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他们都彼此看清了对方的面目,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亚奇马拉和吕无魅,亚奇马拉看着伊尔文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伊尔文言道:“自然是要回妖族,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奇马拉他们两人此时衣履破烂面色狼狈,身上也都带着大小不一的伤痕,他没好气说:“我们在被人追杀。”
沙砾刚才在后面,现在看见了他们,便跑出来说:“好巧,我们也在被人追杀。”
亚奇马拉此时方看见沙砾居然也在这里,正想要说话,忽又看见在她身后的齐盖手里拿着棍子,想起了曾经的事,不由头皮发麻,他想着既然沙砾在此,齐盖能出现也在意料之中,口中说道:“啊,确实好巧。”
“巧什么啊,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后面还有几个人跟着呢!”吕无魅在一旁如此说。
亚奇马拉和吕无魅虽然是魔族人,彼此立场不同,未曾有过相交,但毕竟也是相识,此时在这里相会,自然不可能放下他们不管,而且也不知要杀他们的和要杀沙砾的是不是同一批人,如果是,也可以一并处理。
夜,黑如墨染。
又有一片云遮住月亮,树林之中沙沙作响,耳旁微风丝语,鸟禽已不知飞往了何处,便是虫儿也不肯鸣叫,寂静之中透着杀意,空气冷凝成冰。
来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前面异样,都停住了步伐,他们已追杀了亚奇马拉数日,他们不急于片刻,如同猫玩弄着老鼠,老鼠要是死的太早,猫也会觉得没意思。
伊尔文他们也在等,等他们来。
等待最为煎熬,超过了其他的事物,有人不会怕死,但会怕等待死亡的那个过程,因为生死只在一瞬,而等待却无比漫长。
这是了狩猎者与猎物之间的较量,谁率先做出失误的决断,谁觉会面临危险,只是在这场对于亚奇马拉的追杀中,狩猎者与猎物之间是否会相互调换位置呢?
来了,伊尔文内心惊呼。
是的,那边一共九个人,其中一个人一直跟在后面,看来处于领导地位,而此时他们九人完全汇合,看来他们马上要冲向这边。
这是伊尔文用自己的秘术所察觉到的。
然而一切都是相对的,伊尔文能够用秘术察觉别人,别人也会用秘术察觉他,如同人们所说,凝视深渊的人,深渊也会回望你。
伊尔文切切实实的感觉到深渊的回望。
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他睁大着眼睛,上面都写着不安和惊恐,是的,他从没有如此害怕过。
他感觉自己完全被看穿了,他像是光着身体,被最凶残的野兽用它的双眼环视着,野兽张着那大嘴巴,他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口中的腥臭,是的,下一刻,马上就要在下一刻,野兽磨着锋利的牙齿,便要把他吞噬。
野兽的牙齿已经刺入他的皮肤,血一点点涌了出来,最开始还是慢慢在流,到后来流的越来越快,血已经止不住了,他要死了。
接着那牙齿咬到他的骨头,啊,他痛的如此厉害,他想要尖叫出来,但他的嘴好像被死死封住,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又或者是他喊出了,只是被融进了那无休止的黑暗,粘稠的黑暗。
他的骨头断了,一根连一根,野兽在把他嚼碎,他的整个身体,他的头,这咀嚼的声音如此真切,深深的刻在他耳朵里。
他想要哭,哭出来吧,没什么的,谁又规定着男子气概,不允许男人流泪,自己要被吃掉,活生生被野兽吃掉,任谁也会哭的,还要把眼泪留在什么时候?
啊,等等,沙砾他们去哪了?
他们什么时候分开的,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死了吗?
我现在在哪,也已经死了吗?
沙沙沙……
蛇,哪里有蛇,狡猾的蛇,吐着它的信子。
伊尔文记起了自己小时候被蛇咬过的经历,那条蛇就躲在花园的草丛里,他和妹妹一起在那边玩,不知怎么了,那条蛇便忽然出现,咬到了他,腿上是两个牙印,妹妹一直在身边哭,他一直喊痛,好像在那个时候,他也哭了,他怕的要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为什么会记起这些?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
伊尔文忽然睁开眼睛,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他大汗淋漓,精神虚弱,耳中不住的是嗡鸣,他大口窜着粗气,目光涣散游离。
众人好奇的看着他,不知是何缘故,刚才一瞬间,伊尔文忽然大叫一声,接着便是如此情况。
剑无霜过来向他询问情况,伊尔文摆手示意没事,他想要站起来,却感觉自己很虚弱,刚才的感觉他好像已经经历了数月的时间,但实质上却不过一瞬间的事,剑无霜让人把他抬入马车休息,沙砾进去照顾他。
“看来对方有人擅长精神攻击,伊王子没有防备,着了他们的道。”剑无霜向着其他人解释说,而后注视着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奇怪,为什么一路上他没有对我们进行攻击?”吕无魅说。
既然对方如此了得,能够在瞬间便己方一人失去战力,为何一直没有用来对付他们。
剑无霜说:“我对这方面不甚清楚,就我所知,精神攻击需要达成条件才能施行,你们一路逃,他们没有找合适的机会,还有,伊王子虽然看起来没有忧虑,但内心还是有事之人,在刚才的瞬间被敌人抓住间隙,由此受了影响。”
剑无霜自然不清楚,正是伊尔文用来探知远处情况的秘术,让对面的人察觉到,而后顺藤摸瓜,也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并对向他进行反向攻击,是以为何其他人无事,单单伊尔文受到影响。
亚奇马拉叹气说道:“谁都不容易啊。”他如此说似乎是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其中的种种又该向谁倾述。
只是眼下并没有多少时间来感慨,在不远的林间,还有九个杀手在那环伺,转眼就会攻来。
正是怕什么来什么,那边的人已经有所行动,他们是杀手,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手,他们此前一直在玩弄着亚奇马拉,实际的情况不是他能逃,而是他们允许他逃,而现在,他们失去耐心了。
但他们很谨慎,他们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他们是职业的,要行动,一定会万无一失。
他们来了。
齐盖走到了前面,他看着地上凝视良久,而后举起棍子一下打在地上,像是在打地鼠一样,只是这个地鼠还没有冒出头,就被他一棍子打中。
亚奇马拉看着齐盖一棍挥下,想到十几日前的那些记忆,不由头皮阵阵发麻,那三次被齐盖的重击,在他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影响,而在他的心里,却留下深深的恐惧。
而所幸,此次齐盖的棍子并不是打向他的。
他也不知道,齐盖拿着棍子的缘由,本身就是为了吓唬他的,因为他想要娶沙砾。
这个缘由所有人都没有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