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为何阳光能够照亮前行之路上的黑暗,那是因为敢于穿越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的人值得阳光为他倾洒!”
洁白朴素的病房里,转过门去可以看到这是一间十分宽敞明亮的房间,不同于一般坐北朝南的屋舍,这栋住院大楼因为拆迁和城市改造的原因当初是按面东的方位建造的。抬头寻去,刺眼的阳光照进窗户里,将金黄色的光辉毫不犹豫撒了进来,一直延伸到门边的角落缝隙之前。
“宁先生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窗前的桌子有一个年轻人正对着窗外说话。
宁弄月低头,吐口热气呵了呵冰冷的双手,伸手去拧包厢的门……
手还没碰到门把,却忽然听到门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他一下子怔住了,有人?
不等他仔细分辨,只听“哗啦”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宁弄月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便只得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吱吱——”
“你好。”一个护士推着车走了出来,同时向宁弄月笑笑,宁弄月也点头示意,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宁弄月尽管压着步子,还是被坐落在窗前的何韦听到了动静。
何韦转过身来,一身的素色病号服,但挺拔的鼻尖上还余着阳光的温度和色泽。侧过脸来脸色显得很红润,显然不是一个刚动完手术的人理论上应该拥有的。
宁弄月恍如未觉,直至走到他跟前。
四目凝视,他淡淡开口:“这几天在医院待着怎么样?”
何韦倏地笑了,点了点头有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盒饭已经丝毫不剩,深呼吸一口气仿佛极为惬意的样子,“呃……”他打了一个饱嗝。
“嗯,”宁弄月用手尴尬的摸了摸下巴,笑道:“看来你过得还挺有滋有味的嘛?”
“吃的有滋有味,才能过得有滋有味,”也不顾宁弄月一旁笑着,何韦起身说:“这都要多亏宁先生才是,没有宁家我恐怕那晚上就倒在燕京这片土地上了。刚踏上燕京的地面,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说我是不是得死不瞑目?”
宁弄月顿时笑了,这时候何韦的唇角又不自觉的上扬了,“我听说,袭击我的人已经被灭口了?”
这头,谈笑自若的宁弄月眼角紧了紧,虚无的手朝着何韦看不见的方向抓了抓,“还不能证明是被灭口,也有可能是有人替你报了仇。”
宁弄月心里咯噔一下,他实在没有想到他前脚刚离开现场没多久,这边何韦就已经听到了风吹草动。
“看来我还得感谢那个替我出手的人。”何韦抓了抓脖子,上床把被子给盖上,露出半个头,“对了,替我向你们家老爷子问好,就说我还没死。”然后不等宁弄月回应,就闭上了眼。
宁弄月也是对他哑口无言,自己带着好心来看看,这还没说几句就吃了何韦的闭门羹,装模作样的休息这不就是正大光明的送客之举么?
“行,那你好好休息,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宁弄月抬着脚步走了,这一走就又三天。
“生气了?”何韦先睁开一只眼,发现门已经关上了又睁开另一只眼,“不管了,睡觉。”
之后,病房里开始断断续续穿出何韦的呼噜声,平稳而有规律。
三天后,宁弄月又到了医院看望何韦。这一次二人也是一样,表面嘘寒问暖这是宁弄月,实话实说丝毫不给面子的是何韦。
这样一来,相处自然是不可能有多和谐的。古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尽管何韦对宁弄月不冷不热,对宁家的态度也是若即若离,但宁弄月还是笑脸相迎,毫不在意。
或许,他是以长辈的身份在跟一个孩子沟通吧?
“我走了,”何韦朝他点点头,宁弄月起身,朝门外走去。
眼角余光,能瞥见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望着他。
刚走到门口,却听何韦的声音再次传来:“老爷子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宁弄月脚步一顿,嘴角弯起弧度,转头望着他,笑意平和:“老爷子说你要是得空,希望你去见他一面。”
宁弄月静静望着他,眸光明亮:“这一次,你想知道的,他老人家都会告诉你的。”
何韦心头突地一跳,没出声。几分钟后,却又听他温凉的嗓音再次响起:“好的,我明天去。”
宁弄月倏地抬头望着他,那眼神意味深长。似是在因何韦的决定而落下胸口的石块,但又觉得这一次何韦的选择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明亮的台灯,四四方方的桌子,眼前身穿警服的两名警官,还有他们背后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八个大字,一个头被蒙着的人以及手上的金属手铐。
何韦离开医院后来到宁家后便看到了这一切。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黑暗中一张坚毅的脸庞显现出来,严肃的说道。
受讯的人抬手遮住耀眼的台灯,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沙哑着嗓子问道:“我这是到了你们引路人的地方?”
两名审讯者相互对视一眼后,之前问话的人点点头。
受讯之人闭上了眼睛,神情痛苦:“我应该没犯罪吧?”
“但你出现在凶杀现场,而且死者最后一次联系的人是你。”
“我是奉命行事。”
“谁的命令?”
“墨影的主人。”
“谁?”
“我不知道!”
“你的任务是什么?”
“除掉何家,除掉那个人。”
监控里的审讯还在进行中,看着底下那人重重点头,何韦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露出愤怒的目光。
他有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但事实又是如此清晰的摆在他面前。他心中闪过某个猜测,某个异想天开的可能性。这可能性,令他的心情越发阴郁起来。
对方打着经济犯罪的幌子,跟那些与何氏有利益冲突的人上下其手,里应外合将何氏打入深渊!
“嘘——”
最后,在静默了许久后,何韦终于把一切线索都串了起来。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的微笑上。
“你听到了什么?”一旁,宁老爷子抬眼望了望何韦,问道。
“我听到,有人陷害我的家人,还准备除掉我。”何韦冰冷的回答在数九寒天里,凉的彻骨!
“但是,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不会让他们再次得逞!”
宁老爷子不置可否,只是留下一个背影,“跟我来。”
何韦压着胸口的闷气,临走前瞟了眼监控视频,然后跟了上去……
没人知道宁老爷子带何韦去哪儿,何韦不知道,宁弄月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如果这是一条不归之途,而尽头就是那些一直意欲置何韦之死地而后快的人,何韦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同一时间,燕京某地的一间大厦的办公室里。
助手推开门,刚接完电话的他将手机塞了回去,走进来试探地问:“计划失败了,现在咱们怎么办?”
楚巍然抓起桌上的茶杯就丢到地上,冷冷地说:“怎么办?难不成我们现在,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抬头,看着窗外灿烂无比的冬日蓝天。
“墨影潜入钟山,杭城,进距燕京损失巨大,我们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消耗。不过,目标虽然没有解决,但是已经受重创。”
楚巍然听到助手汇报墨影这几日的战报,先是一怔,而后是微微一笑。
“这么说,何韦现在已经住进了医院?”他轻声问。
助手答:“是,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如果现在动手还来得及。有道是兵者诡道,现在动手就是出其不意,一定杀人于无形之中!”
楚巍然坐在水漆沉光般的大班桌后,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桌面点啊点。过了片刻,笑了,抬眸看着助手:“那就动手,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已经打草惊蛇了。”
“明白!”
助手从楚巍然多年前创立墨影这个组织就跟着他,对这一局亦看得通透。他想了想,点点头,又说:“这个宁弄月,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不过以宁家的实力,这背后出手相助的人恐怕身份成迷。不过我们损失虽然大,但是他们的人跟我们还是有很大差距,无异以卵击石。”
楚巍然点头:“是啊,好在我最擅长的就是恃强凌弱、赶尽杀绝。”
助手微微一笑,将收集的宁家一众人等的详细资料递给他。
楚巍然仔仔细细看着,翻到最后,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宁以谦那个老东西还活着?”
助手有些意外:“您?”
对一切都轻描淡写、嬉笑怒骂的楚巍然,这一回,却沉默下来。盯着属于宁以谦的那一页薄薄的资料,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怎么不认识?他可是燕京里的重量级人物。”他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要是对宁家动手,我们会有些被动,一击不成就会遭受反击,必须找一个盟友才行。”
“那个何韦,明天之前必须给我解决掉,这可是缠绕我二十年的噩梦,要是失败了你也就不用回来了。”楚巍然双眼凌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