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人群里又陆陆续续走出了些手持素灯的百姓,徐从阳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连顾连泽和陆子峻兄弟都大为感动,想挣脱了护院们的保护圈子前去。
顾如清忙拉住两位哥哥,小声道:“别去,说不定等会荣亲王府的人还来呢,咱们走吧。”
“为何?”陆子峻疑惑问道。
顾如清翻了一个白眼,道:“你以为那位徐统领所做为何啊?还不是怕王爷秋后算账,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去明目张胆的得罪王爷啊,还不是变相的不让大家放河灯。”
护在外围的彭传惊讶的看这自己的这位新主子,在外多年,多少达官贵人家待过,原以为这位新主子也是个不暗世事的大家闺秀,怎知却是这般聪慧明理,心里不禁高兴的笑起来,这次吴大哥的差事,可是没白接。
两位哥哥想过后便认同了顾如清的看法,一行人便趁人群安定,准备悄悄的从一旁溜掉了。
谁知才刚走了几步,估摸着是人多目标太大,便被正在安顿民情的徐大人发现了。
“几位留步!”说完,便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人群纷纷为让了路。
见此情形,顾家一行人倒没再好意思在走,停了下来。
因为皆是一群老弱妇孺,彭传便站了出来,拱手道:“我等护送主子出来游玩,不知大人有何是?”
徐从阳早已见到这一行人不简单,三个小孩衣饰华贵,遇见这样的场面不惊不差,而一群家丁更是慌乱中进退有度,使原本不占优势的一群人,在人流冲突中全身而退,而其中便少不了领头那位健壮的家丁的冷静应对,所以好奇之下,便来问问。
徐从阳对这彭传点了点头,道:“敢问壮士是哪家府上?徐某乃守备军徐从阳。”
彭传有点为难,这当护院的第一信条,便是对主家忠诚。所以为难的欲言又止。
因是在问顾家人,所以这里顾府的当家人顾连泽便站了出来,拱手道:“大人,我们是吏部顾承州大人的家眷,这位壮士是我家护院,不知道大人有何事?”
听闻是顾承州的家眷,徐从阳倒是一惊,原本以为还是那位武官的家眷,没想到是那位以正直著称的吏部顾主事,于是拱手道:“失敬失敬,徐某唐突了,
今日有幸见到诸位,实来大幸,改天必登门拜访。”说完,又深深的看了彭传一眼,微微一笑,便告辞了。
顾如清一行也纳闷的望着那位徐大人,又好奇的看了看一旁尴尬的彭传。
经过这番变故,一行人早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在小贩那买了些给三姐姐和温妈妈他们带的零嘴后,便坐了马车,回府去了。
马车上,顾连泽两兄妹都十分安静,二人也知道出了此事的后果,丫鬟、护院一大堆,况且还有顾老太太的心腹在里面,这是想瞒也瞒不住的。才经历了顾如清走散这件事,没想到,才不到半个月,又接连出事,二人无奈的对视一眼,都苦笑的摇摇头。
陆子峻在一旁看这,不耐烦道:“干嘛都苦着脸,这多大的事啊,放心,回去外祖母那里有我呢!”说完,对着顾如清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
顾如清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应他的话,这事只怕顾老太太知道后,又要对他们禁足的了,唉,好不容易才逮着个出府的机会,以后,估计这样的机会太渺茫太渺茫了。顾如清苦恼的绞着手指。
“难道你们不相信我?”见顾如清的表情,陆子峻脸胀得通红,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许多。
顾如清尴尬的笑了笑,“呃,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才是个惹不起的主,虽然陆子峻和她交好,但是顾如清也知道,已故恒山老郡王的亲孙子,现在的盐运使的嫡长子,姑母顾云惠的爱子,脾气是好不到哪里去的,虽然平时看着还规矩有礼,但骨子里其实是个骄傲的人,这一点,比起哥哥陆子涛的谦虚,就显得明显了些。顾如清想着,使劲的陪着笑。
顾连泽也揽了陆子峻,垂头丧气的道:“子峻哥,六妹妹不是小瞧你的意思,只是,唉,你不知道,上次六妹妹才被我弄丢,这次,真的怕是祖母要发怒了……”
顾如清赞同的点了点,眼神恳切的看着路子峻,后者这才缓和了脸色。
马车快速且平稳的回了顾府。
果然,才进二门,便看见一大堆婆子丫鬟在那等候着,马车停稳,自有人拿了脚蹬前来,才一下车,就看见顾老太太跟前的管事妈妈,林妈妈站在那里。原来早已得了消息的顾老太太早早的便派林妈妈候在那里,只等三人一回来,便把三人叫了去。
来到松鹤堂,只见除了顾老太太和一干丫鬟婆子,还有沉声而坐的顾连泽,故作淡定的汤氏和一脸焦急的顾云惠。
见到三人进来,顾云惠早一翻平日里高傲端庄的形象,焦急的扑了上去,一把搂着陆子峻,便心肝、宝贝的哭叫了起来,引得被抱在怀里的陆子峻一脸尴尬,极力的想挣脱母亲的怀抱。无奈母亲抱得严实,陆子峻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能挣脱,反而是憋得一脸通红。
顾老太太适时的叫住了,“好了好了,平安回来就好,还哭什么?还不快送开孩子,让大夫给仔细检查一翻。”
顾云惠这才松了手,一身五福云团蜀绣做的褙子已被揉得起了褶皱,顾云惠才“哎呀”一声,忙起身理了理衣服。
顾如清这才看清,正厅下首不知何时还坐着一个胡须花白的葛衣老者,旁边一个小书童打扮的人提了个药箱,安静的立在老者的身后。
“孔大夫,劳烦你给三个孩子看看,可是有伤到哪里了?”顾老太太对着老者说道。
原来这就是京城著名的私家医生孔毓问,人称孔一针,最擅长针灸及各种疑难杂症,和御医出身的简太医可是一官一民两大神医,传说中孔大夫一直受聘于豪门贵族,只做家庭医生,并不对外挂牌,今日所见,难道这位孔大夫竟然是祖母顾老太太的四人医生,顾如清不禁咋舌,这位老祖母,真是不容小觑。
孔大夫站起了身子,对顾老太太拱了拱手,便走到三人跟前。
这大夫虽然胡子花白,其实看脸并不像外表所现那般年迈,顶多五十岁的样子,只见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在被顾云惠首先推上来的陆子峻左手腕上,约莫半刻钟,又换了右手。把完脉后,又看了看舌头和眼睛,问了问身体的情况,有无哪里疼痛与不适,见陆子峻都否认,便笑着摇了摇头,又准备看第二个。
顾连泽挨着陆子峻站立的,靠孔大夫近些,本是第二个便该看他,没想到,顾连泽却退后两步,对着孔大夫及祖母道:“还是先给六妹妹看吧,她是女孩子。”言下之意,还有点女士优先的美德。顾如清感激的对着顾连泽笑了笑,这么多天的五哥哥长五哥哥短的,可是没有白叫。
于是,顾连泽不顾反对,执意让孔大夫给顾如清先把脉。
但见顾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孔大夫便先给顾如清把起脉来。
只见顾承州虽坐在椅子上一眼不发的喝着茶,但还是忧虑的关切着,只顾连泽礼让妹妹那一幕,露出了点满意的笑容。
而一旁已经检查完身体的陆子峻则不乐意了,自己怎么就没有先让六妹妹呢,六妹妹人小,适才在运河边,自己都被人流踩了几脚,所幸自己是男子,忍忍就过去了,六妹妹一个弱小的姑娘家,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踩伤。于是,愤愤的拍下了正给自己理着衣服的母亲,恼怒的“哼”了一声。
顾云惠不明所以,还紧张的直问:“可是有伤着了,刚才你怎么不说,哪里疼?”陆子峻是她唯一的儿子,是拉拢丈夫的筹码,自己当然紧张,不然,就被家里那几个狐媚子给勾引了去。
顾云惠的话引得顾老太太侧目,连给顾如清把脉的孔大夫也听了下来,转过来疑惑的看这他们母子。
陆子峻尴尬的对着外祖母和孔大夫笑了笑,小声道:“我没事,一点也没伤着。”说完,还故意显示的跳了两跳。
顾老太太这才放心,孔大夫摇着头又继续为顾如清检查着。
直到三人均检查完身体,确认都无恙后,顾老太太派林妈妈送走了孔大夫,这才沉了脸,道:“到底是谁的主义?怎么又惹上荣亲王府了。”
自派出去暗中保护的人来报今日运河边的事后,顾老太太就一直担心,好不容易等到三人平安归来,一一检查了身体后,就再也憋不住了,开始审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来。
顾如清年龄最小,自是不好开口,所以,她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站立在一旁,等着两位哥哥的精彩发言。
顾连泽和陆子峻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经过眼神激烈交流后,年幼的顾连泽败下阵来,不甘的愤然走上前两步,对着众位长辈道:“祖母、大伯、姑母、母亲,我们什么事也没干,就是在河边放河灯,是荣亲王府惹的事,我们可也是什么也不知道。”
“对,我们也是受害者呢!”陆子峻插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