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昏暗的天空被宏伟的「城」贯穿,那是宛若有鲜血在流动的魔城,暗红的壁垒勾勒着令人不安的不祥花纹。
这是,只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孩子们最讨厌的魔王城堡。
残缺的日光,将最后的热量洒在这红色魔城上,平添了几分凄凉。
耳畔仿佛有雷鸣在作响,听上去像极了大炮开火的咆哮,云霄被这过于宏伟高大的「魔城」甩在了脚下——
「又是这个梦…」
——这一切,使得自己能够以双脚着地的方式,站在前所未有的高处。
习以为常了。
试图将眼睛睁大一些,来使眼前的东西不再那么模糊,又或者、模糊的只是自己的眼睛,只能隐隐约约捕捉到周围鲜明的色块。
就像是近视了一样。
——睁大眼看来是没什么用,不,既然还能够自言自语就代表这不是梦境?
这样宽慰着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掉眼前的风景——
一扇巨大的门,两侧有着高耸的柱子。这儿似乎是这座城的最高处,又或者说、是前往最高处的最后一层台阶。
魔城顶端的门。
强烈的既视感。
猩红的城。
昏暗的天。
巨大的门。
响声连天的炮击,轰隆作响的大地。
是了,最近总有这种感觉,既视感、令人发狂的既视感。
类似的场景,曾在哪亲身经历过。
仿佛马上就要想起些什么、却总是连记忆的边角也抓不住,心中是这样的无可奈何,像是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样想着——
身体不由自主地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带在以一种危险的频率颤抖着,喉管中干燥得几乎能喷出火,尖锐的、疯狂的咆哮从自己的嘴中止不住地外泄。
酣畅淋漓却又凄惨骇人。
是野兽一般的咆哮。
像是要把嘴角撕裂,面部肌肉前所未有地扭曲着,拼了命地、双手的指节没有一丝破绽,交错挥动着手中的「」。
将身子挤进兵器带起的疾风之中,再一次——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着站在大门前的、那个光辉的骑士冲锋。
——借着骑士身后夕阳的残照,能隐约看得见,那是一个穿着笨重骑士铠、戴着怪异头盔的金发女性。
吐气、吸气、突刺!
整个人化作疾风。
加快的步伐将空气摩擦,手中之物挥舞爆发的热量让皮肤生疼,但唯有视线从未有一刻从那光辉的女子身上离开。
浑身的毛孔张开,绷紧的肌肉渗出汗水、将衣衫打湿。
“给我——”
近了,近了,距离的缩短仅在一刹之间。
皮肤被穿梭而过的气流隔开,鲜血肆意地流淌,汗水混入伤口刺激着脑内的神经,面部扭曲的神色愈发可怖。
迫近的距离就连女人头盔缝隙后、那平静的绿玛瑙色的眸子也看得一清二楚。
波澜不惊。
就像是罗恩格林城那动人的月色一样,静谧却又肃穆。
“——滚开!!!!!”
谈不上礼数、也顾不上礼数,这是为了将她确实杀死而作出的攻击。
空气传来爆炸般的鸣叫声。
女人,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动了动右手——
“…!!!!?”
——连带着那把、本应该待在博物馆之类的地方的巨大骑士枪。
那真的是武器吗。
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从兵刃交接之处传来了火药爆炸般的声响,「」被弹开、连带着自己整个人都被尖端散开的怪力逼退。
双脚犁在地板中,倒退不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脚趾骨传来悲鸣,但总归是将倒退的身形停了下来,接着不管嘴角溢出的暗红之物、将脚下的砖块踏成粉碎,不顾一切地化作了流光——
“!!!”
——突刺!
这样,一次又一次地。
试图击溃、越过这个并不高大的骑士。
“…”
女人却只是站在那儿,用那夸张到有近乎两人高的长枪、看似凶险异常却又滴水不漏地把战士的冲锋一次又一次地挡下。
猩红魔城之巅,是令人心底生寒的景色。
突破不了。
战胜不了。
真的,没有哪怕一点儿可以被称作胜算的东西。
没有再打下去的意义了。
“…咕噢噢噢!!!!”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不得不和这个女人堵上一切?
究竟是——
“砰!”
思绪,戛然而止。
身子猛地一颤,眼前的一切一如既往、像是抹花了的玻璃一样,天旋地转,从身后穿过的凶弹突破了衣襟的阻隔。
被开了个大洞。
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去,力量如潮水一般散去,手中的「」落在地上,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骑士似乎动了动。
那动作,简直像是要来扶住自己一样——
“…”
捂着胸膛,几乎喘不上气的胸腔填满了海绵一样的难受,自己努力地回过头去,试图寻找这致命的一枪的来源。
只依稀看见了穿着大衣的、高大的人影。
“!…你是…!”
“砰砰砰!!!”
——随着旧式火枪的连续运作,这莫名其妙的记忆,戛然而止。
2
“怎么说着说着你就发起呆来了?”
尚有些朦胧的意识、机械地捕捉到了男人无奈的声音,因为那声音蕴含的情感实在太过丰富、青年不由得眨了眨眼。
视野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耳畔是嘈杂的、人们交谈的声音,还有就是,引擎发动的鸣叫声过于巨大,依稀还能捕捉到螺旋桨拨开微风的声音。
人很多。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青年人手指抽搐了一下,将身板坐直,环顾四周。
面前是张桌子,头顶的遮阳伞投下了恰到好处的阴影,坐在藤木架起的椅子上,桌子的一旁是大包小包匆匆忙忙的人流。
是块巨大的飞行坪,隐约能看见正在做着准备工作的、深绿色的导力飞艇
“啊?”
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青年人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他还没缓过神来。
“…你小子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萎靡不振的。”
面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真希望我家的小鬼以后不要变成你这样的家伙,半夜不睡觉到处瞎溜达,记得之前有在《利贝尔通讯》上提到过你们这种年轻人,叫什么来着的——”
神神叨叨的。
青年有些嫌麻烦地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满的神色。
不过更多地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变得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啰嗦了,是不是老了到更年期了,大叔,还是说该喊你老爷子了,少男之友布莱特?”
他这样、满怀恶意地打量着这个常年一身衬衫与马甲的中年男子,语气恶劣地说着。
这话多少有些违心。
平心而论,桌子对面的那位男性的确称得上是个美男子,挺拔的身姿与那两撇小胡子带着些年长者才有的独特韵味。
绰号也是他信口杜撰的。
中年人眉毛却狠狠地一拧,眼神突然凶悍了起来。
“我才45岁!而且是协会的现役游击士!还处在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说话注意点你这混小子!”
“好好好…”
目的达到,青年摊开手哂笑着,示意不要当真。
中年也配合着将夸张的表情松缓了下去,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随着男人的话语,他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终于散去了最后一片迷雾,想起了自己之所以现在会坐在这儿的理由。
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早在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由得在内心稍稍感慨一下。
毕竟,面前这个看上去有些不着调的、幽默风趣过了头的中年男子,正是脚下的这个国家、利贝尔王国的最强——
“…你又在看什么?”
——全大陆仅有四人的S级游击士之一,利贝尔的「剑圣」,卡西乌斯·布莱特。
现在只是个啰嗦的中年罢了。
没有理睬卡西乌斯探究的目光,青年扫了一眼偌大的飞行坪,栅栏后的定期船似乎还要等一阵子,许多等着登乘的客人也不急不慢地在周围找了位子坐了下来。
服务生忙碌了起来。
他看到了远处挂着的牌子,大写的「BOSE」被纳入眼帘。
“柏斯,国际空港。”
低声念出了铭牌上的文字。
柏斯,利贝尔王国城市规模仅次于王都格兰赛尔的商业都市,青年人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利贝尔的飞行公社吗,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回过头,对一手搭在桌上的卡西乌斯发出这样的感慨。
对于利贝尔的导力航空技术能达到今日这个地步,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曾起过举足轻重的作用、在那场被记入史书的战争中——
“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这么多年不见、难道变傻了吗,记得你小时候看上去还挺机灵的。”
“什么小时候啊…”
出声打断了卡西乌斯的调侃,青年人、瑟坦特露出了胃疼的表情。
“上次见面也没多久吧,好像是,四年前…?”
那时候自己好像也有十六岁了,相貌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才是。
不过,四年前——
“…喂。”
他瞅了眼面前的桌子。
自己面前仅一杯微凉的白开水。
再看看对面那个突然紧急把自己喊来柏斯、说在这儿汇合的家伙,瑟坦特的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
“你们利贝尔对远道而来的外国友人就给这点意思?这点共和国的人就好的多哦?”
“你闭嘴吧,我这次出差有些紧急,钱包里可没多余的米拉给你奢侈一下,走之前宝贝女儿还嚷嚷着要伴手礼…”
絮絮叨叨了起来。
瑟坦特望着正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的卡西乌斯,摇摇头。
——互相扯皮,却没一人把真正要谈的话题打开。
好吧。
“服务生~!”
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抱着托盘从柜台匆忙跑过,青年人打了个响指将她拦下,年轻的脸上满是开朗和煦的笑容。
瑟坦特抖了抖身上那件厚重的、雨衣一样的大衣,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一杯芒果汁,谢谢~”
“…”
卡西乌斯望着小跑离开的服务生,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要的情报我已经托人整理好了,是个可靠的后辈,就在卢安市内的游击士协会,你到了之后去找一个叫嘉恩的年轻人,那里有你需要的资料,你就说是来取资料的人,他会明白的。”
中年人的脸上隐约能见几分岁月留下的皱纹,却不显老,反而增添了时光打磨后的沧桑。
或许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这一套?
这骚中年这趟出远门,指不定能钓到什么嫁不出去的大龄剩女也说不一定?
食指在桌上点着。
“谢啦~美丽的小姐,有兴趣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接过服务生端来的果汁,青年人冲年轻的姑娘抛了个媚眼,脸上露出了在卡西乌斯看来很恶心的笑容。
他的话还没说完。
“喂喂,别把你那边的那套拿来逗人家小姑娘玩,再说,你这种风格现在已经不流行啦,现在可是魅力男士大受好评的时代。”
一旁的不良中年看似解围、实则入局地加入了话题。
其他桌的客人们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服务生显得手足无措。
“哎…哎…!?”
“所以说啦,你这大叔为老不尊,也不看看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
“我才45岁!什么一把年纪!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
二人的争执被打断了。
脸蛋红彤彤的少女将头深深埋下,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去,不远处柜台中端坐的年轻男子朝这儿发出了几欲喷火的视线。
——嘁,原来是有男朋友的。
脸上带着夸张的遗憾之色,二人这样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了爆笑声。
捧着肚子笑了半天。
“…刚刚说到哪了来着?”
瑟坦特揉了揉笑出泪水的眼角,脸上尚残留着笑意,他抬头看向卡西乌斯,对面的中年人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正经。
“你啊,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成天板着脸的死脑筋小鬼,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男人叹了口气。
他用手托着下巴,顺手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啦,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到利贝尔来,刚来到外国心里有点紧张、表现突出一下也没啥的啦~”
闻言,卡西乌斯叹了口气。
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小狐狸。
苍青的发色介于天空与大海之间,微长的头发在脑后用小皮筋束成了有一节食指那么长的短马尾,额前几许发丝搭在眼角。
兴许是近日没睡好的缘故,皮肤显得有些不健康的苍白,朱红的眼睑下是熏黑的沉重眼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只有嘴角一直带着乐趣十足的笑意。
服装倒是简单了许多,内里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白衬衫,外头罩一件灰色看不出材质的雨衣、或者说大衣,衣领上连着兜帽,将脑后的马尾收进去。
身子说不上强壮,但也称得上结实,修长的四肢、平均水平以上的身高,使得他像极了共和国东方人街那群整日研究武术的死脑筋。
搭配上似乎是出自帝国某家服装设计公司的特制皮裤、皮带和登山靴,总体来说,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总之,这次麻烦您了。”
突然地,青年人、瑟坦特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抬起头。
“之前听说您这儿有他的消息,我真的是激动得手发抖,没有您的帮助我恐怕根本不会想过他出现在利贝尔的可能性。”
难得的,称谓中带上了敬语。
卡西乌斯沉默了一下,他望着茶水中倒映的遮阳伞、犹豫了一下。
“不,不用谢我,我也只是在同事的工作报告中发现了类似的目击的记录,年纪、着装都与你提到过的相仿,我多少有些在意。”
“已经足够了,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目击报告中的人与「他」有所联系,那便已经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年轻人笑着低下头,用牙齿咬着塑料的吸管。
朱红的眼瞳深处却没有一点笑意。
“已经足够了。”
他喃喃自语。
卡西乌斯思索着瑟坦特话语中传来的信息,他有些不解。
面前的青年,在各方面的情报和目击报告上,曾有过相当一段的真空期。
要说的,就是约莫两年前。
那也是彼此之间最后一次联系,记得没错的话,他似乎正准备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
“资料里还有一些我的朋友的联系方式,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就去找他们吧,事先我也关照过了,你毕竟也是第一次来利贝尔。”
瑟坦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神色。
他接着,说起了自己应当说的话。
“相应的,我会帮你留意利贝尔接下来的一些动向,必要的时候尽量帮忖应付一些麻烦事儿,是这样说好的,对吧?”
这些话还是自己来说的比较好。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交易,卡西乌斯提供情报,自己得到情报的同时,也帮助即将去帝国出差的卡西乌斯留意国内的事情。
这个被称作「稀世的战略家」的男人,早已察觉到了王国内部涌动的暗潮。
“你小子…”
“你就没考虑过这是陷阱么。”
卡西乌斯一愣,望见了瑟坦特脸上漠然的样子。
他不由得望了一眼脚边的简单的行囊,那里面有着一封信,来自帝国游击士协会的一份紧急求援的信,这也是一切的源头。
“游击士协会连续受到神秘猎兵团的袭击,不、已经不能说是袭击了,那是以毁灭帝国各支部为目的发动的总攻击,你在信上是这么说的吧?”
苍发的青年皱着眉毛,复述着自己前些日子收到的信件上的内容。
他望向卡西乌斯。
“别告诉我帝国军方和政府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反应,铁道宪兵队和正规军的动作向来迅速得很,不可能察觉不到。”
卡西乌斯沉默不语。
这也是帝国境内的突发状况,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时间紧急之下,能够联系到、又能快速赶到利贝尔的,认识的人里也只有面前这个家伙了。
至于他所说的——
“呵。”
见状,瑟坦特发出了一声嗤笑。
嘴角咧开的弧度有些夸张。
“得啦,这不是明摆着吗,了不起的宰相大人早就看你们游击士协会不顺眼了,让我来想想,宪兵队是准备和猎兵团联手呢,还是说他们才是一切的发起者呢?”
“…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话语中的些许按捺不住的讥讽被卡西乌斯沉声打断,但单看脸色却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
青年不再说话。
「剑圣」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发呆,他望着茶水上漂着的茶叶,一言不发。
瑟坦特意识到自己有些说过头了。
“抱歉。”
他将眼睑垂下,语气中带着歉意。
有些话还是说不得的。
“呼,道什么歉,你说的没错,事态的确是这样的糟糕,所以,我也不得不做出行动,这也是这次联系你的原因。”
“…利贝尔的事情我会留心的,这次来利贝尔,工作上的事儿也不少,看样子会很忙呢。”
“那么,一切拜托了。”
卡西乌斯笑了笑,这个自称魅力中年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是孩子一般的开朗,嘴唇上方的两撇小胡子也跟着动了动。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说起来我家的那两个小鬼前几天也取得准游击士资格了。”
“哇,你们布莱特家是准备把游击士作为家族职业吗!”
瑟坦特眼角一抽,奋力吐槽,他已经预感到男人接下来会说的话了,打从心底感到麻烦。
但拒绝不了。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们大概会为了取得正游击士资格而在国内进行修行呢,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和我碰上了,我会照看一下的啦,你这不良中年,压榨劳动力是会上法庭的啊混蛋。”
“哈哈!总之一切拜托啦!”
瞪了一眼仰头大笑的中年人,狠狠地吸了一口吸管,直到杯底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青年这才意识到芒果汁已经喝完了。
巧得很——
【开往王都的定期船,「林德号」,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尚未登机的各位乘客尽快登机。】
空港的喇叭传来了清冷的女声。
“嚯,我记得你好像就是坐着这艘船来的吧?大摇大摆地从洛连特出发,在柏斯短暂停驻之后迅速转乘直达帝国的航班,让敌人失去自己的动向。”
青年笑了笑。
倒也没啥多余的感触。
“行啦,你也准备动身了,那我就先行一步去卢安了,路上如果碰到你家孩子的话会好好亲近~亲近的,你就放心好啦大叔。”
“不,你这话说得我反倒开始担心了…”
卡西乌斯叹了口气。
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望向那正准备启程离去的青年。
“你直接走过去吗?坐定期船不更方便一些么,徒步从柏斯到卢安,中间可是要翻过古罗尼连峰的,之后还有海岸大道要走。”
青年人摆摆手。
面上是无所谓的样子、倒不如说还有些兴奋。
“那不正好吗,正式行动之前先把附近的环境摸清楚,这可是常识啊,利贝尔奉行的政策让这种机会很少呢,我可不会错过喔~!”
是了,这也是游击士间不成文的规矩。
开始任务之前,先徒步将任务地点的环境感受一遍,不过一般只有常驻某一地区的游击士会有这种时间上的余裕。
倒是被这小子呛了一下。
“好了,赶紧走吧小混蛋。”
“那么,祝你那边万事顺利——”
青年站起身,灰色的大衣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褶皱、摇摆,他将咬坏的吸管随手扔进桌子旁边的垃圾桶里,拎起了脚边的大箱子。
转身。
他站在遮阳伞的下方,望着脚下被隔开的光线。
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大叔,你的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
“…哦?你指什么?”
卡西乌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原本嬉笑的眼眸深处投着令人看不透的神色。
挑了挑眉,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一手微托着下巴,一手轻轻点着藤椅的扶手,让人搞不清他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这个曾被誉为「最强」的男人,此刻像是只困乏的狮子、依偎在石头上舔舐着利爪,红色的短发中透着茶色的发丝。
“哈,我就随口问一声,总觉得,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朱红的眸子轻轻瞥了一眼男人脚边的行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无奈,瑟坦特摊开空着的那只手,摇摇头。
他笃定,这男人还瞒着些什么。
但那又怎么样?
这可不归自己管,而且现在自己承了对方的情面,那就权当没注意到吧,这也算是给他提个醒——
“那就这样啦,拜~”
年轻人将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身侧一比,提着笨重的手提箱,离开了遮阳伞的庇护。
——危险的东西别带在身上,在去帝国之前还是早点脱手解决了好。
帝国那里可是龙潭虎穴,游击士、猎兵、军队的混战,甚至还会有不明势力的成员在背地里行动。
可别像现在这样粗心大意了。
“喔~!”
这样、满是精神地回应青年夸张的告别手势,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卡西乌斯坐在椅子上,注视着那人消失在空港的人流之中。
良久。
“嗅觉,真是一如既往地好。”
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一手拎起脚边的行囊,一手抓住倚在凳子上的、不起眼的长棍,这样喃喃自语着,迈开步子,被涌动的人群吞噬。
包裹内,闪着漆黑光泽的半球体导力器,透着令人不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