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理想
几年以前,曾以莒王爷为笔名,写过一篇《为了理想》,目的是写一群70年代出生的人,为了理想而奋斗的历程,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写完,这次重新整理,认真的,重新写一次。因为小说名字不能重名,这次把小说名字更换为《实现理想》。
还是想写一写70后出生的群体,这个经常被忽略了的主流成年人群。
正式开始。
第一章
1991年的正月初,海湾战争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的。每颗价值一百多万美元的战斧式巡航导弹,被万恶的资本主义狂扔到伊拉克的沙漠里。
不过这一切,跟张上海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上海刚刚从初三辍学,准备跟着村里的发小外出闯荡。那个时候,打工这个词被使用的频率还很低。
狗剩,狗剩,狗剩在哪儿啊?张上海他娘也跟着找到村头的小车站这里了,到处喊着张上海的小名。
张上海气的抓起装满行李的化肥袋子,往边上角落里靠了靠。
小车站等车的人群,还是被张上海的小名给逗笑了。
现在还有人叫这个名吗?
他们都在大声的说出来这次要去的目的地,甚至带着炫耀的姿态说我这是去上海、我是去南京、我是去北京、我是去深圳等等。那是一种让人羡慕到死的荣耀,这就好像在学校里发奖状一样的炫耀。而且,越远越好,城市越大越牛。
在哪个时候,能出去打工的青年,都是年轻有为的青年。窝在乡里的,都是窝囊的农民青年。尽管衣服还不是很时尚,但是,男青年的烫卷发、牛仔裤,绝对的牛叉,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惹得百分百地回头率和一群大姑娘小媳妇的窃声私语。
等张上海他娘找到他的时候,到县城汽车总站的小巴车,已经远远的开过来了。正月初的早晨5点,天还黑着,昏黄的车灯跟鬼火一样诡秘摇晃。恶劣的路况,让小巴摇摇晃晃,车里早已经在起点站就挤满了,黑压压的。
个体户的小巴车售票员,先从车上挤下来,就好像赶羊一样把一群人往车里赶着,照死里赶,往死里挤。大家一点怨言都没有,甚至还能相互依靠着理解和相互安慰。坚持一下啊,不到一个钟头就能到总站了,坚持一下,再说,也暖和嘛。正月初的早晨五点,肯定是冷的。
大家都明白,如果错过这班车,下班车要到早晨八点才出发,还是一样的爆满。关键是,八点的车,很容易赶不上长途车。如果赶不上长途车,那就得回来再等一天,第二天还是一样地挤,一样地着赶。年初八之前,去县城的车都是这样,如果你要乘坐的宽敞,那就乘坐从县城回来的车,那没人,就你一个,专车。大家都知道的一个道理,出去的越早,越可能早一点找到工作的机会。对个体户车主来说,一年之中就靠年前年后这几天赚点钱,平常时间,谁没事会去县城跑。
装满衣服被子行李的化肥袋子都被扔在车顶,等到车站了,再卸下来,重新分配,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而且,几乎都是一模一样,里面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肯定没有放钱,有限的路费都缝在贴身的衣服里。
张上海好不容易挤上车的时候,他娘把缩在衣袖取暖的手抽出来,隔着窗户摇了摇手。尽管,他娘根本看不见自己的狗剩在车里什么地方,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
随着车子再次启动的时候,留守的家属点燃了送别的鞭炮。每一村都会有一场完全一样的送别仪式。这样的仪式,虽然略显简陋寒酸,但是,依然显得严肃,正规,标准式的一次又一次得重复。
乘坐在车前的时尚青年,再次炫耀性的跟售票员套近乎,这个路上的另外一个车就是我哪个哪个同学他爹承包的。
售票员会接着说,对对对,那是哪个哪个村的谁谁谁。接着会问,你这是要哪个地方啊?
那个青年会很爽朗的大声说,我去上海,我哪个哪个亲戚在上海一个皮鞋厂给我找了一个活,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到,后天就上班。
青年的话,会让整车人的感到羡慕。
因为,即便有半车的人也会到不同的目的地城市,但是,能不能找到工作的机会还是一个未知数。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是在正月结束的时候,灰溜溜地继续回来弯腰种田。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工作的机会,哪怕是在砖瓦厂卸车装车都行。
所以,看看人家,明天到,后天就能上班赚钱。就仅凭这一点,他在农村能瞬间找个媳妇,只要他愿意的话。一般情况下,他有了这种情况了,就要开始挑选媳妇了。估计,他还没有到上海的时候,给他介绍媳妇的媒婆,已经开始成批的向他家的路上了。
不需要怀疑,当时的境况真就是这样的。这是现在90后和00后永远也不会再次经历的历史。中国的改革开放的历史,也永远不会重复一次。
这才只是出发而已。
年前,这些人回来的时候,引发了一大批原本在学校成绩很好的学生辍学。原因很简单,就是效仿他们出去打工。打工,在那个时候,远比成绩优秀更有诱惑力。尤其是,穿着牛仔裤,还用一种陌生且生硬的口腔说着一种不是普通话的外星话,还能掏出三块钱以上的名贵香烟发一圈,甚至,还有人在赶集的时候,请你打几场台球,吃几串烤串。
就凭这些,就足以让很多优秀成绩的优等生辍学了。
教育在未来的价值,在那个时候的农村,远比现在就赚钱的价值差远了。
不是农民目光短浅,主要是太穷了,真的太穷了。
张上海坐上长途车之后,从怀里掏出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正在无聊的闲读,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遍了,反正是还没有读完一次。手里拿着书,心里在憧憬的是一个光明城市的未来。
边上的发小,靠着他的肩膀准备睡去,睡前告诉他,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想睡就睡会,想吃的话,包里有三十几个煮鸡蛋,还有十几个大饼和火烧,水壶里有开水。中途停车的时候,千万不要下车吃饭,死贵死贵的,要是问了价不吃的话,还可能被人家欺负。嘱咐完之后,这哥们就睡着了。
张上海没有想到,连坐车吃饭都这么有学问。就应该出来。
张上海正在长途车上的时候。还有另外一群人,也同时从全国各地出发到全国各个城市的路上。未来的经济繁荣和全世界最大的人口迁徙,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当兵第一个新年,钱克是在部队过的,部队领导为了安抚这些新兵,特意给他们改善了伙食,还发了过节费和安排了一台电视机看着有限的电视节目。
作为一个城市里的孩子,钱克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对越自卫反击战早已经结束了,那么,当兵还有当将军的机会吗?只有战争才有当上将军的机会,没有战争,将军永远都不可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都还没有开始呢,钱克都准备已经回去了。
虽然距离开学还有些日子,刘云峰还是认真的复习着初三的课程。只有考上最好的第二中学,才有机会考上大学或者大专也行。如果可能的话,能考上中专就是最好了。所以,能不能越过龙门,不是看龙门有多高,而是你这条鲤鱼有多大能耐。
年前的时候,刘云峰也想出去打工的,但是,作为略有知识的父亲,阻拦了他的想法。虽然家里都穷,都没有多余的钱,但是,越穷,越要上学,这是他父亲的想法。这种前卫的想法,并不普及,所以,重视教育的父亲还是比较少的。更多的父亲,希望孩子能早一点赚钱。
其实,刘云峰想出去打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能财务独立,有自己的钱可以自己掌控。他父亲看的出来他的想法,告诉他,他的这个理想一定可以实现的。
只是刘云峰自己也想不到,三十年后,他所能掌握的钱,会比他全村、全乡、甚至全县城的钱都多。三十年后,作为最大的私募基金操盘手,他带起来的风浪能吓死一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