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已经很累了,她疲倦的坐在地上,该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现在她只想休息。
阳光照耀在地上,带来久违的温暖,持续了五十多年的对战,人口从九十亿锐减到六千万,尸骨累累成山,并没有让世界变得更好。
此时的大陆被分为七块,大部分地方被海水淹没,曾经的王城建筑通通被冲散,所有的功业不再被记录,文明回到原点,人类的族群重新到了原始年代。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微微的雨水落进了泥土,湿润草木的根茎,远远望去,大地上有着似有似无的青绿,山脉隐隐间透着深黛,连接着天边的微云,一切都在繁衍,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似乎都被遗忘,慢慢的,自然在恢复。
在少女所坐的地方,长出了野草和鲜花,顷刻之间便有蜜蜂和蝴蝶,鸟语花香。土地变得松软,如同大大的棉花床,少女轻声呼唤着那个名字,闭着眼微笑,她要躺下去睡了,但还有事让她牵挂。
而就在她还没躺在草地的时候,身后便出现一人将她接住,缓缓抱起她的身体,她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人已经到来,脸上洋溢了笑容。
“你让我任性了这么久,到现在我才呼唤你,你一定等的很着急吧!”少女的嘴微微的张开说话,她的声音很小,但她知道,他一定知道她说什么。
来的人说不上年少或年长,也无法说出他的样貌,他像一团迷雾,隔着水烟,但少女能看到他的全貌,看到他关切自己的眼神,以及眼中给了她所有的宠爱,他甚至没有责备,他说:“是的,太久了。”
少女抱歉的说:“我曾让你答应我,除非我的呼唤,否则你不能帮助我,你做到了,这对你该多煎熬啊。”
他说:“你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命令。”
少女开心的笑了,她说:“是啊,真是这样呢。”
接着她又感觉到悲伤,悲伤自己将会离开他,她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便勉强做出这些事情,现在她就要死了,而之后所有的痛苦,都会被他一人承受,她这样任性的后果便是如此,可是,她不能把他牵扯其中,否则会是更大的灾祸,但她还是要问:“你明明知道一切的结局,为什么还要选择我在一起?你应该再等等。”
预见未来,可以改变它吗?如果可以改变,那么预见的就不是确切的未来,而是一种可能,但这样谁又做不到呢。或许可以说,能够改变的未来,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未来,而不能改变的,是命中注定,是命运,是在一开始结局都被安排好了的。
他有些伤感,但不愿让她察觉,只是继续的抱着她说:“可能我更在乎和你的过程。”
少女说:“既然你早已预见今天的事,悲痛的心也许会减少,你能不能不要太过伤心?”
明知道所有的结局,知道在尽头等待的所有伤痛,而依然做出选择,而在伤痛真的来临时,他的伤痛就会稍减吗?
他说:“不能。”
少女笑道:“看来很多事情你也做不到啊!下一次,不要知道关于我的事了。”
她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并将永远的闭上,而他,虽然可以做到很多事,但他不能避免这样的结局,也始终不能平复内心如海浪般的悲痛。
他存在的意义又何在,他形同枯木,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是一具行尸走肉。
……
天地陡然变色,长老看着云层知道大雨即将要来,心中隐隐透着不详预感,灾难又要到来了吗?预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就在明天,洪水就会倾泄而出,把大地淹没。
不,他不愿就此死去,他要救自己,救自己的家人,神们已经毁灭了,但人还活着,世界已经焕然一新,但人们还是依然自相杀戮,仿佛从来也没有厌倦,而所有的争斗与对错和他无关,他只关心自己的生存,所幸他是船匠。
长老要建一膄大船,大到足以面对后来的灾难。
天空已经下起了雨,下起了大雨,门前的小溪已经涨水,他命令仆人们准备好木头,雨下到了黑夜,他为自己的船搭好了框架。
雨一天天在下,屋外的大雨倾盆,河水已经涨满,长老的船一天天在修建,他用皮鞭抽打着手下的船工,让他们没日没夜的赶工,他不知道洪水什么时候要来,但他必须要在来之前造好大船。
到了第四十九天,他的船完成了,他早早让家人搬了进去,连同所有家畜。
雨却停了。
今日艳阳高照,太阳是那么刺眼,空气里有些湿热,长久躲避雨水的人们今日从房门中走了出来,伸着懒腰晒太阳。他们忽然看到了那艘放在长老的庭院的那只傻乎乎的大船。
“长老,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一个人问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长老此时正站在甲板检察他的大船,他看着这些人说:“你们快去逃难吧,洪水马上就要来了。”
人群中发出哄笑,要是前几天说这样的话,也许会有人相信,只是今天已经天晴了,天气那么好,又怎么可能会有洪水。
“哈哈,长老,谁告诉你洪水要来的?”
长老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怒斥着下面的人说:“你们不愿意相信我,到洪水来的时候,我也不会救你们,你们想知道谁告诉我洪水要来的吗?告诉你们吧,就是穹顶之上的神,我们所有人的上主。”
人群里依然不信他的言语,问:“那么你是得到了神谕吗?可是神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长老红着脖子扯嗓子喊道:“你们这些蠢货,当然是因为我的德行。”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后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他的德行,谁不知道他的德行是什么样的,哈哈哈,这神可真够缺心眼的。
长老被气的说不出话,他暗自诅咒着这些嘲弄他的人,想着要是他们现在就死掉多好。
忽然间山谷里传来一声轰鸣,一人举着手高喊:“水,洪水真的来了。”
长老还以为有人还在继续取笑他,他低声骂了一句,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在喊叫,他回身一看,只见百尺高的洪水从远处的山脉间滔滔而来,他先是一惊,而后哈哈大笑:“看吧,我就说过会有洪水。”
底下的人见到洪水汹涌过来,一时都慌了神,此时忽然听到长老在大笑,他们恍然想起这里有艘大船,人群里喊道:“长老,让我们上你的船吧,洪水马上就要来了。”
长老看着他们嘲讽道:“你们不是不相信吗,那就自己想办法吧,神果然是眷恋着我的。哈哈哈……”
底下的人高喊着:“你不能见死不久啊。”
长老的妻子看着下面的人苦苦哀求,她也劝慰着长老说:“船上的地方很大,不如让他们上来吧。”
洪水已经来了,谁会知道他们要在船上呆多久,随便的放人上来,时间久了,也许不知哪天粮食就不够了,当然还有其他的考虑,上船的人如果有了歹意,或者他们会不听从自己,有碍于他在船上的权威,这些都是不能让他们上船的原因,何况下面的人还在刚才嘲笑自己。
长老一巴掌扇向妻子的脸颊,大骂道:“妇人,你生来就是男人的奴仆,无知是你的品德,在你年幼时你的父母应当教导你,男人做的任何决定,你都不能质疑。现在在我的船上,你必须尊我为王,否则你将去面临涛涛洪水,死于其中。”
妻子沉默不语,不敢再忤逆他。
一转眼间洪水就已经到来,底下的人上一刻还在苦苦哀求,下一刻就被淹死,唯有在船上的长老存活。
他看着水面上飘浮着各样的尸体,心里沉思自己从此以后,便将负责人类的繁衍,他将为王,秉承上主的意旨,为他的代言人,若是谁胆敢不听从,神一定会给予他惩罚。
……
在山峦的缺口处,正站立着两个浑身是泥的男人,他们看着浩浩荡荡朝的洪水朝着远方而去,知道自己的方法成功了。
“确实如你所说,疏导的法子,要比用堵更好一些。”一人向着他旁边的人说。
那人说:“水势无常,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流到别处。”
“等等,你看,那边山谷好像有一个族群。”
“哦,是吗?算了,淹没了他们,总好过淹没我们族群。”
“也是……啊,原来他们有大船啊,应该所有人都得救了。”
“是啊,看来是有个未雨绸缪的家伙。”
……
男子就这么抱着少女的尸体也不知就这么过了多久,他方从无限的悲伤中慢慢平静自己,他看向天空,此时正值黄昏,太阳抹着云霞,在山海的尽头红彤彤一片,天空的另一边升起淡淡的月亮如同花瓣,群星还未闪耀,似有些寂寞,他松开自己的手臂,少女的尸身慢慢升起,飞到了天空之上,变成了一颗星星。那颗星星从此就那么存在于星空之上,仿佛它本来就一直在那,便是在白日,也能从中看到它的光芒。
他抬头看着那颗星星,仿佛内心有些平抚,他知道会有一天,他们终将再次见面。然后他便消隐了,仿佛他从来不存在过,在某个未知的地方,他会一直悲伤,直到有一天,有人能治愈他的伤痕。
……
一万年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