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至应卯后,吏部衙门就一直忙着,大小事件让顾承州忙得团团转,直忙到未时,才歇下来进了点午饭,又匆匆的被召集和其他三个主事议事。前脚才离开议事厅,便见老太太身边的小厮找了来,顾承州大惊,慌忙间以为出了大事,急匆匆的告假回了府,脚不离地的就到了松鹤堂。
进门却见顾老太太安然无恙的坐在厅堂上,林妈妈低垂着头束手立在一旁,下首还站着一脸难看的顾家大总管史忠和低头跪在地上哭泣的太太王氏。
顾承州瞬间便黑了脸,这王氏,又出了什么岔子竟让老母亲罚跪了。
王尔珍低头斜眼见顾承州回来,刚抬头想讨个饶,却见顾老太太一记凌厉的眼神瞪了过来,忙垂下了头。
顾承州忙急步走上前去,道:“母亲,可出了什么事了?”
顾老太太脸色铁青,怒道:“出了什么事?问你媳妇去!”
顾承州脸色难看的遂又转向跪在地上,一副虚弱不堪的太太王氏,只见王氏畏惧的张了张嘴,喃喃的没有发出声音,见状,顾老太太不耐烦的咳嗽一声,王氏吓得一抖,便哆哆嗦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罢事情原委,顾承州也气愤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王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娘,继之,我不是有心的,我是气不过陈姨娘,她,她算计汐儿。“王氏低低的哭。
顾老太太斜眼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顾承州冷冷道:“那你就去算计沛儿?你这还是为人之母该做的事吗?”
“我是一时气愤,糊涂了,可陈姨娘,她不该那么对汐儿,那是把汐儿往火坑推啊,娘,汐儿也是你孙女啊!”王氏气不过,陈丹琴犯了那么大的错,竟然什么处罚也没有,汐儿可是顾府嫡亲的大小姐啊!
“哼!”顾老太太冷笑,真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糊涂的媳妇儿说话。“沛儿、汐丫头都是我的孙子孙女,都是我顾家的骨血,我何时有失偏颇了?倒是你,你看你做过什么?你这是当家主母的样子么?陈姨娘对汐丫头动了不好的心思,你就要去报复?我顾家何时娶了你这么能干的儿媳了?”顾老太太气极,对王氏连珠炮似的骂了出来。林妈妈和史总管还在一旁尴尬的站着,王氏更显难堪。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沛儿连个亲也说不上,被人嫌弃,你以为潮儿汐儿她们就好过了?有这样的哥哥,还有你这样的母亲,顾家子女要想嫁娶,还有谁家的子女会敢要?”顾老太太气得骂着这个不懂事的儿媳。
“母亲!”顾承州也羞愧加愤怒。不知道怎么说王氏好,所以,至始至终,王氏虚弱的哭泣,顾承州都没有去看,这样的太太,难怪母亲一直不喜欢。
顾老太太看了看顾承州一副为难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没再理会王氏,道:“你准备怎么做?梅家这门亲,你还打算要不?”
顾承州道:“母亲是说还有缓和的余地?”
“事在人为!如若你觉得还有必要挽回。”抬眼看儿子。顾老太太一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所以在顾老太爷早逝,次子早亡的情况下,成就了今日顾家在商场的地位,在江南的贸易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
顾承州低头沉声道:“梅家是个清白之家,梅兄与我又有同窗之谊,家室也单纯,沛儿能娶他家女儿自是再好不过了。”
顾老太太也点头赞同道:“梅增红是个正直的,林氏也难得明白,想来他们的女儿品行也不差。沛儿是迟早要单独开府的,要是有了梅家帮衬着,以后也可少走些弯路。”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氏,道:“你觉得如何?”
王氏惊慌失措,半响,才喃喃道:“娘的意思是还让沛儿娶梅家的姑娘?”
顾老太太微笑的点头:“正是如此!”看得王氏背脊一阵发麻。只听顾老太太冷声道:“这事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就由谁去把它补好,顾家子女的名声断不能这样毁了!”低头微笑的看着王氏:“你可听清楚了?”顾老太太软硬兼施,看得林妈妈一惊,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态度越和蔼其实内心越是不高兴。
“是~是,娘!”王氏也吓出一身冷汗。
顾老太太疲惫的站起身,林妈妈忙上前搀扶着,“就这么办,都散了吧!”由林妈妈扶着转身便回了内室。
留下一脸惊恐的王氏和暗自发愁的顾承州,还有旁边站立不安、万分尴尬的顾大总管史忠。
顾承州冷冷的看了王氏一眼,抬步径直走了出去,王氏忙起身追了去。
梨香院
顾承州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冷冷得看着下面站着的王氏,屋子里寂静得可怕。冬日的天冷,丫鬟端的茶已凉了,顾承州也没有喝一口。
“说吧,你准备怎么做?”半响,顾承州淡漠的开口。
“我~”王氏抬眼求助的看着一旁站着的刘妈妈。
早在王氏被顾老太太叫去之时,刘妈妈便知道梅府的事露馅了,直到看到王氏满脸是泪的跟着面色铁青的顾老爷回来,
刘妈妈给王氏使了使眼色,却见顾承州一记冷眼看来,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王氏哆哆嗦嗦看了二人一眼,只得道:“妾身,不知道!”
顾承州一脸不悦,低声道:“难道你在做之前就没有想好后果么?”
“妾身,妾身……”抬头怯怯的看了看顾承州,“还请老爷给拿注意。”
顾承州失笑的摇摇头,面对妻子的莽撞之举,他还有何面目去面对梅增红这位故交挚友,难怪这几日议事时,梅增红也是淡淡的躲着他,想必是见面双方都尴尬吧。想到这里,顾承州一脸的气愤,这就是当初娶的好妻子!
“哼!“顾承州冷笑,“如若没有今日母亲让你过去,这事你就还一直把我蒙在鼓励么?是否等到梅家姑娘出嫁,你还高兴的去喝喜酒?”
“不~是!”王氏道。
顾承州失笑,“沛儿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从小长在身边,你就这样对他?你这么做,和陈姨娘有何分别?”
王氏低头不语。
看着王氏不争的样子,顾承州只有心里叹气,“为今之计,只有我厚着脸皮去趟梅府了,不过你也得跟着一块儿,这后宅之事,还得你去。”见王氏一脸的不情愿,顾承州腾的火就上来了,“你还不愿意去么?汐儿的事你是个一头雾水的,现在沛儿的亲事又被你搅了,你到底想怎样?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这府里的事,哪一样是你理顺了做好了的,这么些年来,还好意思让母亲帮你管着中馈?”
王氏听见顾连汐的事,一脸悔意,低头嘤嘤哭泣,虚弱的身子无力的瘫软在地。
顾承州不耐烦了,叫了刘妈妈,“把太太扶起来,一天就知道哭,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见顾承州虽然生气,还顾念着自己的身体,王氏被刘妈妈搀扶了起来,拿了个靠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继之。”王氏含着眼泪高兴的笑了笑。
“嗯~”顾承州答道,“梅兄也是你的师兄,这个事还须你去。”
王氏见顾承州熄了火,高兴的应承的点头。却见一旁的刘妈妈挤着眼打着眼色,又犹豫道:“妾身怕是做不好这事,梅家林姐姐怕是不好说和。“
顾承州原见王氏已有了点做母亲的样子,却见她忽然又推诿起来,生气的站了起来,盯了一眼旁边陪笑的刘妈妈,冷声道:“妈妈年纪也大了吧?”
刘妈妈没想到顾承州会突然对她说话,吓得纳闷的看着老爷。只听得顾承州继续道:“湖州的几个庄子环境还不错,妈妈明天就让人送你过去荣养吧。“
刘妈妈惊道:“老奴还能伺候太太,老奴不想去!”
“哼!”顾承州但笑不语。
王氏也原本放着的心又忽的被揪紧,紧张道:“为何要送走刘妈妈?刘妈妈又没犯什么错。”
顾承州冷哼道:“为何?这么些年这老婆子给你出了多少馊主意?搅得这家宅不宁。要不是她在你耳边说这些,你能做出那些个没谱的事儿来?”
刘妈妈扑通给顾承州跪下,惊慌道:“老爷饶了老奴吧,太太身体弱,还要老奴照顾呢!”
顾承州摆摆手,“太太自有府里丫鬟伺候,你这般年纪了,还是享享清福的好。”
刘妈妈吓得瘫软在地。
王氏拉着刘妈妈,复又慢慢的跪下,含泪道:“肯求老爷绕了刘妈妈!妈妈可是妾身的奶娘,从小就照顾妾身,为了妾身,可是连家都没有了。”刘妈妈进了王府做了王氏的奶娘后,唯一的儿子缺乏照顾,早夭了,丈夫眼见儿子没了,妻子又为奴,没望,也走了没音讯。
刘妈妈当年刘妈妈的惨状,顾承州自小在和新书院呆着,自是知道。想着这里,顾承州又心软道:“不送走也行,但是你以后必须老实呆着,太太的衣食住行你就照看着,其他的,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拾掇着太太干那些个糟心事,你就别回来了。”
“是。”刘妈妈低声应承。
顾承州又冷冷的看着王氏,王氏再也没有主意,只得柔顺道:“妾身这就跟老爷去。”遂和刘妈妈二人搀扶着起身,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