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的夏天总是燥热的。
不知道为什么,东亚的国家在很多艺术作品里都会用夏末来宣告青春的结束。
此时的朱零璧就感觉到了这种在青春的消逝。
明明只是高中生,却有了日薄西山的感觉。他像众多愤怒的青年一样,对很多事情疯狂批判着,甚至连个青春期爱慕的女生都没有。他成绩比较普通,朋友不多。唯一的好朋友是个沉默寡言的哥们,也正是因为沉默寡言从不和朱零璧争论,所以朱零璧拿他当最好的朋友。
他对生活中的一切事务都能找到怒斥的理由,仿佛一股永远不会熄灭的焰火,在这团火焰里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爆炸。
直到在六月末的那个早晨,他那愤怒的火焰才得以熄灭。
那个早晨,他看见了自己的尸体——而且还是两具。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随着一声响亮的闹钟响,朱零璧匆匆从床上弹起,拿起手机关上了闹铃。
“今天上课语文老是要是再胡扯典故,我就站起来反驳!”这么想着,他冲进厕所放冷水哗啦哗啦的洗脸,一边洗脸还一边在脑海里批判语文老师“上节课他说‘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里的‘小谢’指的是谢灵运,这是胡扯,‘小谢’明明指的是谢眺!当时我就该站起来反驳!哼,还水平还教语文呢”
他洗完了脸,又去拿家人放在桌子上的早饭钱,然后拎上书包就出门了。
“呵,天气还行”朱零璧看了看天空,骑上自行车一溜烟的往早餐店驶去。“今天是在店里吃还是去学校吃呢?在店里吃没意思,还是买了带学校去吧。反正我去得早。”
这么想着,忽然听见后面“咣当”一声巨响,把朱零璧下了一跳。他连忙跳下自行车往身后看去,只见一个人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躺在地上。紧接着,那人的身下流出浻泂的血液,染红了一大片地面。“死......死人了?”朱零璧探头瞅去,确认那确实是一个人的躯体。“卧槽!真的死人了!”朱零璧大吃一惊,随即向周围的路人喊到“死人啦!这里死人啦!快报警!”
路边锻炼身体的老头老太太们听见喊声纷纷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有热闹可看的好奇表情。
“啊,这又是车祸吗。”
“好可惜,看样子是个年轻人。”
“现在这些开车的都瞎开一气,撞人了都跑没影了。”
“哎你看那被撞的人和那个呼喊的人穿的衣服一样唉”
朱零璧看有很多人都围了过来,就又骑上车子准备离开。忽然后面有个老太太喊道“小伙子,你别忙走,你下车子过来看看。”
朱零璧心中一惊,这该不会是要讹我说是我骑自行车把人撞死了吧。带着这种想法他下了自行车,牵车转身。就在这时,那老太太叫了起来“快看,这死的人和这个小伙子长得一模一样!”顿时,众人围过去看死者,又一齐盯着朱零璧,然后纷纷惊呼“真长得一样!”。朱零璧牵着车子,怔怔的楞在原地,觉得自己后背发凉,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你,你们别吓我啊。”
“真的,真长得一样”“就是,太像了”“不信你过来看看”大家一齐说着,让朱零璧过去看看。
朱零璧害怕的放停自行车,强作镇定的走了过去。他走到跟前,看见死者果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顿时,他的内心涌出了一股怕意,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无法说话。“巧合,太巧合了”朱零璧尴尬的笑着。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死者的右手,死者的右手手背有一处冻伤留下的疤痕!自己的右手,在相同位置也有一个一样的疤痕!
朱零璧瞬间懵了,他赶紧从人群的议论中逃出来,蹬上自行车就要离开。就在这时,前面有一个人往这边奔来,那个人一边跑还一边喊“朱零璧!朱零璧!”朱零璧认出来这是自己班的同学杨先勇,平时和他并不熟。朱零璧坐在自行车上挥手说“啥事这么急,还跑过来找我。”
杨先勇跑到朱零璧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朱,朱零璧,你,你,你还活着啊!”
“你几个意思?”朱零璧有点生气,却也有点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事情发生了。
“学校,学校,学校实验楼顶层外面墙上,吊,吊着你。”杨先勇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声喘气“以为你死了,我,我跑来你家通,通,通知你父母。没想到,你还,你还活着。”
“慢着点说,慢着点说。”朱零璧拍着杨先勇的后背,此时的朱零璧心里已经发毛了。
“我上你车,咱们到学校你就知道了。”杨先勇跨上了自行车后座,这时他看见了后面围成一群的路人“后面那里咋了?”
“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死在路上了,那群人在那看着呢。”朱零璧蹬着车子答道。
话音刚落,杨先勇腾的一声在后座抽搐了一下“我说的就跟这差不多,实验楼外面墙上也钉死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朱零璧沉默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到学校再说”
到了校门口,朱零璧看见学校里已经围了一大群师生在实验楼下,连学校门口商店的老板都围在那里凑热闹。只见那实验楼墙外一条长方形铁片贯穿了一具尸体的胸腔,并且把那具尸体死死钉在了墙上。而这具尸体长得也是和朱零璧一模一样。
杨先勇下了自行车,对人群喊道“死的不是朱零璧,朱零璧在这里!”众人听见这句话,纷纷转身往这边看。朱零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大脑里的嗡嗡声。此时的朱零璧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实验楼上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尸体,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那么扭曲和陌生。
在众人的一片哗然中,朱零璧低头走进了自己的教室。他感觉这里的尸体和路上的那具尸体就像是极易反应的化学物质,本身就够猛烈了,如果两具尸体的围观群众互相交流的话,整件事就会爆炸起来。两个不知来源的尸体都长的和一个学生一样,多么诡异!真是太具有话题性了。
整个上午,全校都在讨论这件事,只有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一个是朱零璧,另一个是朱零璧的好朋友陈风。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朱零璧趴在桌子上一直等到人全走光才准备走。正当他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朱零璧,你等一下。”
朱零璧回头,看见自己的好朋友陈风立在自己身后,双手插在兜里像往常一样淡然的看着自己。朱零璧没有说话,平时特别爱说话的他,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平时怎么嚣张,当事情真的发生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自己只有害怕的份。
“你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个东西。”陈风淡然的问着,并举起自己手中的草稿纸,纸上画着一个黑色正方形套着一个红色的火焰图形。
“啊”朱零璧看见这个图形瞬间脱口而出“那个房间!”
陈风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改口了。“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必须告诉我。”
朱零璧激动了,他看见这个图形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事情,一瞬间恐惧和困惑涌了上来。“陈风,这个图形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我见过,有一次晚自习我见过!是不是今天的事和这个有关?是不是?是不是?”
陈风看着激动的朱零璧,仍然很淡定,他说“看来,你被选中了呢”说完,陈风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