也不好过。”说完,又拉起她的手臂,想扒开衣袖看一看,“对了,你的手臂可搭好了?可有留疤?”无奈衣袖实在太窄,遂又放弃了。
见了好朋友,顾如清也高兴起来,淡淡一笑道,“早就好了,是父亲让我在家多养几日。”顾如清一阵感动,两个小姐妹悄悄的说了好一会子话。
“那就好,我可担心呢!”袁新柔抬起尖尖的下巴,泪光盈盈。想起那日的直言,袁新柔还担心了好久,生怕被久暗谨慎之道的父亲责骂。父亲袁向阳只是一个工部一个监事官,官小气短,家里家外都得听伯父-尚书大人袁向志的,还好,回家后小心翼翼的说与了父亲听,父亲倒没说什么,只说仗义执言是好事但以后遇到此事切莫再冲动。
今天的课堂气氛格外活跃,顾家三姐妹的吸引力不到半个时辰便被转移了,已年满十三岁的师姐汪茧蝶要回家了,趁着中午就餐时分正在四处派着请柬。汪茧蝶是户部主事汪国全的大女儿,其母可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荣亲王的爱女品灵郡主。听说年后就要议亲了,所以汪国全派人来知会了刘师长,而一场同窗情谊,汪国全还特意让汪茧蝶邀请众人去汪府聚会。
所以,这会儿,汪茧蝶特意来学院。见顾如清姐妹均在,笑着对顾连汐咬着耳朵,“我还以为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才来呢!”顾连汐与她交好,所以对于顾连汐躲避上学之事,她是了解缘由的。
顾连汐淡淡一笑,“这不来了么?”
汪茧蝶笑嗔着打了顾连汐的手,“还以为我要亲自送到顾府呢,喏!我的关会,你们可都得来啊。”顺手拿出一张烫金请柬递给顾连汐。
“嗯。”伸手接了过来。
汪茧蝶笑着和顾家三姐妹告别,又转向其他同窗去了。
顾如清和顾连滢这才围了过来,打量着这精致的请柬。
“腊月十六,恭迎XXX到汪府小竹楼参加诗歌品鉴会。落款:汪茧蝶敬上”
中间是顾家三姐妹的名字。这个时代女子大都早婚,就算进了女子学堂也不例外,所以大多女学生在十三岁左右议亲前,就会回家待嫁。在告别学院生活,进入妇人生活时,都会举办一场同窗好友的聚会,以此联络情谊,要知道,在即将进入尔虞我诈的后宅生活之时,待字闺中的情谊是多么单纯和难能可贵。这种聚会会以各种形式命名:赏诗、鉴画、品茗等,名目繁多,但主题都只有一个,加强同窗情谊,送别单纯生活,也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这是古代未嫁女子除了进女子学院唯一的社交机会,所以大多数同窗都会前去。
袁新柔和顾如清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所以还能镇定自若的聊着天,而其他同窗则早就闹开了花,商讨着回去要赶制什么样的衣服,打什么样的首饰。宜贞学院治学严谨,衣着是统一对襟绣花褥裙,想与众不同,只有在绣工上下功夫,但到底地方小,施展的空间有限;连发式也都统一,都是双螺髻,少女孩童的惯常样式,连发钗也不许多戴。所以,这一到聚会,便也是同窗姐妹们百花争艳的时刻了。
下午的古琴课,除了二位新人,其他学生都心不在焉,不是曲调弹错,便是忘记,更甚者还有魂不守舍拨弄断琴弦的,搞得师长责骂不说,还把自己的纤纤玉指伤了,手痛流血懊悔不已。
这就是伤后去学院的第一天,内容丰富八卦不断。回家后,顾如清便当了笑话讲给温妈妈、奶娘及几个丫头听,众人大笑不已,后又忙不更迭的叫了针线上的婆子来,开始给顾如清量身裁衣,直到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罢休。
这可是顾如清自打来这个时空后的第一个正式社交聚会,见众人都忙着,她也开始慎重起来。
上次上学的衣服是顾承州事先叫针线婆子按七小姐顾连滢的大小样式缝制的,没有难度讲究,这次可是针线婆子表忠心,展技术的时候了,所以各种针法、绝学都用入其中,恨不得给缝出天上的仙女五色彩衣出来。
而另外一边的顾连汐,则淡定多了。
自回府后,贺妈妈便见小姐闷闷不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几次试探的问了问都不得要领,贺妈妈便叫了知画前去星落居打听。今天跟去伺候的是顾连滢的贴身丫鬟玉桃。
知画得了差事,便把手中的活计交给了伤愈的知书出了门。才不到半个月的功夫,木讷的知画长进了不少,办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才步入星落居,便见屋内灯火通明,一群丫鬟拿着各式布料忙进忙出,有蜀锦、织锦还有缂丝等等,有几个针线上婆子围着前厅正叽叽喳喳低声争论着什么,看样式,这是要缝制新衣,却不知是过年用的,还是用作什么,这蜀锦可是贡品,每年只有少量流传出来,也不知道星落居从哪搞了这么多来,还有镶金丝的缂丝,那也得花多少银子才能买到啊!
才和女儿一起解禁的萍姨娘王曼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坐在上首,不停的使唤着婆子丫鬟。
见此情景,知画止了步,塞了把铜子给守门的婆子,小声问道,“妈妈,这一夜,七小姐还没睡么?贺妈妈差我来问问玉桃,今日可瞧见我们家三小姐的象牙箸了,贺妈妈回去找遍整个食盒都找不到。”知画样子木讷老实,所以说出这番话来,样子甚为诚恳真实。
婆子收了钱,自然凡事必答,笑着道,“我这就去帮你问问玉桃,你在这等着,今儿可忙呢,七小姐说了,五日后要参加同窗姐妹的聚会,这会子姨娘亲自坐镇指挥裁衣呢,还不知道玉桃得空不。”说完,转身欲去主屋。
知画见得到答案,忙拦了婆子,“妈妈不必了,既然玉桃姐姐忙,那改日再找她,这么个事,可别耽搁了姐姐,也说不定回去后贺妈妈又找到了呢,不是要怪我多事么。”笑了笑,和婆子闲扯了几句,就回了织云居。
贺妈妈得了回音,遂联想着和三小姐交好的汪家大小姐汪茧蝶仿佛便要归家了,过了年三小姐也即将十三岁了,随即了然。撩了门帘,进了顾连汐的内室。
顾连汐整撑着脑袋斜坐在软塌上出神,贺妈妈进来也没反映。
贺妈妈叹了叹气,道,“小姐可有心事?”
顾连汐一惊,回过神来,“妈妈!”
贺妈妈轻轻拦了顾连汐入怀,抚摸着笑女孩清丽的脸,“可是为汪家小姐的关宴而烦心?”
顾连汐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圈下遮了一片阴影,“妈妈怎么知道?”
贺妈妈温柔的笑道:“傻孩子,贺妈妈怎会不知你心里想什么。你于汪家小姐年龄相仿,现下她要归家了,你是不是也担心着这事?”
“是,妈妈,我,我不想长大,不想嫁人。”说完,羞红了脸。
“瞧你说的那些孩子话,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是想留在家里成老姑娘么?”想起顾家的家事,安慰道,“小姐也不必担心,咱们府上女儿精贵,都是要及笄才出嫁的,还有好几年呢。况且有老太太在,定不会让小姐吃亏的。”碍于顾连汐害羞的个性,贺妈妈委婉道。
“妈妈!”顾连汐撒娇的搂着贺妈妈的脖子,能这样快乐的生活还有多少日子?想到这些,她不由的惶恐伤感。幸好有善解人意的奶娘在,不然……。可自己的母亲呢?想起母亲,顾连汐不由的掉下泪来,这些事是该和母亲说的,可母亲不是病了,就是恍惚着,甚少关心她和哥哥,连她这个做女儿的心事,都无从知晓。
贺妈妈见顾连汐的神情,隐约猜了出来,在心里默默叹着气。自家小姐的母亲……太太是个没主意的,自己的事都还料理不清,三小姐心里想些什么,只有她这个最奶娘的去关心开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