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顾如清睡醒,一大早,便被门外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正月初一早晨,开门大吉,各家各户先放爆竹,这是“开门炮仗”。爆竹声后,碎红满地,灿若云锦,称为“满堂红”。把街面都铺得通红,满街瑞气,喜气洋洋。
吃过早饭,便要开始拜年,顾连沛是新女婿,虽还未过门,但礼节上还是要去岳家拜访的,所以早早的便带了礼物,套了马车随王氏前往。
顾家在临安没有亲眷,所以顾承州也出门去拜访自己的同僚。顾老太太则去了多年的老姐妹家串门。只留下几个小孩子和两位不能出门的姨娘。
顾如清窝在软榻上酝酿着被吵醒的睡眠,却听雅绿来报说有客人来了,等来的却是在家里闷得发慌,愁得在屋里乱转的五哥哥顾连泽。
顾如清在碧凡的伺候下,下了软榻,整理了衣着。今天穿得是奶娘亲手缝的一件缂丝做的大红洒金马面裙,双螺髻上也被碧凡扎了两根红色丝线绕成的头绳,绳子下面是几个赤金的小铃铛,红衣服本就是为了过年图个喜庆,那头红红的丝线一扎上,则更俏皮可爱了。
顾连泽一见到顾如清,也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六妹妹,还真是个可人!
“给,拿着!”顾连泽顺手塞给顾如清一个小盒子。
“什么?”顾如清疑惑的从怀里掏出来,打开外面包着的一层盒子。只见礼盒里躺着一个巴掌大得带柄小铜镜,镜子四周是缠枝莲纹,以蔓草缠绕承图案,在镜子最上方交汇,整个风格细腻精致;而不同于一般的铜质镜子,镜身通体透亮,反射度非常好,顾如清一看便吓了一跳,这不是现代镜子么?这个时代虽然已经不知道被哪个穿越者发明了玻璃,但是水银技术,还是太超前了点。
见顾如清惊讶的表情,顾连泽沾沾自喜道:“喜欢吧?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镜子,刚才荣宝斋的黄掌柜一给我送来,我便立刻想到了拿了给你,怎么样,喜欢吗?”
知道是外面随处可买到的,顾如清笑着点头道:“喜欢!”
“那你可答应哥哥一件事?”顾连泽露出了笑咪咪的神色。
顾如清狐疑,“什么事?可不能事干坏事哦?”
顾连泽一拍胸口,道:“放心,哥哥怎么会教你干怀事呢,不过……”讪讪一笑,又道:“你去帮我给母亲说一声,让她准我出府吧。”自从顾连泽私自找了荣宝斋的张掌柜做了一笔生意后,顾老太太便下令不准他随意出府了,要出去必须得汤氏或者祖母允许。所以,在家憋得发慌的顾连泽,怎么能错过过年这么热闹的时候,定要出去玩一玩的。
顾如清这才恍然大悟,这个五哥哥,原来是有求于她!
见顾如清犹豫的表情,顾连泽哀求道:“好妹妹,求你了,母亲最喜欢你了,你去求定然是成的,大不了哥哥给你带好玩的回来。”顾连泽脑子里就想着吃,他一点儿也不了解他这个妹妹是喜欢吃的。
顾如清眼睛滴溜溜的转,遂笑道:“我答应你去求便是,不过~”嘿嘿干笑了两声,仿佛是讹诈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不过,你得把我也带着。”
“啊?!”顾连泽一脸惊讶。这个附加条件,也太大了点吧?
“好嘛好嘛!你到底答不答应,不带我,我可是不去找婶婶的,你也别想出去!”顾如清假装生气。
顾连泽摸着脑壳考虑了半响,终于下定决心答应了。
这年月,未婚女子出门还不是太普遍,所以,就算是和顾如清关系如此之好的顾连泽,也考虑了许久。
二人遂去了秋爽斋。
顾连泽悄悄的躲在外面候着,顾如清直接去找了汤婶婶。半道上二人就商量好了,打头阵还是口碑好些的顾如清比较合适。虽然是女子出门,只要禀报了长辈,带上丫鬟婆子大大方方出去,也不是不可,总比顾连泽这个到处都挂了黑名单的捣蛋鬼要强。
待说明来意,汤氏想着这个乖巧、命苦的丫头,欣然的答应了,害得顾连泽白担心一场,这个六妹妹果然是深得母亲喜爱。
二人便收拾了简单的装束,各自带着小厮丫鬟出了门。
正月初一的临安城很是热闹,除了走亲访友拜年的外,这御街两侧的庙会更是吸引了一半的临安人。大街上人潮涌动、张灯结彩,男女老少穿着节日盛装兴冲冲地逛着、玩着。
大清早,位于贡院西侧祥符寺外的大街上便聚集了大量的小商小贩,吃的用的穿得戴的,各式各样,除了店铺,还有不少小贩用扁担担着,手推车推着商品在街上走着。街上商品玲珑剔透的玩意儿排放在货柜上,整齐有序,很是吸人眼球。顾如清好奇的看着这古代的集市,这可比现代的城市的商业街热闹多了。一会儿看看街边摆得水粉胭脂,一会又让碧凡买几串糖葫芦。
顾连泽也是动跑跑西看看,这‘活泼二人组’把跟着的两队跟班小袍子和笑蓝、碧凡忙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后悔着没多跟几个人出来。
还没到正点,庙门外小摊便吆喝起来,一条街被挤得水泄不通,满怀着好心情,顾家两兄妹漫步走在街上,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各式各样的兔子,今年是兔年,所以兔子的生肖物被摆满了眼帘,布偶的、瓷的、玉的琳琅满目,使人眼花缭乱。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小孩子的玩意,拨浪鼓、弹弓……顾连泽看得眉开眼笑,才一会功夫,已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只见小袍子吃力的抱着那一堆玩意,还得死命的跟着,很是辛苦。
二人嘻嘻哈哈的逛完这些有趣的工艺品,闻着香味,便来到旁边的食品一条街。
这里四处飘香,就算十里之外估摸也能闻着香味赶来。食品街上的都是小吃,聚集了八方美味,有葱泼兔头、茸割肉胡饼、乌李、炒银杏果子,还有各色年糕。光是看看,都已经口水三尺。顾如清吞吞口水,急忙让碧凡拿了银钱去买。一连要了十几样小吃,和顾连泽吃得打了好几个饱嗝。连小袍子和碧凡,也被强迫吃了好些胡饼,直吃得满面油光,只有稳重的笑蓝一直坚持着,可也被累得够呛。
“当、当、当”,原来是舞龙时刻到了,五彩祥龙一一献技,龙抬首,旋转,腾浪,摆尾,龙飞龙舞,煞是好看,大鼓小鼓,鼓声震天,锣钹共奏,器乐齐鸣,街上围观的群众欢呼,掌声雷动。舞龙是要力气的,每一条龙的龙首都由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子担当,他的领跑,转身,腾跳导演着整条龙的表演节奏,舒展姿态,一字长龙,盘旋的龙,飞动的龙,潜水的龙,斗浪的龙,花样迭出,甚是壮观,特别是龙戏珠,舞龙的和舞珠的相互配合,表演技艺,相当精彩,尽展了龙的气魄,龙的灵巧,龙的精神风貌,龙头,龙脊,龙尾的舞动者们必须通力合作,才能淋漓尽致地展现龙的雄伟,龙的欢乐,舞一场下来,舞者一个个汗流浃背。顾连泽看得梁眼放光,也拿着妹妹追着看热闹。
等到进了祥符寺,已经巳时,正是最人多的时刻。只见大雄宝殿上青烟袅袅,成群结队的善男信女在寺庙小弥撒的指引下,上香叩头,对着菩萨顶礼膜拜,为自己、家人祈祷着。
碧凡满脸兴奋,对着顾如清道:“小姐,咱们也去上注香吧?”顾如清见此,点了点头。
顾连泽则撇了撇嘴道:“那你们去,我去外面逛逛。”想必刚才的舞龙表演还没看尽兴。“小袍子,你跟着六小姐,有什么差遣,你跑快点。”后面叮嘱起贴身小厮来。
小袍子抱着一大堆的小玩意儿,一脸紧张的看看顾连泽,又看看顾如清。
见状,顾如清便道:“让小袍子跟着你去吧,万一你待会儿又要买什么东西,你怎么拿啊,我有笑蓝和碧凡陪着呢,没事!再说,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庙里四处逛逛,待会咱们在庙门口见便是。”见顾如清说得在理,顾连泽也没勉强,笑着和小袍子跑了出去。
顾如清便由着碧凡去了引领弥撒排了对,笑蓝去买了香蜡纸钱。
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大雄宝殿。
伴着法器和诵经声,顾如清虔诚的跪着叩头。有了死而复生的经历,她对于宇宙万物又有了不一样的见地。所以,对着菩萨,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请保佑在21世纪的朋友们,也请保佑在这一世的温妈妈、奶娘、顾家老爹、婶婶……
磕完头后,碧凡玩心重,便见指了前面供桌上放着的圆形签筒,小弥撒拿了下来,双手递给了顾如清。
顾如清只得接过,双手捧着签筒,只见里面装了许多的竹签,知道这边是摇签算命,遂闭了眼睛,用力摇晃后,就有以根竹签从中抖落了下来。只见竹签上刻着一百零一的数字。碧凡捡了竹签,递给了小弥撒。小师傅便从签文处对号取了签文。
只见那签上写到:“青龙飞上天,白虎已归山,不见仙人面,空手攀栏杆,但见龙蛇会,熊熊入梦来。”顾如清拿着签文,怎奈字都认识,但是又是龙又是虎还是蛇的,到底什么意思呢?
笑蓝善解人意,扶了顾如清起来,“小姐,旁边有个师傅在解签,咱们去问问吧!”说着,已搀扶着往外走去。
门口右首坐着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僧侣,微胖的白净脸庞,一双细眼怎么看也不像世外高人。顾如清缓缓移步而去,只见他双手接过签文,略看几眼,沉吟道:“小姐可是高堂已逝?”
顾如清和两个丫头皆是一惊,碧凡心直口快,忙点头道:“是,我家夫人是已升极乐。”
僧人道:“小姐一生多磨难,幼年丧母,孤苦无依,不过……”笑蓝已是绿了脸,她是信佛的,小姐的命怎会如此?顾如清暗自叹息,她虽是无神论者,对于求神拜佛也是了解的,但这类求签解签无不是为了图个吉利,赚几个小钱,可这个僧人,怎会如此说?
僧人摇了摇头,微笑道:“小姐不必惊慌,只要心诚,定能逢凶化吉,苦尽甘来的。”
这不是废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