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满意。
看着一众人跪拜在地上,他终于完全体会到,作为神,真正唯一的神,所带来的快感。
三座王城已被攻下两座,所有的反抗者都被屠杀殆尽,妇孺成了他们的奴隶,另一座王城被攻破也指日可待。
他的父亲和奴隶生下了他,使他自幼受尽欺凌,而现在,那些人或是被杀掉,或者匍匐跪在自己的脚下。
在他身后,正在建立高塔,是为了让人铭记他所做的功绩。
塔名通天,将会比三座王城里的最高建筑还要更高,比所能见到的一切都高,他会在某一天,站在上面对他的信徒传达教训。
而在一旁,他的跟随者正在高声向跪拜的众人宣告戒律:
第一,盗火者,你们的神,唯一的神,将你们从奴役中救出；
第二,除了盗火者以外,你们不可崇拜其他的神；
第三,不可直呼盗火者之名；
……
戒律一共十条,被刻写在了塔前的石碑上。
然而事实上,当一个人过于得意,便不会有还是发生,他享受着众人的跪拜,而在他身后,却是憎恨个的眼睛。
他们是族群的三个首领,菽溪,阿尔忒和刘斧,是他最坚定的追随者,是最轻近他的人,是他的执行者和代言人,而现在,他们将要把他杀掉。
最开始的时候,在他们眼中,他确实有如神一般,而后来,他们慢慢懂了,他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他们杀了不少他的同类,那么也就意味着也可以杀死他。
被他们杀死。
他们已经将以前的神杀死,而现在,不需要在有神了,更重要的是那件事。
于是就在盗火者要对着自己的信徒宣言的时候,一把剑便忽然从他身后刺入,他惊愕的回头,看见身后菽溪眼里既是恐惧也是兴奋。
是的,他们验证了,他可以流血。
流血就表示可以被杀死。
血是金色的。
这就足够了,阿尔忒和刘斧两人相互对视,也向他冲来。
但他到底是盗火者,他也许会遭到可耻的背叛,他也许会疏忽防备,但不是说他会被这样轻易杀死。
他是强者,是世间最强的几个人之一,而且三个背叛者,他清楚他们的底细,一切都是他教的。
“你们……”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快步向前让剑出离自己的身体,此时顾不得疗伤,他回身一掌打向菽溪的人胸膛。
菽溪此时正处于刺中他的喜悦中,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掌打在胸膛,只是盗火者刚才受伤,没有将力完全发挥,否则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跪拜的众人没有谁抬起头来,尽管突发的情况出乎意料,但那不是他们所能够参与的,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抬起头的人,他们都被砍去了那个好奇的脑袋。
乌龟之所以长寿是因为他们会缩头,而人想要活的久,就要懂得在什么时间变成瞎子和聋子。
群众需要指引,他们不懂的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盗火者的言论,告诉他们那些奴役的人是坏,于是他们推翻了他们,而现在,盗火者和他忠实的门徒相斗,谁会是好谁会是坏?他们如何知道?
这或许要等到最后的胜利者来告诉他们。
面对阿尔忒和刘斧和夹击,盗火者先是一个跳跃往后退,而后立住脚步猛然向前冲,乘着他二人还没反应的空隙,空中翻身向下,两手一把抓住阿尔忒和刘斧的后背,将他们两人按在地上。
嘭,阿尔忒和刘斧就此被他压在身下,地面一时烟尘四起,盗火者正要起身,猛然察觉耳后有风,接着便被菽溪从后一脚踢中,整个人就那么被踢出去。
乘着这个机会菽溪将阿尔忒和刘斧扶起,盗火者也从地上爬起,几人分站两旁相互对峙,盗火者擦掉自己嘴角的一抹血,看着他们说:“你们对我藏私了。”
菽溪握剑横向,以防他随时过来,说:“彼此彼此。”
盗火者说:“还有别人教你们?”
刘斧说:“你的敌人太多了,他们为了能让你死,和我们合作了。”
盗火者神色略带嘲讽,那些人居然会低头,他说:“我还以为他们很高傲呢,真是没想到。”
菽溪说:“那是因为相比我们,他们更恨你!”
盗火者苦笑说:“是啊,他们恨我,那么你们呢,你们又是为什么?”
“你,不是我们。”
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历史上所有的杀戮,不都是这样吗,当你不是我们,你就是异己,不是同类,就会是敌人,而为了防范于未然,就只好先动手。
盗火者有些喘息,他扶着自己受伤的胸膛说:“现在就要忙着铲除异己,太早了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阿尔忒此时开口,他说:“我们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所以一直在这和我们说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事实上我们也是如此。”
轰隆。
轰隆隆。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过后,盗火者刚才站着的地方火焰四起,烟雾弥漫。他们三人在地下早就有有所埋伏,乘着说话的间隙,将之触发。
此时盗火者已不在地上,他飞身到了空中,双脚被刚才的爆炸所伤,流出金色的血液。盗火者变得愤怒,他们居然敢对他用火,但他不得不让自己平静起来,他们确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们准备已久,肯定还有其他的后路。
嗡,嗡嗡,嗡嗡……
箭雨从地上往天上,密密麻麻的箭枝统统向盗火者而来,他见此来袭,立即驱动火身,整个身体瞬间变成火,四处喷涌火焰,他既自称盗火者,自然他熟练用于火,他的火便可燃尽一切,纷纷而来的箭雨被火所烧,如同烟花般四散。
但空中不止他一人。
他在天空,他们也是。
既然是火,那么遇水又如何?
菽溪引嗨水自天上来,从盗火者的头顶灌下,嗤嗤嗤,火被水浇灭,水气四散烟雾弥漫,在他目不可及之处,阿尔忒剑气寒光,一闪而逝,倏忽之间一剑化万剑,剑剑刺向盗火者。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剑来又如何?你有万剑,我有百万。
火身虽灭,盗火者又化土为山,阻挡在菽溪与他之间,水流虽猛,自会绕山而行。
之后他以风为剑,风卷尘烟,飞沙走石,犹如百万剑直向他们而去。
但是还有刘斧。
刘斧刘斧,他有一把斧。
一斧可开山。
一斧可断流。
一斧能破风。
一斧,只是一斧。
他在盗火者之下,但用斧不论在上在下,皆可劈砍。
他擎着自己的斧头而来,携着辟天之势,一斧而来,风烟俱静,水收云散。
好像下了一场雨,他们的身体都被打湿了,每个人都衣衫褴褛,皮肤上到处都是或深或浅的伤痕。
阿尔忒三人受伤很重。
盗火者的伤比他们更重。
“啊……你们……”
“你们真是好样的!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
“将我彻彻底底的激怒了,哈哈,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盗火者一声声的怒吼,他在呵斥他们的背弃,在狂怒,他要杀掉他们,用出所有的力量,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是野兽垂死之际的最强反击。
他伸手抓向天空,天空变成黑色的锅底,他的手上年在滑动,天空出现一道裂痕,一抹红晕。
如同锅底被打破,滚滚的天火倾泻而出,好似瀑布喷涌,四处的火不会熄灭,除非烧掉遇到的一切,整个天空被烧成红色,人间生灵涂炭。
他身居在下首当其冲,只是他本身属火,还能坚持一阵子,但下面的阿尔忒三人就不好过了,他们三人看着火势扑面而来,连忙掉头逃走,然而他们又能逃向何处?
一滴火掉在菽溪的手上,接着他的整个手臂都燃烧起来,阿尔忒见状,连忙砍下他的手,方才救下他的性命。而救了菽溪之后,阿尔忒的脚上也在燃烧,他当机立断砍掉一只腿。
而刘斧,他在下面看着火势将来,知道盗火者才是关键。
他不顾烈焰的炙热飞身来到他身前,挥动斧头向盗火者砍去,盗火者此时本就气息奄奄,身体已是被天火灼烧的无法动弹,如何挡的下他一斧。
电石闪光之间,盗火者的身体就此被他拦腰斩断,盗火者变成了“次火者”。他的下身被刘斧一手拿住,上身则是被阿尔忒剩下的那条腿一脚踢下云端。
而天火就此熄灭,天空恢复如初。
盗火者死了。
直到此时,菽溪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刘斧把手里的“皿火者”砍成三份,自己留下一份,把另外两份递给菽溪和阿尔忒,“皿火者”的肉没有丝毫血腥气,还被刚才的火烤熟了,虽然有些难闻的气味,但不消片刻,三人就将之啃食的干干净净。
吃完后过了不久,他们便觉自己身上的伤以好了大半,菽溪兴奋的说:“看来他的确没有骗我们,那件事果然是真的。”
阿尔忒脸上也露出笑容,他说:“我们将会被下面的人永远记住。”
刘斧低头看着下面还的人们,他们就好像蚂蚁一样,他说:“看啊,我们是英雄,我们救了他们。”
阿尔忒却说:“不,我们是他们的神。”
“神?”刘斧有些疑惑。
“是的。”阿尔忒解释说,“我们现在站在云端,穹顶之上,没有人比我们站的更高。”
菽溪问:“可是,我们不是刚推翻了神吗?”
阿尔忒说:“人们需要神,他们是无知的,需要我们来指引,在世界的黑暗里,我们是黑夜里的星星,你看那座正在修建的塔,将是为纪念我们。”
刘斧问:“可是在那上面的石碑上,刻的是盗火者的名字。”
阿尔忒说道:“凡事被记录的,都可以篡改,那上面也会是我们的名字。”
“哈哈……我们确实是神。”
他们三人从天空回到地上,四处的人群簇拥着向他们赞颂,纷纷向他们跪拜和祈求,而他们,则一一回应着这些人的问候,并赐福于人群。
刘斧说:“我相信你是对的。”
阿尔忒笑道:“我一直是对的。”
正在这是,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尖叫,接着更多人在惊呼,恐惧的指着天空,然后四散的离去,更是有人跪下身体,向着他们求救。
他们三人抬头仰望,只见一颗燃烧的陨石径直朝着他们而来,眼看马上就要撞击在地上。
而在刚打败了盗火者,信心十足,他们相信自己可以抵御这颗陨石的到来,更何况他们需要让人们看到他们的本领,让他们了解何为“神迹”。
于是他们一起再次飞向天空,要用他们的力量,阻挡陨石的降落。
陨石越来越接近,样子也就变的越来越大,他们看着巨大的陨石朝着他们飞来,虽然大的超乎他们想象,但他们依然毫无畏惧。
“给我破。”
“给我开。”
“给我裂。”
他们三人喊道。
然而他们的力量却像苍蝇撞向一头水牛,一个石头投向湖水,陨石的速度没有丝毫的改变,依然燃烧着向他们而来,他们感到恐惧,却无路可退了。
顷刻之间,他们就和陨石相遇,啪,像打一只苍蝇,就这样将他们被驱赶下天空,把他们砸成了一摊肉泥。而陨石还接着往下落,直到最后,正好落在那座修建的通天塔上。
紧接着,大地地动山摇,四分五裂,人们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以为世界将会就此毁灭,纷纷跪着向天祷告,祈求上苍能宽恕自己的罪过,而一些人更是架起了柴堆,将人放在上面烧死,以此献祭。
但一切并没有因此停止,分裂的地方有不断有海水灌入,陆地也不断的向远处漂移,直到相隔两地的人再也见不到对方,然后又过了很久,大地才没有了动静。
剩下少数活着的人们,他们从躲避的地方走了出来,呆呆的相互望着彼此,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此时的一切都已恢复正常,碧蓝如水的天空万里无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