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张上海在管姐的帮助下,已经成功的把废品回收站规模扩大了一倍。张上海的寻呼机,不停的响着,每响一次,就是一批废品等他开着三轮车去拉。三轮车也从原来的脚蹬三轮更换了柴油黑豹三轮车。张上海经常拍着座驾说,这车有劲,一次能拉两吨货。
管姐离婚很久了,对于管姐的前夫,张上海一无所知,也从未问起。
偶尔周末的时候,张上海会去帮管姐收拾卫生,就好像管姐的弟弟一样。管姐会留他在家一起吃饭,每次张上海想拒绝的时候,管姐都会说一个人吃饭没有意思,也没有胃口。尽管,管姐的厨艺并不出色,但是,对于张上海来说,依然感觉这是很奢侈的享受。这比在巷子里小吃店的感觉和等级是不同的。
其实,张上海并不傻,他能感觉到管姐对他的好,可能是碍于年龄,就从来没有说破。管姐对自己的情绪控制的非常好,从未有过强烈的暗示或者装作可怜的酒醉。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地,跟一杯清水一样。
张上海主动叫她姐,她想了一下,说,还是叫管姐吧,这样比较自然。
张上海只好默认了。
张上海的生意越来越好,已经雇了几个人在忙碌着。但是,他自己,依然会把大把的时间给几个小区的居民修理一下雨伞,自行车什么的。专业的家电修理,已经交给更专业的人去修理,张上海的家电修理铺也已经有两个了。
林晓凤从海南到了上海,算是金字塔集团委派她到上海的,让她发展上海分公司,老板告诉她说,金字塔集团将来是要在美国上市的大企业。
几年下来,林晓凤已经众叛亲离了身边所有的人。从同学到发小到闺蜜到亲戚好友,能拉的人头,她全都拉过了。她手下永远都没有得力干将,业绩永远排在末尾转悠,如果不是她还有一些姿色,老板偶尔需要带着她装面子的话,她可能早就被开除了。
期间很多次,林晓凤想离开金字塔集团,她感觉到很不靠谱,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几年下来,除了老板赚到了很多钱在放肆的挥霍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赚到钱,更没有见过很多钱。钱,都被老板收走了。
海南大开发的浪潮逐渐的平息下来,老板准备北上发展,第一站选择在广东,据说除了海南就是广东最有钱了。林晓凤冒出一句,上海浦东也在大开发了。
老板想了想,就说那你去上海吧,以后你就负责上海分公司发展,人头费你分一半。
表面上老板是让林晓凤去上海发展分公司,实际上,老板一分钱都没有给她,目的是想要踢她走人。因为老板身边已经有了更年轻的秘书,也更漂亮,更听话,更温柔。已经没有林晓凤什么事了。
林晓凤懂的,所以,林晓凤什么也没有说,第二天一大早就向一个比较要好的副总借了八百元路费,到了上海。
站在上海的街头,林晓凤嚎啕大哭,几年下来,自己变得一无所有,她感觉连身体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她甚至讨厌自己的身体,还有那张美丽的脸。
巡逻的警察把她带到辖区警署询问情况,看看是不是一个被骗的受害者。
警署调查后,联系了居委会的干部,帮助安排一下。
正巧管姐去的警署,仔细询问了林晓凤的情况。林晓凤只说自己在海南被传销骗了,并没有说自己也是传销组织的成员。
管姐看她的样子,不知道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工作。担心她吃不了苦。去服装厂,她什么也不会,需要得从头学起。
管姐带着她经过张上海的废品收购站的时候,正好看见张上海在修车,就顺便聊了几句。顺便提了一句,你这里能要人不?
张上海从车底下爬出来,顺手捡起一块比自己的手还脏的抹布使劲地擦着手,看了一眼林晓凤,使劲地摇摇头,笑着说,我这里都是大老爷们干的活,她哪能干的了啊?
林晓凤听见了,因为急于找到工作,林晓凤就逞能的辩解说,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扫地、装车,林晓凤看了看场地里,她能干的活,也只有这些,真让她把大堆的废品装包扛起的话,她还真的不一定能干的了。
张上海被她逗乐了,指着一大捆废纸箱,说,你要是能把这个装到车上,就留你在这里了。
林晓凤毫不犹豫,放下包,撸起袖子,就到了那捆纸箱前,试了三次,也没能搬起来。场地里几个干活的工人看着热闹,也都围了过来。
林晓凤真的干不了,瞬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除了骗人之外,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了。瘫软地坐在地上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
管姐也摇了摇头,远远地呵斥她像什么样子,赶紧起来,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张上海看见林晓凤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来上海的时候,自己曾经也是这样无助的,失望的,悲凉的,甚至绝望过。
对管姐说,管姐你去忙吧,让她留在我这里干吧。
管姐见张上海要她了,反而担心起来,她在你这里能干什么呀?她从海南那边干过传销的,被传销骗了,也可能骗过别人,你可得上心啊。
张上海说,不怕,能骗我什么啊。先留在我这里分拣一下塑料、纸箱什么,这些活不重,总是需要有人做的。只要她不怕脏,就能干的了,等她干不了,我再找你。
林晓凤着急的说,我能干,干的了。
管姐看着张上海,想了一下,就说,那行,先这样吧,我那边也忙,我就先回去了。
管姐走了几步,略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杨念书在董强的游说之下,终于答应承租一个几平米的小店面,把肉夹馍店开起来了。但是,他自己还要守着路边的肉夹馍摊,那是革命根据地,不能丢的。因为店里卖两块钱一个肉夹馍,他总觉得不是很靠谱,太贵了,估计能买的起的人比较少。好在店面比较小,房租也不值多少钱,也不用什么装修投入,亏了就算亏了。反正说好了,如果不赚钱,杨念书是肯定不会给董强发工资的。
董强这一次很诚恳很自信的说,放心吧,老板,肯定不会亏的。要是亏了,我赚什么钱啊。你只需要教我怎么做好馍的技术就可以了。
杨念书并不情愿教他做馍的,因为肉夹馍的技术,全在怎么做好馍,而不是炖肉。通常有技术的人,都比较忌讳技术的传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情,并不少见。但是,两个摊子,自己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自己只好教会董强怎么做好肉夹馍的全套技术。
其实,真要是教了,也很简单。对于董强这样的聪明人来说,要是学会修理汽车,可能是需要些时日,但是,如果仅仅只是学会怎么做馍,用不了半天的时光就足够了。
第二天,董强就可以自己做肉夹馍了。
董强一开始,并未着急在门口张罗着叫卖肉夹馍。他很认真的把店内角角落落整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虽然小店没有花钱装修,但是,董强还是找来一些报纸,把墙面用报纸糊起来,糊的清爽干净,也蛮有特色的。做好这一切,还不够,还需要一张桌子和凳子。店铺太小了,只能摆放一张小桌子,还得靠着墙,最多能同时坐三个人。
完了吗?还没有,董强又去附近的木工厂找来一块长条模板,用很工整的毛笔字在上面写上了价格。
纯瘦肉肉夹馍两块二一个,肥瘦肉肉夹馍两块钱一个,可以配蔬菜任选一份,蔬菜两毛,可选黄瓜条、青椒、辣椒片、大蒜片、香菜。最后,配免费银耳红糖水一碗。
最后一行字,每天前三位免费品尝。
这次好了,真的准备好了。把牌子挂在门口醒目的位置。
第一天,只卖出七个肉夹馍。
晚上收完摊的时候,杨念书到了店里看了看,问了一下情况,嘟囔了一句,你就作吧,哪有这样做肉夹馍的,哪有这样卖肉夹馍的。
董强笑了笑,没有争辩什么,只是在很认真的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小小店里,还有什么地方是自己疏漏的地方。
有,还真的发现了有疏漏的地方。第二天,董强到店里的时候,又带了一大堆旧的故事会和过期杂志什么的。
这次好了吗,真的好了吗,应该好了,真的好了。董强无数次地问自己。
第二天的时候,效果开始显现,卖出一百多个肉夹馍,在早晚的时候,门口就没有断过人。尤其是晚上下班的时候,门口挤满了人。每人拿着一个肉夹馍,一本故事会或者杂志,摆排着站在门口一长溜。店里的三个座位就没有空过。
杨念书第二天晚上收摊的时候,连来都没有来,第一天都那样,第二天能好到哪儿去。他甚至都有点后悔租这个小店面了,他感觉董强就是在瞎折腾,难怪找不到工作。
第三天的时候,杨念书明显感觉到生意少了一些。因为常做生意的人,对生意量还是很敏感的,哪天生意好,哪天生意会差一点,除了天气的原因,还有时间的原因。因为开发区周末的时候,人明显会少一些。周一的早晨生意明显会比其他时间会多一些。因为,这是周一的早晨,多数工友头天玩疯了,睡得晚,起的晚,都来不及吃早餐,都会顺路买一个肉夹馍带着就走了,甚至都来不及停下吃完。
所以,等杨念书收了摊,到了小店的时候,才发现,不得了,疯了,人多的疯了似的。挤进店里看了一下,董强正在忙的热火朝天的,不过,虽然很忙,却不慌乱。杨念书准备给董强搭把手的时候,被董强发现了,董强赶紧向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不要动手,在外面等着自己。
杨念书不明白怎么回事,都忙成这样了,还不让帮吗?这什么意思,店都是我的,还担心我分他的钱吗?
想到这些,杨念书有点不高兴了,悻悻地走到外面,远远地看着董强在张罗着。
一直到人渐渐地都散去了,董强略显疲惫地小跑着到了杨念书这里,兴奋的说,老板啊,你知道我今天卖出多少肉夹馍吗?
杨念书虽然不开心,但还是很好奇,问,多少个?
董强举起两只手表示说,七百多个啊,七百多个啊!
杨念书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那么多?
董强毫不怀疑自己的数学能力,很坚定的说,是啊,真的是这么多!
好吧,就算是那么多,你刚才赶我出来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忙不过来,想过去帮帮你,不是可以卖的更多吗?
董强这才明白老板为什么不高兴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董强解释说,刚才不让你帮忙,还赶你出来是有原因的。你想啊,你经常在这片路边卖肉夹馍,才卖一块钱一个,我这店里也卖肉夹馍,要两块钱一个,试想一下,如果他们都知道这个店的肉夹馍也是你的肉夹馍,他们谁还来买两块钱的肉夹馍啊?如果他们不认识你,倒也不要紧,问题是你都在这里卖了几年的肉夹馍了,他们中间肯定会有人认识你的。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店也是你的肉夹馍,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来买了,甚至,连你的摊子都不会去买了。
杨念书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幸亏董强想的周到。
误会解开了,就去庆祝一下吧,真的没有想到,你能把一个小店弄的这么好!真心的,干的不错,比我厉害。
董强这个时候,谦虚的说,我做的再好,你永远都是老板。我依然非常感谢,在我都快饿晕的时候,你给了我那个肉夹馍,那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也是最贵的东西,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董强眼角闪烁着泪花,说的巨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