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惠不满的看这儿子,这荣亲王府也是你等能编排的,就算是大伯恒山郡王爷,也是见人要行礼的,这等级明显就低了几级啊!
顾老太太撇了一眼顾云惠,才道:“可我听说,今日是有人和荣亲王府起冲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峻莫打岔,让泽哥儿把话说完,待会儿自有外祖母问你话。”
“是!”外祖母虽然平时慈祥,但办起正事来,可是一丝不苟,六亲不认,所以,连母亲也是很怕祖母的,所以自己本还想说话,却被母亲一把拦住了,不让自己去凑这份热闹。
顾连泽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是,祖母,今日我们看了花灯便去放河灯了,没想到才刚放了几个,便有侍卫来阻止,还动手打人,我们离得远,自是什么伤也没受到,不过,有好些百姓可是被打了,里面还有一个小孩子。”顾连泽哩哩啦啦的说着,他也知道祖母虽然外表刚强,其实是个心善的人,所以,把当时被打的惨状说出来,自己等人没参与其中,撇清的机会更大些。“后来,又来了个什么禁卫军徐大人,是他才阻止了侍卫打人的,不过他和侍卫们还起了冲突,最后把侍卫给气走了。”
禁卫军徐大人?顾老太太抬眼望了望儿子,只见顾承州沉声道:“应该是京城守备徐从阳徐统领。”
“对,他是这么和我们说的。”顾连泽原本就对这位统领大人颇为敬佩,见大伯提及他的名讳,忙点头道。
“哦?”顾老太太疑惑,问道:“你们和他有往来?”
祖母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不对,见顾连泽还一连崇拜的摸不清头脑,顾如清忙行了礼,插嘴道:“回祖母,我们原本正打算离去,是那位徐大人自己走过来问了我的护院。”事关自己的护院,想撇也是撇不清的。
顾老太太沉声道:“清丫头你仔细说说。”
“是!”顾如清应声道,便把徐从阳走过来和顾连泽的几句对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
这难道还有什么蹊跷么?顾如清偷偷打量了顾老爹,只见顾承州一脸凝重。难道还真是有什么大事么?于是,便低了头,不再言语。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想着适才见儿子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示意三个孩子退下,“你们就回去先收拾收拾,以后,没有我的同意,都不准随意出门。”
虽然被祖母下了禁足令,但是事情还是远比想象中要顺利,竟然没有挨骂和被罚,三人遂松了口气,高兴的应声退了出去。
松鹤堂内,顾老太太和顾承州、顾云惠、汤氏还静静的坐着,适才的不对劲连瞎子也都看的出来。
三个孩子退出去后,一干人便静静的等着顾承州的下文。
顾云惠虽然平时骄纵,但对娘家的母亲和哥哥还是非常敬重,所以,这会儿,也屏气聆听。
顾承州严正以待,没有任何笑容,“徐从阳是二皇子的人。”一石激起千层浪,只说了一句,几个妇人便坐不住了。
顾老太太出身皇上史家,从小便知道,这生意做的好坏,与时局大有联系,所以,和官家走的远近,就关系着一家生意的兴亡,俗话说,官商勾结富自来,虽说是贬义,但意思大体如此。
现在的皇上已近年迈,皇后所出的太子朱立文虽仁厚,但在文武百官的口碑中,却一直被淑妃的二皇子朱立武压制着,淑妃是名门之后,家学渊源,在朝中颇有权势,而二皇子又文武双全,颇得百官爱戴,所以,在朝中,废太子而立二皇子的呼声从来就没断过,这已经是一件人尽皆知的事了。皇后文氏与母族虽然百般周旋,但仍不尽人意。皇上年迈,要是一旦归天,而后继者没有十足的能力服众,这是很容易发生哗变的。
所以,屋子里人人面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荣亲王是皇太后的亲弟弟,一直没有介入皇族的子嗣之争中,而今次徐从阳之举,外表看是没有给荣亲王面子,实则,是大大的献了一份殷勤。
众人正思索着,顾全悄悄的走到了顾承州的后边,耳语了几句。
便见顾承州脸色更是难看,道:“徐从阳适才亲自去了趟王府。”
“啊!!”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众人还是被这句话给吓到。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徐从阳会不会真的来咱们府上?”顾云惠脸色铁青,陆家的祖训便是不涉入任何党争,所以当初陆兴娶亲时,硬是没有娶那些有意结交的大官之女,而是娶了当时还只是永州刺史的顾承州的妹妹,已故翰林院编修顾庆祥的女儿。所以一旦顾家陷入了党争,原本由于嫁妆丰厚,而颇受夫家尊重的自己,在丈夫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自己一家又怎么面对恒山郡王的大哥。
“不忙,容我先问问彭护院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承州安慰道。
要是徐从阳真的来了顾府,在明眼人的眼里,自己不正是二皇子那一党的么,自己虽也敬重二皇子,但是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太子始终是太子,自己一家老小,是不容许陷入皇位之争的,如果成功,自然官拜大夫,可失败呢……自古站位错了的人,最后都极少有好下场的。
顾全已经得了令去后院叫了彭传,自己则到了松鹤堂的偏厅坐着等了小会儿。
彭传是吴先生介绍来的,对于吴先生,自己当然信得过,而彭传来的这几日,也老实忠厚,没有事就在屋外练武,并不曾出门及四处闲逛,所见之人,也就是那几个护院,或者丫鬟、婆子。所以对于他,顾承州还是颇为信任的,况且就今日之见,他还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所以顾承州倒宁愿就是自己的猜想:徐从阳见了能力出众的彭传想要招揽,没想到瞎猫遇见了死老鼠,有机缘认识顾家人。
彭传颇为利落,接到老爷身边的全小哥的口信后,没等自己收拾下被撕破的衣服,便匆忙随着顾全出了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从后院径直来到了松鹤堂,拜见了为避女眷而在偏厅落座见他的顾承州。
彭传给顾承州行了礼,习武之人讲究光明磊落,所以,还未等顾承州问话,早已得了消息的他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猜想给顾承州说了。
顾承州沉思,看来,徐从阳还真是全凭运气办事。
谢过彭传,顾承州便又回到正厅,顾老太太等早已翘首以盼,见了顾承州进来,忙问道:“怎样?”
顾承州摇摇头,道:“指不定他明日就会来。”说完,便把彭护院的事给众位说了。
顾老太太叹着气,原本让找一个厉害的护院,好给那个多灾多难的清丫头,没想到,就是这个厉害的护院,让人给注意上了顾家。
见顾老太太的神色,汤氏思量了一番,开了口:“娘、大伯、小姑,请容我说几句话。”汤氏是徽州知州的大家闺秀,父兄本就是大儒,自身学问见识也不容小觑,所以,顾老太太点了点头。
“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说错了,还望娘、大伯和小姑不要见怪。”说完,盈盈站了起来,向顾老太太俯了俯身,才道:“现在咱们家,还是不要陷入皇位之争的漩涡好,虽然可能一朝富贵,但是万一,咱们就跌入深渊,以大伯的智慧,想来早已想明白。”对着顾承州淡然的笑了笑,又道:“徐统领是二皇子心腹这不假,但是未必他所交好的所有人皆是二皇子党的人,咱们顾家只要摆正位置,对外表示只忠于皇上,想来不管他怎么来,都牵连不到咱们,况且,他今日才见了三个孩子,就算他明日打着这个旗号还求见大伯,大伯也可以避而不见,大伯最近不是吏部的事很繁忙么?”
顾老太太笑得拍了手,道:“对,还是凤羽说得对,承州你以为你在外的名声很好么,不就是一个倔字,只要放出风声去,谁会怀疑你。”对着汤氏笑着,“咱们是身在其中,早吓得没有办法,还是你心思细腻。”
汤氏笑着请辞:“娘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有大伯考虑得周到。再说,顾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还能不为大伯分担么?”
“只要不拿咱们顾府说事便成。”顾云惠也笑了起来。
“对了,州儿,你反正这段时间升迁的事还焦心呢,明日他若来,你就干脆直接推了,我让那彭护院和朝儿去接见好了。”管他拜访几次,反正是感谢他的搭救之情,这也无可厚非。
顾承州点头笑着答应了。
徐从阳果然在第二早便早早的递了拜帖,不过顾承州早有准备,天还未亮,便去了衙门。顾连朝担着父亲的差事,叫了彭传在花厅了坐了片刻。
徐从阳见顾承州真没在府,又联想着这吏部侍郎的空缺,也就信了没说什么,和彭传说了几句话,约定找时间切磋武艺后,便告辞了。
顾家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