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如清再三的坚持下,顾承州才没有硬拉了顾如清离去,两父女跟着追上来的萍姨娘母女去了花厅,丫鬟们正手脚并用的重新布置吃食。萍姨娘干笑着和顾承州说着话,顾承州则沉着脸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花厅的气氛压抑极了。
顾连滢仿若做了错事的小女孩,低着头静静的站在一旁,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间或抬起头怨毒的看着顾如清。顾如清没有理会这小孩的记恨心思,二人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就算顾如清看在你人小不懂事的份上原谅你,可有了凤凰山之行后,对这种怨恨可以伤人性命的做法,她是说什么也不可能谅解的了。
所以,这会子,顾如清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直到丫鬟婆子布置妥当,四人便在花厅沉默的吃着晚饭,可任由萍姨娘使出各种讨好、迎逢的招式,顾承州都没有再给个好颜色,所以,吃完这意义非凡的一餐,二人便起身走了。
母女俩亲自送了顾承州出来,眼巴巴的看着顾承州头也不回的拉着顾如清大步走出了藤蔓阁的院门。
“娘!”顾连滢在父亲走后,才敢这么叫萍姨娘,“爹爹就这么走了么?”
萍姨娘也哀怨的阴沉着脸,轻声道:“嗯!”
母女二人正失望的说着,谁料,顾承州突然止了步,转过身倒走回来。
萍姨娘喜出望外,立刻笑颜如花,撇了顾连滢就迎了上去,娇声道:“老爷……”
话还没说完,却被顾承州冷淡的打断,道:“滢儿年龄也不小了,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没事一天把她叫到你这里做甚,我顾家什么时候这姨娘也能管事了?”说完,不顾萍姨娘欲哭的脸,看着旁边呆滞的顾连滢,继续道,“你一天在星落居自己好好待着,好好练练字,学学女红,没事去你祖母那边或者你母亲那边,好好学学兄弟友爱。”说完,毅然的拉着顾如清离去。
留下一脸神色复杂的萍姨娘和玄泪欲滴的顾连滢。
“娘,你说爹爹,他怎么能这样?”说完,就哭出了声来。
萍姨娘一脸无奈,本是一番精心安排,结果却被顾如清那个小丫头坏了事。没想到那个小丫头还真敢说。于是咬着嘴唇道:“你爹爹的心早就不在娘这里了。”
顾连滢一脸惊恐的看着萍姨娘。
察觉到被自己的情绪影响的女儿,萍姨娘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稳定了情绪,揽了女儿的肩,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娘拢不了你爹的心,不还有你么,你以前可是最得你爹爹的宠了,乖,别哭!”
顾连滢撒着气,道:“爹爹都不喜欢我了,自那个臭丫头来了之后,爹爹的宠爱都给她了,再也不管我了。”
萍姨娘蹲下身子,掏出手绢给顾连滢擦着小脸,道:“不会的,你爹爹只是一时之气!”
“可是,娘,我以后再也不能来你这里了么?”想着刚才顾承州下的命令,顾连滢一阵害怕。
自小虽然自己没和萍姨娘住在一起,和哥哥姐姐们一样,王氏才是自己的母亲,但是自己仗着是爹爹最小的女儿,甚得父亲欢心,母亲王氏又是自己的亲姨妈,所以隔三差五的来萍姨娘这边也没人说什么,自己可以说算在亲娘身边长大的。所以,和萍姨娘的感情最亲,可现在,爹爹竟然给自己下了不准到萍姨娘院子来的禁足令,顾连滢一想起便一阵难过。
“瞎说什么,你爹爹才没有说呢,只是叫你好好学习,你乖乖的听话,你爹爹不会那么狠心的,再说,你不来这边,娘可以去那你那儿看你啊?”萍姨娘安慰女儿,虽然她非常清楚顾承州那话的意思。
顾连滢低着头,低低哭了一会儿才止住,萍姨娘只得不断扶着她的背,安抚。
“娘,你何必叫我去丢这个脸呢?早知道请她干嘛,害得爹爹……”又嘤嘤的哭起来。
萍姨娘长叹一口气,道:“都怪娘!小瞧了那丫头了,我早该知道,她沈紫芫生的种,能平凡到哪里去,这么久的好性子只怕是装出来的。哼!我却还不知道,咱顾家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个厉害的角色!”眼睛泛出了精光。
想着顾如清刚才那微笑说话的样子,顾连滢一阵后怕。
萍姨娘看了女儿,拦到怀里,安慰道:“别难过了,滢儿,量她也不敢把事情出说来的,你别忘记了,她才来府里几日,再说,你不是也说了么,那日山上之事,本就没有旁人见到。”
顾连滢还是不放心,“可三姐姐、五哥哥现在都站在她那边。”想着哥哥姐姐都和顾如清那臭丫头交好,顾连滢就分外郁闷,凭什么?”
“傻孩子,家里这些个兄弟姐妹和她好有什么用,况且顾连泽那个小子,能成什么气候。”萍姨娘沉声分析着,这个时代,什么都要靠父兄帮衬着,顾连泽一个丧父的遗腹子,以后什么事还得靠顾承州这个大伯帮忙呢,就算是有老太太疼爱有什么用,不能在仕途上有所进展,其他一切都是浮云。自己的亲爹就是这么个例子,混迹多年仍是个九品的小芝麻官,不然,自己也算是嫡出的小姐,怎会来给旁人做妾?
顾连滢还是不甘,道:“可还有子峻哥哥,他也是。”
说起这个陆家的嫡子,顾家姑母的爱子,萍姨娘一个激灵。才听说了陆家世子的事,本还指望着看能否和滢儿对上眼,可没想到被那不开腔的顾连汐这么快就搞上手了,虽然自己刚听丫鬟说起还一点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怪就怪在滢儿年纪太小,不然……不过,既然世子妃之位是没有指望了,这有钱的盐运使之子,又和滢儿年纪相若,这个,倒可以想想。
于是,柔声道:“娘只你这么一个孩子,娘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好么,孩子,你听娘问你,你姑母的陆家表哥,到底怎么样?”
这个时代的孩子接受男女之情的教育甚早,所以,萍姨娘一问,顾连滢便察觉出了她的意思。表哥虽然没有陆表哥的风流气质,但是也是极好的,于是,含羞的点了点头。
见女儿表态,萍姨娘高兴的搂着顾连滢的身体,道:“那娘让你尽量和表哥走近,你能办到么?”
顾连滢点点头,道:“女儿可以一试。不过……”想了想,咬牙切齿道,“可那个顾如清,她整天和表哥他们在一起。”想起顾如清,顾连滢便恨得牙痒痒的。
萍姨娘叹着气,摸着女儿的脑袋,安抚道:“先别管她了,我们现在……”两母女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密谋。
跟着顾承州去了书房的顾如清,也正在思量着等会儿要说的话。顾承州拉着女儿被寒风冷得冰冷的小手,内疚极了,极力的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女儿,当初不顾一切的让女儿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这么久了,这害紫芫的贼子再也没有出现,可女儿始终是不安全的。自己最近放松了对女儿的关心,便让小小年纪的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女儿虽然不说,可越是这样,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就越难受。今日来萍姨娘这儿,原本是想让女儿和滢丫头缓和下关系,多一个姐妹,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滢丫头竟然还是不思悔改,又做出了这样的事。她虽然不承认,但是这样的事情,又是谁会去编排的么?况且还有今日萍姨娘反常的举动。清儿,父亲还是无视你了!顾承州想着,把女儿的收握得更紧了,这大冷的天,可别让女儿再冻着。
“爹爹,你弄疼我了。”顾如清知道顾承州的心思,可奈何她人小,怎能经得住这大男人的手劲,再坚持许久后,终于叫了出声。
顾承州这才意识到,赶紧松了顾如清的小手,顿下身体,捧了女儿的手在手里,焦急问道:“怎样,还疼吗?”
看着顾承州慌忙的样子,顾如清早已原谅了老爹的鲁莽,笑着道:“刚才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顾承州轻轻吹了吹顾如清的手,这才站起身子,叫了顾全,道:“还不快去拿个披风来给小姐。”
顾全本为了给父女两亲近,远远的走在后面,听见顾承州的叫声,忙应了来,听清吩咐后,就急忙去了疏影居。
顾如清本欲拦了顾全不让他跑那么远,可想着这天气,的确是风太大了点,便没有张口,成全着顾承州的内疚之心。
待顾全跑的气喘嘘嘘的从疏影居拿了披风后,父女俩已经快走到顾承州的书房了。笑蓝早就被顾全打发了回去,所以接过披风的顾承州则亲自动手小心翼翼的给顾如清披上。
待进了书房,顾承州让顾全点了炉子,端了热茶后,就打发了出去,屋子里就只有父女二人。
静静的喝了半杯热茶,身子已经逐渐暖和了,顾承州才放下茶杯,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清儿,告诉爹爹。”
在路上早已有了对策的顾如清放下茶杯,毅然走到顾承州的身边,笔直的跪了下去。
惊得顾承州急忙起身扶顾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