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啊师兄,你不要怪我这个做师弟的无情无义,要不是你先逼得我无从容身,我也不会这么做。大不了我到时候多烧一些纸钱给你,让你在地下过得舒服一些。”r
宗政玉仑这般想之后,大声道:“属下随时听候盟主的差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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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京城内一座府邸中,一间密室内,正有两个人在交谈着。坐在宾客位子上的人,正是“武清侯”石亨,而这座府邸的主人,也就是太常寺卿许彬(1292章中写成了徐彬,应为许彬),此刻就坐在主人的位子上。r
“侯爷,你可要想好了,这件事一旦搞砸,你一身荣华,都将付之东流,连你的家人亲戚,全都要杀头。”r
许彬年过七十,满头白发,但说起话来,精神还很足。r
石亨道:“许老,要说的我都说了,石某人这大半辈子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凶险,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事后荣升。石某人知道这一次不比从前,但石某人也知道,此事一旦成功,石某人必定荣耀天下,名留青史。我愿意赌上一赌。”他这里说的“名留青史”,当然不是指自己是忠臣的,而是指自己是英雄。r
许彬笑道:“侯爷还能有这般雄心壮志,实在难得。既然侯爷能找到老朽这儿来,说明侯爷对老朽十分的信任。好,老朽就为侯爷推举一人,只要侯爷能够与这人合谋,必定事成。”r
石亨听了,面上禁不住露出喜色,暗道:“想不到我石亨也有这么一天,只要和独孤九天联系上,他将来当了皇帝,我还能不弄个王爷么?”r
“敢问许老,此人是谁?”r
“徐元玉。”r
“徐元玉?”r
石亨愣住了,他还以为许彬给他推举的人是独孤九天,哪里想到会是什么徐元玉。徐元玉这小子是谁?他还能比独孤九天更厉害吗?一时之间,石亨也想不出这个徐元玉到底是什么人。r
“许老,你不参与合谋么?”r
“你既然叫我许老,可知老朽已经老了,这等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r
“许老真会说笑,你还精神得很。”r
“老朽看上去虽然精神,但实则到了我这般年纪,又不是学武之人,任谁都会服老的。”r
……r
见石亨一脸的迷茫,似是还没有从困惑中走出来,许彬接着笑道:“侯爷,你忘了徐元玉是谁么?徐元玉就是左副都御史徐有贞啊,他以前叫徐珵,现在叫做徐有贞,字元玉。老朽爱好广泛,交友甚多,与他在一些话题上谈得来,一直叫他徐元玉。”r
石亨听了,顿时想起这个人来,暗道:“这家伙当年在朝堂上建议南迁,被许多人嘲笑,要不是因为治理黄河有功,哪能当得上左副都御史。”眉头一皱,道:“许老,石某人与你说正事,你却开玩笑,徐有贞有何等本事,也能与我合谋?”r
许彬似是早已知道石亨会这么说,笑道:“侯爷,你可不要小瞧徐元玉,他今后的位子,可能还要在你之上呢。”r
石亨这下彻底愣住了,不解地道:“许老,你说得石某人越来越糊涂了,他徐有贞又不是有着三头六臂,焉能在我之上?”r
第六百四十章(1294)合谋r
许彬道:“侯爷有所不知,徐元玉已经成为了侯爷此刻最想见的那个人的得意门生。”他在门生二字之前加了“得意”两个字,显然是为了向石亨说明徐有贞今时不同往日了。r
石亨失声叫了一下,道:“这家伙竟然走到了我的前头,早知如此,我当年就……”说到这,摇了摇头。r
原来就在当年,京师保卫战后,独孤九天曾暗地里找过他,请他加入正天教。他当时没有答应。他知道自己一旦加入正天教,有朝一日被朱祁钰得知,一身荣华也将停滞不前,甚至有可能还会为此而丢掉官位。r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今日之所以能得到朱祁钰的器重,难道不也是因为他没有加入正天教吗?r
世上的事都是这样的,当你得到一样时,也将失去另一样,没有人可以事事顺利,永无尽头,所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就是这个道理。r
第二天,石亨备了份厚礼,约了曹吉祥、张軏,假借给同僚拜年为名,来到了徐有贞的府上。徐有贞早知他们的来意,客客气气的请他进府,在客厅的时候,四人还客套了一番,但到了内室,四人都不在客套了。r
石亨道:“徐兄,我们的来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r
徐有贞今年正好五十岁,他身材虽然矮小,但自从当上左副都御史后,他给人的感觉就变了,显得颇为精悍。其实,他徐有贞本事大着呢,天文,地理,兵法,水利,样样均有研究。要不是当年一时不慎,说出了南迁的话,仕途受阻,凭他的本事,还不得入阁掌一份权。r
他看了看石亨,又看了看曹吉祥,最后看了看张軏,道:“三位,咱们今天所谈的事,堪称扭转乾坤,不知你们可都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r
石亨心里暗道:“你倘若不是独孤九天的门生,老子才懒得理你。”口中却是笑道:“徐兄,其间的厉害,我三人十分清楚,别说是孤注一掷,就算是破釜沉舟,我们也照干不误。”r
徐有贞道:“那好,我先问你们,你们有何高见?”r
张軏第一个道:“咱们理应派人前去联络独孤盟主,到时候里应外合,不愁大事不成。”r
徐有贞道:“此计无用。”r
张軏大声道:“为何无用?”r
徐有贞道:“我说无用就无用。”r
张軏正要发怒,曹吉祥笑道:“二哥,你先别生气,徐兄这话没说错,此计的确无用,因为已经在用了。依我看,独孤盟主举事之后,绝不会登上皇位。不如这样,咱们先请立太子,一旦事发,天子退位,太子继位,而我们又都是请立太子的大功臣,嘿嘿……”r
石亨道:“三弟,太子若能请立,又何须等到现在?你的计策有很大难度。”r
徐有贞淡淡一笑,道:“三位容徐某说一句,你们不妨把目光放长远一些,放宽一些。”r
石亨、曹吉祥、张軏一怔,沉思了一下,忽然都露出了骇然之色,张軏颤声道:“你的意思是……是……”r
徐有贞冷笑道:“太上皇冷居南宫多年,你们身为臣子的,可曾为他想过?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对你们可曾有半点亏待?现在太上皇是多么的需要我们,我们难道就不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吗?”r
石亨右拳打在左掌上,发出“啪”的一声,咬牙道:“不错,我们要想事成,除了借助外力之外,还得请太上皇出来主持大局。”r
曹吉祥道:“可是太上皇本人答不答应呢?他若不答应,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r
徐有贞道:“这件事就要仰仗曹公公了。”r
曹吉祥道:“我?”r
徐有贞道:“是的。你当年是王振的手下,而太上皇对王振就如对自己的老师一般,你去南宫向他说明此事,我相信太上皇绝不会不答应。同时,这也是你立功的大好时机。”r
曹吉祥听了,不禁有些热血沸腾,可他转念一想,不禁犯难了,道:“要说服太上皇并不难,难就难在南宫四周暗部高手,曹某生怕一时不慎,打草惊蛇,前功尽弃。”r
徐有贞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起身拍了拍手。r
只听“轧轧……”声中,一道密门打开,从里走出三个人来。r
徐有贞道:“三位,徐某为你们介绍一下贵宾。这位是喜大师,精通秘术。这位是司徒寒松司徒前辈,这位是独孤盟主最得力的护法柳生无剑柳生先生,他们两位的武功有多高,就用不着徐某多说了吧。”r
石亨、曹吉祥、张軏又惊又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r
司徒寒松望着曹吉祥,笑道:“曹公公,你可还记得王石公这个人?”r
曹吉祥道:“在下当然记得,前有沈万三,后有王石公,王石公是吴门首富,富可敌国。”r
司徒寒松道:“王石公送给曹公公的三件宝物,还珍藏在府内吧?”r
曹吉祥面色大变,道:“这……”r
司徒寒松笑道:“不瞒曹公公,王石公也是我正天教的人,无论是谁,普天之下,只要是真心加入本教,本教对谁都会大开方便之门,此事于己只有好处,绝无坏处。”r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向曹吉祥、石亨、张軏说明,你们随时都可以加入本教,加入本教后,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你的东西,但只要你有事,正天教的人随时可以帮你。当然,为了表明你的真心,当组织需要你的时候,你也得出一分力。r
听了司徒寒松的话,石亨、曹吉祥、张軏才豁然明白身为当今天子的朱祁钰,为什么这么担心独孤九天,原来正天教的人无孔不入,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说不定身边的某一个人,兴许就是正天教的人呢。r
司徒寒松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以曹公公的才智,现在应该明白闫一、闫二是什么人了吧。”r
曹吉祥苦笑一声,道:“王石公当年送三件珍宝给我,请我说了个谎,保举闫一、闫二在大内当差,不久,他们便在在下的推荐下,坐上了大内总管和副总管的位子,我还以为他们是王石公的亲戚,没想到他们却是……”r
司徒寒松道:“如今朱祁钰疏远你,对你举荐的闫一、闫二兄弟自然也就不会重用,虽然没有撤去他们大内总管的职位,但也已经被朱祁钰派去的人架空,有等于无。我之所以说明这件事,只是想三位表明诚意。无论你们需要什么,本教一定会全力以赴,务必使大计达成。”r
曹吉祥听了这话,顿时信心倍增,道:“有独孤盟主做我们的后盾,又有什么办不成的呢?在下今晚就带三位入宫,将大计面陈太上皇。”r
第六百四十一章(1295)掌控之中r
曹吉祥尽管已经被朱祁钰疏远,但他好歹还挂着个东厂提督的身份,皇城中还有一些亲信。当喜大师、司徒寒松、柳生无剑扮成他的跟班,与他来到皇城外时,几乎没费什么盘查,就进了皇城。r
其实,以喜大师、司徒寒松、柳生无剑的身手,不用曹吉祥带路,他们就已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皇城。只不过因为这两个月来,大内来了不少高手,不说宫城(紫禁城)的戒备已经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就连皇城,也关卡林立,暗地里更是不知道潜伏了多少高手。因此,他们还是选择了谨慎。r
太上皇朱祁镇居住的地方叫做南宫,南宫在皇城之内,宫城之外,位于宫城东南角,大概位置也就是现在北京的普渡寺。r
曹吉祥对皇城十分熟悉,他带着喜大师、司徒寒松、柳生无剑摸近南宫时,业已发觉南宫附近暗藏了三十多个人。南宫内外本有不少大树,可朱祁钰生怕朱祁镇的一班旧臣会请武林中人来南宫与朱祁镇密谋,因此早就把这些大树拔掉的拔掉,砍短的砍短,周围环境一览无余。r
曹吉祥之所以不敢一个人前来见朱祁镇,为的就是这个原因,他不知朱祁钰究竟派了什么样的高手潜伏在南宫外,如果就这么冒然进去的话,只要有一丝闪失,不但暴露了形迹,只怕会让朱祁钰对南宫这一片警觉起来,到时候潜伏的高手恐怕会增加好几倍,想要摸进南宫,那就更加难了。r
喜大师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对三人吩咐了几句之后,四人鬼魅般的四散开,当喜大师施展密功向四人发出动手的信号时,四人一起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瞬时之间点了这三十多个人的昏睡穴。r
喜大师一出手就制住了十个人,司徒寒松制住了九个,柳生无剑也制住了九个。至于曹吉祥,因为喜大师不知他的武功高到什么地步,只让他制住了五个,其实,曹吉祥自认自己至少可以制住八个。r
潜伏的人一被制住,曹吉祥就彻底的放心了,他来到南宫外,一晃身,便进了宫内。几年前,曹吉祥曾经随同朱祁钰来南宫看望过朱祁镇,是以知道朱祁镇的寝室在什么地方。r
南宫里本有几个侍候的宫女和太监,但他们都住在南宫的另一角,此时早已睡得像死猪一样,别说曹吉祥是用轻功摸进来的,就算是脚步声大一点,他们也听不到。r
到了朱祁镇的寝室外时,曹吉祥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去敲门。r
“是谁?”r
说话的人不是朱祁镇,因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曹吉祥对这个女人的声音太熟悉了,因为她是钱皇后,自己以前的主子。r
“老奴曹吉祥,前来叩见太上皇与钱皇太后。”r
屋里沉静了一下,忽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淡淡地道:“曹吉祥,你深夜来此见朕,有何事?”r
曹吉祥察听声音,岂会听不出朱祁镇对自己的冷淡。这也难怪,朱祁镇自从被软禁在这里后,日子过得十分困窘,而当年的一班旧臣,又有多少人来看望过自己?不管是谁,都会感觉世态炎凉,看透一切。r
曹吉祥“噗通”一声跪下来,带着哭腔道:“皇上,老奴来迟了。”r
现在的朱祁镇已经成熟了许多,被俘后的惶恐,塞外的苦寒,还都的冷遇,这种种遭遇,已经足以给任何人成熟的条件。r
“大胆,朕现在是太上皇,你叫朕皇上,是何居心?”朱祁镇在屋里喝道。r
曹吉祥当然明白朱祁镇为什么这么问,他担心自己是朱祁钰派来试探他的。r
想当年,朱祁镇一时不小心,将一把金刀送给了在身边侍候自己的一个老太监。此事被锦衣卫一个名叫卢忠的副指挥使得知,密告朱祁钰。朱祁钰想借此机会将朱祁镇这个后患铲除掉,便暗中授意卢忠负责拷问那老太监,让他污蔑朱祁镇有阴谋复辟的意图,幸好那老太监对朱祁镇很是忠心,骨头很硬,被砍了头也不说。这一场虚惊对于朱祁镇来说,想来还是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