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砾此时站在马车的车顶上,她手中高举着那颗星星。那颗本来是齐盖送给沙羽,沙羽又因她远行转借给她的星星。
她在这里给人们带来光明。
星光将这里的每个角落都照耀着,人群顿时变得安静,这便是光明的力量,只要能看到光,人们就会觉得安心,会觉得拥有希望。
人们都静静的看着沙砾,沙砾也同时看着众人,在她的心里,有种强烈的欲望,要把包住他们的石壁破开。
就在刚才黑暗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本是自己不会看见的,但她却看的清清楚楚。
黑暗中她看到的情形比白日里更为清晰。
她看到吕无魅要杀人。
她看到所有人自相残杀。
到最后这里横尸一片,不等外面的人杀死他们,他们已经把自己杀死。
所有人思考的时间都很短,这里的空气稀薄,外面还有火烤着,如果他们不去做,大家会一起死。
他们都有自己认为对的理由,并觉得自己是有资格活下来的人。
生命当以何种情况来判定?谁活着会更有价值?
一个农夫的儿子会不会比国王的儿子更该死?
体格强健的人是否可以对他人弱肉强食?
千百年来人们自己找到了道德的束缚,用来规范自己的行为,然而束缚的力量太过于薄弱,无数人冲破了那个界限,并不断试探着作为人的底线,直到你懂得越多,你才会发现,原来那么容易。
她不喜欢这样,她想要在一开始的时候阻止这些。
她想要破壁。
于是她举起了星星,将每个角落都照亮,让人们能看清楚彼此的模样。
那么一切本该在黑暗中行进的罪恶是否就会消隐?
她走了下来,人群把她围住。
“我们会活着。”她说。
她的话安慰着焦躁的众人。
在混乱中,一个人的原本身份会被弃置,一旦黑暗侵袭,人们都会释放内心的压抑,如果刚才没有被阻止,那些原本保护她的人也会来杀她,他们会认为一切皆因她而起。
当死亡凝视的时候,没有秩序,所有人为了活下去,唯有杀戮,只有活下来的人是自己,才是安全的。
但是她有光。
她是光明的显现。
她一袭白衣站在人群之间,她的手举着星星,星光照耀着她少女的脸庞,虽然脸上有些泥土,但她看起来十分圣洁。
她能够带他们出去,能在这绝境中救下所有人。
吕无魅在亮光的那瞬间,就看到了她面前的人。
是剑无霜。
她的刀已放在他脖子上,若是没有刚才的事,剑无霜就会被她杀掉。
她面无表情的取下刀说:“你就这么想死?”
剑无霜说:“我并不认为你是错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你是对的,但我却无法这么做,这不关乎良知或是其他的,只是不愿意,于是我也就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既然你要杀人,我愿意是第一个。”
吕无魅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剑无霜说:“我相信你会的。”
吕无魅说:“好啊,现在那个沙家小姐拿出了夜明珠,你是好人,我是坏人了,你自然有道理。”
剑无霜沉思片刻后认真的说:“我认为你是善良的人。”
哈哈哈……吕无魅忽然笑了出来,好像她从来没这么高兴,她的眼里甚至笑出了眼泪:“要是一般人,就会被你刚才的花招骗了,然后就对你心生爱慕,只是我不喜欢男人,真可惜!”
剑无霜面色有些尴尬,他并没有做此之想,但被吕无魅一说,好像他真的是这样似的,,吞吞吐吐的说:“没……我并……不……”
吕无魅挑眉说:“是吗?不如这样,男人里面我对你也不是完全抗拒,要是我们能活着,你这个小处男要是哪天想告别处子之身,算我吃点亏,你可以来找我,怎么样,愿不愿意?”
剑无霜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说愿意也不是,说不愿意也不是,只好呆呆愣在那里。
吕无魅看着他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笑道:“你该不会是真的信了吧?”
“你……”
沙砾一手举着星星向这边走了过来,在她身后跟着其余众人,在她前面,齐盖正目色柔和的看着她,她说:“你什么也没做?”
齐盖看着她说:“我做了很多。”
“你想看人们自相残杀。”
“我只想看你。”
沙砾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她就来到土壁之前,上面的土已经干燥的龟裂,有的地方已经有轻微的红色,身后的众人已经感受到那源源不断的热量在涌入,看来外面的人还在继续用火烤着他们。
她伸出另一种手缓缓靠向土壁,她本应该感觉到无比炙热,但她并没有,那被火不断烘烤的土壁对她好像是微凉的石头,然后一阵电光从她手中闪出,噼里啪啦的击打着土壁,接着她用手一推,那看似坚不可破的土壁便豁然洞开,露出一个一人高的大洞。
“咦?”
沙砾感觉自己能够破开这土壁,但却没想到会如此容易,她有些诧异,转头看着旁边的齐盖问:“这是怎么回事?”
吕无魅也是如此,她虽对沙砾能够使用雷元素感到吃惊,但一样没想到土壁居然这么容易就破开了,从被困住的时候开始,齐盖就一直很安静,莫非真的是他刚才在黑暗的时候做了手脚,好让沙砾能够在众人面前出风头?
见一时之间沙砾和吕无魅都看向他,齐盖说:“外面的三个人已无力再用玄灵将我们完全隔绝在里面,所以我们只是被土壁困住而已,又加上他们在外面不断用火烧,使土变得很干燥松散,所以用不了多少力量,就可以破开。”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吕无魅想着若不是被阻止,她现在已经杀了很多人了,不由感到愤怒。
“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是啊,最开始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限制,又想到这里面完全封闭,空气又稀薄,这么多人在里面很快便会被闷死,所以她当机立断选择杀人,以确保自己能够活到最后,只是从没想过要打破将他们完全包裹住的土壁。
吕无魅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问:“我们这么多人被困在这狭小的地方,按理说早就该闷死了,你做了什么?”
齐盖说:“我确保了你们在这可以活下去。”
“什么?你……所以我们不会有事?”
“会一直没事。”
吕无魅手握着刀怒视着他问:“所以你这算什么,暗中做好手脚,看我们在极端的环境下变成什么样子吗?你喜欢看杀人吗?”
齐盖摇头说:“所有的意义都是你自己在想象,我只是让所有人活着,并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至于所得到的结果,无论好坏对我都不会如何,我认同剑无霜所说,你是个善良的人,我只希望你能够慎重做选择。”
“不用你来教训我。”
“外面的杀手还在,我们现在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吗?”看着吕无魅即将要冲上去,剑无霜连忙从中劝说。
沙砾看着吕无魅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她似乎感觉到齐盖如此做另有深意,可是至于是什么她又不甚清楚,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很信任齐盖了。
而现在,她要出去。
熊熊的火焰从洞口喷涌而入,外面的人已经发现他们把土壁破开,他们操控着所有的火力朝向洞中而来,里面忽然间就变得极其燥热。
火势虽然大,但所有的火却无法伤到沙砾分毫,那些火似乎突然间有了意识,在还没有到沙砾的身前便都停止住,好像要听从她的差遣。
沙砾举手摆动,那些火就好像她的宠物,跟随她手的动作而动,沙砾面露笑容,好像一个孩子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已久的礼物,而后她轻轻一推,所有的烈焰便听从她的驱使,统统退了回去。
现在洞口已经没有阻碍了。
她弯腰从洞口而出,其余的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