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向沙砾射来。
正在剑无霜斩杀忽如其来的长剑杀手,伊尔文还在一旁的时候,那个受伤的箭手没有走,而是伺机而动。
他等到了机会,一个有空隙能够杀了沙砾的机会。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箭,灌注了他所学以来的全部功力,一旦射中对方,就毫无生还的可能。
如果没有齐盖的话,他或许会成功,只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一枝箭呼啸而来,空气被箭力压缩,携带着花叶,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无法反应,仿佛是他那边刚松手,箭就已经过来,饶过伊尔文,从剑无霜的身旁经过,直直奔向沙砾的面门,如同死神的召唤,她甚至能够感觉到箭上雷元素在跳动。
然而有齐盖。
他接住了那只箭,而后手指调转箭头反向,扔了回去。
箭从哪里来就会回到哪里去,齐盖要是想要命中谁,谁就绝无可避。
亚奇马拉仿佛等着他的棍子,而射手仿佛也在等在扔来的箭。
齐盖的招式从来都是平平无奇,却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一片黄叶总会掉落枝头,回归尘土,一个人也会迎接自己的命运,齐盖并不会轻易剥夺生命,那个箭手如果在被伊尔文所伤之后离开,那么他也会再活一段日子,但他选择了在暗中向沙砾射箭,那么迎接他的唯有死亡,他自己选择了命运。
它的速度无比迅捷,唯见箭影闪过嗡嗡耳鸣,箭头已被空气摩擦的融化掉,附带的雷元素更是消逝,但这不影响它的可怕,而更可怕的是它的力度。
轰。
远处山上发出巨大声响,只见烟尘四起树木横飞。
箭手被自己射出的箭杀死。
箭上虽没有了雷元素,但所展现的却是比雷元素更可怕,箭上携带而来的风力和在空气中摩擦产生的热度,在那只箭射穿他后,让他的整个身体完全被撕碎,他最后身上所有的部件不超过手指头的大小。
但那只箭在杀了它的主人后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一下贯穿了整个山峰,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那只箭继续飞。
嘭。
最后,它终于落在地上,如同一颗陨石砸在了地上,地上被砸了一个大坑,那只箭深插入地,唯有羽毛还露在外面。
几个说话的人被着忽如其来的一箭震的七荤八素,吃惊的看着眼前的情形,相互呆立皆不言语。
他们是被派遣来杀沙砾的后续杀手。
齐盖这一箭目的不在杀人,而是震慑,他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
但他还是天真。
他们不达目标不会罢休。
虽然这一箭之力足以震撼他们,但他们很快便平静,只想着需要重新部署计划,并把这个意料之外计算在内。
他们没有想过知难而退。
齐盖是天真。
而他们,不知是无知,还是勇敢?
但结局都会一样。
伊尔文和剑无霜看着齐盖,刚才他展现的力量实在惊人,他们虽然看不见远处的具体情况,但看着那边的情形,也知道那一箭所中之地,必定有人遭殃。
他们都在想着,如果他要是在那边,会是多可怕的一件事,也想着以后也绝不会与他为敌,难怪当时的亚奇马拉会服输。
剑无霜虽然当时没有在现场,但他听人说起过。
在确定敌人都已死,伊尔文他们方重新收拾行装计算损失,并掩埋了那些死去的同伴,气氛有些哀伤。
做完了这些之后,时间已近黄昏,天边云霞是鲜血般的红彤彤一片,青山也模糊了原来的颜色,展现出黛色的淡影,有风吹过,摇动树木的枝叶沙沙作响,一切显得如此宁静,但谁又知道其中会有多少危险。
伊尔文、剑无霜、沙砾、齐盖他们四人坐在一起,各自不知在作何思考。沙砾首先打破了宁静,她看着他们三人问:“今天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齐盖说:“不会。”
沙砾松了一口气,白日发生的一切过于突然,使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但现在想起刚才的惊险,也是一阵后怕,忽而她想着剑无霜如何在此,便问了出来。
剑无霜先向她表示歉意,请她原谅当时自己的告辞,然后解释自己受了沙老翁所托。
沙砾告诉他不用介意当时的事,并说:“你刚才救了我,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
伊尔文问道:“剑兄,只是不知你当时何故忽然离去,以你之能为,应该不惧亚奇马拉才对。”
剑无霜低头沉声说:“这件事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的母亲是魔族人,我不便和他为敌。”
伊尔文暗道原来如此,不单是人族,便是妖族中人,都对魔族有着极深的偏见,寻常人更以为魔族是吃人允血不讲人伦的怪物,通常都会对其敬而远之,百姓如此作想,统治者也不会刻意纠正,于是人们对魔族的偏见也越演越烈,何况在数百年前,魔族曾大举入侵过人族和妖族,其间烧杀虐夺之行不计其数,因为有那段历史,百姓仇视也自不必说。
伊尔文作为王子自不会如此,但他知道当时若剑无霜的身份一旦曝光,只怕他在人族不会好过,因而很是理解他。
而沙砾的父亲沙老翁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养育出浅薄的女儿,何况今日剑无霜能够把秘密说给他们,也是对他们的一种极大信任。
齐盖说:“若是没有亚奇马拉,小姐最后会选择你。”
沙砾疑惑不解,不知他此说源自何处,剑无霜却说道:“的确如此,沙老翁找我来,就是为了确保在最后,若是没有沙小姐合意的人,可以选择我以堵众人之口,之后再以其他原因解除关系即可,只是最后我有负所托。”
伊尔文不解问道:“那么这次选婿不单单是选婿?”
沙砾面有愧色,有些为难说:“他倒确实想在其中找个合适的人让我嫁了,但这次的事情目的更在于摸清三族之间的实力,事实上我也找了陶季阳作为最后可选择的对象,只是没想到他也找了剑大哥,也算得上有其父必有其女了,只是让伊大哥白跑一趟了。”
伊尔文摇头说:“如何算是白跑呢,若是没有这件事,我们今日也不会一起同行。”
虽是经历了刚才的危险,但他们经过一番对话,不仅彼此间更为亲近,内心也平静下来,之后伊尔文则继续向他们讲关于妖族方面的事情,沙砾不时发问,剑无霜偶尔也讲讲江湖中的事情,这在伊尔文和沙砾都是很新鲜,虽是他拙于言辞,很多地方都说得不甚通畅,但他们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只是齐盖很少说话,一直静静在那里发呆。
这时天色已将入暮,而一众人是搭好帐篷,准备今夜在此休息,虽是白天的杀手都已死,但他们都知道今天来的人只是试探,后面还会有其他人来。
伊尔文害怕晚上有人前来夜袭,想要安排人守夜,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决定自己来做,剑无霜却说:“我这几日在马车呆的很闷,便由我来吧!”
伊尔文见他如此说,想着他的修为远胜自己,便回道:“如此更好。”
而沙砾看着他们,想起今日因保护她死伤的人,内心十分愧疚,她忽而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我打算和你们分开走,然后再在你的领地和你汇合,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杀手的目标是我,我离开之后他们就会随我而去,大家也就不会有危险。”
伊尔文听后说:“不行,我不同意,这样太危险了,和大家在一起,彼此间也会有照应,你独自离开,不是把自己置身险地吗?”
沙砾说:“我当然不是说就我一个,不是还有他吗?”
她所指的便是齐盖。
伊尔文继续说:“那也不行,你要是有事,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齐兄,你劝劝她,她会听你的。”
齐盖摇头说:“她的决定我会遵从。”
你们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
伊尔文内心无语,他又看向剑无霜,希望他能出言劝阻,谁知剑无霜说道:“离开大部队,目标会小一些,虽然危险,但也有好处,我会一起离开。”
“好吧,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看着齐盖和剑无霜都同意了,伊尔文也妥协了,“但是你是我邀请去妖族的,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你要是想离开,我必须和你一起。”
“好啊,我也不想就此和你分开,即是如此,我们几个就一起走,明天一早,你便让他们一行走大路,出了这座山后在外面等我们,我们则另找其他路,有你们三个在,我肯定不会有危险。”沙砾笑着说道,此时的她是出行以来最开心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