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现在的身份虽然是太上皇,但在老奴的心里面,您一直是皇上,一直是那个对老奴恩宠有加的大明天子。老奴这些年假意归顺现任皇上,为的就是有一朝一日能够将皇上从这里接出去,重掌天下。现在机会来了,希望皇上看在老奴一片忠心的份上,让老奴面陈。”曹吉祥的这番话说得字字恳切,十分动人。r
过了一会,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朱祁镇披着一件黄衣,出现在曹吉祥的视线之内。r
“皇上!”曹吉祥叫了一声,给朱祁镇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r
……r
一碗茶之后,曹吉祥从寝室里退了出来,反手将房门带上。他身形一展,掠过宫殿,掠过高墙,落在了南宫外。r
与喜大师、司徒寒松、柳生无剑会面之后,曹吉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点头便表示朱祁镇已经同意了。r
曹吉祥认为此事已经结束,便请三人连同自己解开那三十多人昏睡穴,然后悄然离开。r
喜大师道:“此事不必着急,曹公公,再麻烦你进去一趟。”r
曹吉祥愕然道:“为什么?”r
司徒寒松笑道:“这一次不是曹公公一个人进去,而是我与无剑护法陪同你进去。”r
曹吉祥想了想,若有所悟,当下立刻带着司徒寒松、柳生无剑进去了。不多时,曹吉祥一个人掠了出来。r
喜大师问道:“都安排好了吗?”r
曹吉祥道:“都安排好了。”r
喜大师笑道:“那好,曹公公,你可以走了,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一个人。”r
曹吉祥心里暗暗吃惊,不知他一个人怎么解决那三十多个人,不过他既然身怀秘术,想来有着独门手法,也就不必客气,转身他去。r
……r
半碗茶之后,喜大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皇城。两个时辰后,喜大师回到了正天教总坛。总坛一间密室内,独孤九天正在等他。r
“喜大师,事情还顺利吧?”r
“盟主,一切皆在你的掌控之中。”r
“这就好。”r
“盟主,你把这次的行动大权交给徐有贞那个文士,不怕他突然害怕,坏了大计吗?”r
“喜大师,你要知道,脑筋好使的人,并非都是我们练武之人。徐有贞当年是建议过南迁,但你多半还不清楚,建议南迁的人何止他一人,只是他当时太想功成名就,才会第一个站出来,若不是于谦脾气古怪,训斥了他一顿,只怕当时就真的南迁了。徐有贞是个有能力的人,有了前车之鉴,我相信这一次他一定会步步谨慎的。”r
“盟主,我们的人当真只是派出一部分混进侍卫营,其他都按兵不动么?这会不会有点轻敌。”r
“呵呵,我们这么多人,一旦有所行动,势必会引起朱祁钰的察觉,只派出一部分人,只是为了行动更加保密。再者说,我已安排好了第三步棋,甚至连第四步棋也都已经安排好了。朱祁钰想同本盟主斗,他还嫩了点。”r
第六百四十二章(1296)请立太子r
正月十四日,京城。r
与以往一样,京中的大臣们依照惯例,提前到朝房等候上朝。这两个月来,因为朱祁钰身有重病,不能临朝,群臣来此只是过过场而已。令许多大臣感到奇怪的是,好一段时间因为身体不行,在家养病的的于谦,竟也按时出现在朝房里。r
“于谦不是病得很重吗,早就请了假。他今天来上朝,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许多人这么想到。r
不久,一个太监进来宣布上朝,群臣听了,更加惊奇。许多人事先没有预料到朱祁钰今天会临朝,忙慌整理了一下官服,到殿上叩拜。r
群臣来到大殿,按班就位。片刻之后,一人来到了殿上,站在了公侯伯、驸马一班的位子中,群臣抬眼一看,均是一愣。因为这人虽然穿戴齐整,长得十分好看,但十分年轻,一些大臣还是头一次见过。r
殿前官高声道:“这位是逍遥侯。逍遥侯离开京城多年,但爵位仍在,此时京师有急,圣上特令逍遥侯上朝议事。”r
方剑明向群臣友善的笑了一笑,并不说话。r
不一会,礼乐声中,朱祁钰率众来到殿上,在龙椅上坐下。他虽经方剑明打通了体内的不少经脉,但关键的三处没有打通,面色仍是有些苍白r
行过拜礼之后,殿前官高声喊道:“有本请奏,无本退朝。”r
只见一人出殿道:“皇上,臣有本奏。”r
朱祁钰笑道:“刘卿家,你请说。”r
那人道:“回禀皇上,武林中的一统大会已经举行完毕,但这般江湖人还是不肯散去,微臣担心他们会闹事。”r
朱祁钰道:“这件事朕已经听说了,不知刘卿家有何高见?”r
那人道:“回禀皇上,微臣以为,对这般江湖人应该恩威皆施,既要让他们知道皇上威严,又要他们感念皇上对他们的宽容。请皇上下一道圣旨,给武林盟主独孤九天一个封号。”r
朱祁钰想了想,笑道:“此事好办,朕随时可以下旨。”r
忽见一人出殿奏道:“皇上,微也有本奏。”r
朱祁钰道:“张卿家,你请说。”r
那人扫了一眼场上,大声道:“回禀皇上,正天教势力庞大,当年假借靖难,开始入朝。因为成祖皇帝有先令,仁宗皇帝、宣宗皇帝,乃至太上皇,对正天教的人宽大为怀,有能力者都加以提拔。但现在,正天教不思图报,不止称霸了武林,还想染指朝政。我大明江山乃朱家正统,岂能白璧微瑕?恳请皇上撤去正天教人员的职位,还朝廷一个清白。”r
朱祁钰听了,并不说话,只是做出沉思的样子。r
先前那人道:“微臣赞同张大人的意见。”语声一厉,喝道:“正天教有什么人在朝内,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皇上早晚会查得一清二楚。身为大明的臣子,应该一心为皇上着想,刘某今天就要代皇上说一些得罪人的话。我希望这些人要么自动请辞,要么立刻向皇上当庭认错,今后不再与正天教的人往来。谁若存有侥幸之心,今后一旦察实,不但要人头落地,还会累及家人。这是最后的机会,过了今天,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r
群臣听了,各怀心思,但都没有人立即出来,忽听一人道:“皇上,老臣有事启奏。”r
朱祁钰听了,微微一怔,因为说话的人正是于谦。于谦今天来上朝,他也觉得有些意外。r
“于爱卿,你有何事启奏?”朱祁钰道。r
于谦道:“老臣以为,当下环境,应该早立太子。太子不立,一旦有事,江山岌岌。”r
朱祁钰万想不到于谦这个时候会出来“搅场”,心头闪过一丝怒意,可他面上仍是带笑,问道:“于爱卿此言颇有道理,不知于卿家心中可有人选?”r
于谦道:“老臣以为,沂王是最合适的人选。”(沂,音同移动的移)r
此话一出,顿时在许多人心中掀起一阵波澜,连方剑明都忍不住吃了一惊。突然间,方剑明明白了于谦那天为什么会将一些交托自己,原来他早就下想好了,不喜被朱祁钰责骂,也要为国家着想。r
沂王是谁?何以会起这么大的波澜。沂王其实就是朱祁镇的长子朱见浚(后改为朱见深,就是明史上那个只爱贵妃姐姐一人的明宪宗,这一年,朱见浚十岁)当年,朱祁钰登基之后,迫于形势,不得不立朱见浚为太子,但朱祁钰眼见天下太平之后,私心萌发,不顾曾经发过的毒誓,废朱见浚为沂王,改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微太子。r
但不久,朱祁钰这个唯一的儿子夭折了,自此,太子一位一直空置到现在。r
沂王是朱祁钰的一块心病,因为一说起他,他就会立时想起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一些不知死活的大臣在太子夭折后,曾经上书请立太子,但都被朱祁钰拒绝了,这些大臣们要么从此闭口,要么被充军,要么死在廷杖之下。r
现在于谦重提请立太子之事,而且还是要立沂王为太子,这岂非是在朱祁钰面上打一耳光吗?r
“不可。”有人大声道。r
于谦朝这人望去,道:“萧大人,你有何高见?”r
那人道:“沂王既已退位,不便再立,就算要立太子,也得另择元良。”r
于谦道:“萧大人,试问京中可有其他元良吗?”r
那人顿时语塞,有人代他说道:“襄王子聪慧,可立。”r
于谦道:“舍近求远,不用考虑。”r
又有人出来反驳,这次不用于谦开口,那些也想拥立沂王的,纷纷开口反驳。这么一来,反对立太子或者不赞成立沂王为太子的,全都开了口,一时间,大殿上口沫横飞,你驳我,我驳你,形同闹市。r
方剑明没有开口,他对朝中之事想来不怎么关心,基本上没什么政见。不过,总体上来说,他觉得立沂王为太子是正确的,因为沂王好歹也做过太子,又是朱祁镇之子,立其他人,等于是要从皇族的旁支入手,不怎么乐观。r
第六百四十三章(1297)一片丹心r
朱祁钰难得今天上朝,本来是想给那些正天教的人发出最后警告,但没想到被于谦这么一闹,注意力全都到了立太子的事上来。若能立太子的话,他早就立了,何必等现在,他是绝不会立太子的,至少不会立哥哥的儿子为太子。r
朱祁钰望向殿下的方剑明,见方剑明没有掺和进去,但也没有表示什么,心头一凉,暗道:“好好好,你们这些人尽管闹吧,立不立太子,还轮不到你们说了算。三天,三天之后,我朱祁钰要让你们看到我的厉害!”r
他目光冷得可怕,缓缓起身,道:“朕觉身体不适,需要退朝休息,尔等散去吧。十七日早朝,自有分晓。”走了一步,冷飕飕地道:“立沂王为太子一事,朕绝不答应!”r
于谦大叫了一声,想上殿拉住朱祁钰。遥想当年,于谦也是这么一拉,遂成就了朱祁钰的帝位,但现在,朱祁钰一心要走,岂能让于谦拉住,头也不回的去了,只给于谦一个冷漠的背影。r
于谦双膝跪地,颤声道:“皇上,老臣跪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肯出来见老臣,老臣便什么时候起来。”r
方剑明知道于谦身子骨不行了,立忙上去,要将于谦扶起。r
于谦道:“侯爷,于某忠心为国,不为私利,上天可鉴。侯爷若是为了于某好,就请成全于某。”r
方剑明叹了一声,一咬牙,向朱祁钰追了上去。r
“放肆!”殿中侍卫怒喝道,要拦方剑明,却被方剑明撞得颠倒一片。追出大殿,迎面来了一批大内供奉。r
“侯爷,不要令我等为难。”供奉中有人说道。r
方剑明认得是塞外三魔的师父铁扫把,冷声道:“谁敢拦我,就别怪本侯不客气!”正要飞身纵起。r
忽听得前方的朱祁钰道:“贤弟,我身子确实有些不适,需要闭关疗养,于阁老就拜托你了。”r
方剑明一听,把将起的身形止住了。他这时若要硬闯的话,前面就算是再多一倍的大内供奉,他也能够闯过去,可朱祁钰这么一说,他只得叹了一声。回转大殿,正有一些大臣在劝说于谦,于谦一动不动,把他们的话当做耳边风。r
于谦的脾气,方剑明当然知道,他若决定了去做一件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方剑明叫人拿了一件大衣来,给于谦披上,然后就坐在边上。这时,一干大臣走了大半,剩下的要么是与于谦有旧,要么就是敬重于谦的为人。r
方剑明抬头望了一眼,认得一人正是大学士王文,便道:“王大人,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我照看阁老。”r
王文等人听了,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告辞。r
这一天,于谦就那么跪在大殿上,不吃不喝。到了晚上,方剑明生怕他冻着,运功将周围的气流震得暖和,为他暖身。一夜过去,到了正月十五,本是元宵佳节,但于谦还是不肯起来,只勉强喝了几口水。r
方剑明心知自己的手只要放在于谦的身上,于谦就算跪下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事。但方剑明不敢这么做,他的心宛如针扎似的,多次想一指点在于谦的“昏睡穴”上,可都没有。r
最后,朱祁嫣来了,于谦的夫人来了,甚至是孙太后牵着沂王也来了。不管如何劝说,于谦都是不愿起身。r
捱到半夜,方剑明见朱祁嫣脸有困倦,便劝她回去歇息,这里有他就行。朱祁嫣想了想,觉得自己在此也无济于事,只得回后宫去了。r
朱祁嫣走后,整座大殿除了方剑明和于谦之外,再也没有旁人,就连殿外的侍卫,也都撤走了。r
不知过了多久,方剑明忽觉有人“出现”在附近。起先,他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他意识到了确实有人,而且是直接奔大殿而来的。速度之快,简直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r
“砰”的一声,大门被一股阴风硬生生震开。这一瞬间,方剑明已经跃了出去,双掌齐出,“轰”的一声,与一人对了一掌。那人全身上下都紧裹黑衣,连脸上也都包了一块黑巾,只露一双眼睛。r
“你……”方剑明刚喝了一个字,忽听“劈啪”一声,殿左一处被人一掌碎,直扑殿内的于谦。r
方剑明目射骇人的杀气,双臂一振,只听那人一声大叫,被震飞出去。在这人被震飞的当儿,方剑明连身都不转,倏然倒飞进殿,反手屈指连弹,上百股指风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r
闯进大殿的也是一个蒙面人,他的来意十分古怪,一掌劈出后,也不管能不能将于谦打中,凌空一转,由大殿破碎之处掠了出去。不过,他在临走的时候,手臂上中了方剑明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