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默默的看着跪在地上嚎啕不已的董卓,均未做声。
董卓嚎过几声之后,竟然边哭边跪着向刘辩拱去。张辽连忙向刘撷投去询问的目光,当见刘撷点头后,才缓缓的让到一边。
只听见董卓面带悲戚的爬到刘辩脚下说道:“陛下,老臣一接到大将军的密令,就急忙召集兵马日夜兼程向京城赶来。怎奈这帮奴才愚钝不堪,大军行程缓慢。老臣有好几次都想扔下他们单人独骑飞到皇上身边,却都被他们给拦下了。老臣真想亲手将那些欺负皇上的恶人统统赶尽杀绝!今夜行至此处,眼见京城触目可及,老臣喜不自胜,正欲快马加鞭赶来参见皇上,又忽得探报说京城皇宫生变,陛下与陈留王下落不明!老臣忧心如焚,但也只能多派出斥候四处打听皇上下落!越向先走,探马回报的消息越离谱,有说皇上已被张让等人谋害了的;有说皇上已被杀害在了宫里乱军之中,甚至还听说张让正胁迫皇上逃往海外。一时间谣言四起,令老臣难辨真伪。正在焦急之间,忽见这边有兵马集结,下属回报说有人假充圣上,冒天子之名举兵造反。老臣将信将疑,急派李儒前来打探消息。想不到!竟真的是皇上您!感谢先帝!感谢列祖列宗,终于让老臣找到了皇上!老臣终于……终于到皇上身边了!”说罢,仰天祷告,接着又拼命的冲刘辩叩拜,抱住刘辩的大腿痛哭不已。
“啊!竟有此事!”刘撷故带惊讶的快步上前将董卓搀起,痛声向他说道:“撷误信他人谗言,险些错怪董大人,大人受苦了!”
董卓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仔细打量刘撷,又扑通一声再次跪倒,语带哭腔的对他说道:“老臣参见陈留王!还请殿下为老臣做主!”
刘撷连忙将董卓扶起,温声对董卓说道:“董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大人率部千里奔袭,前来救驾。其拳拳之心可鉴日月,当为我朝忠良之楷模!让撷甚为汗颜!刚刚李军师匆匆赶来,语焉不详,加之这一路祸变太多。没有见到大人之前,撷岂敢再让皇上涉险!还望董大人海涵!”
“殿下谬赞了!”董卓站身来,双手亲热的拉着刘撷,微笑着对他说道。
“陛下!既然误会消除,奸贼张让已经伏诛,还请即刻回宫为好!”曹操赶忙向前一步,,挡在董卓身前,抱拳沉声对刘辩说道。
“有董大人兵马护驾随行护驾,是再安全不过的了,曹将军不必着急!”刘撷笑着对曹操说道。众人闻言一愣,不解刘撷的态度为何瞬间转变。
“也不过如此!”袁绍在一旁冷哼一声,小声嘟囔道。
“张将军,你问问‘思召’的剑匣是否在袁将军处。”刘撷听见袁绍埋怨,心中一动,笑着对张辽说道。
张辽走到袁绍面前,一言不发的将手一伸。
“你!……”袁绍早已怒火冲天,刚要发怒,就被曹操用力抱住,在他耳边轻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说罢,将袁绍的剑匣在他腰间解下,恭恭敬敬的递给张辽。
刘撷接过剑匣,反手将思召剑还于剑鞘,笑着对袁绍说道:“多谢袁将军赠剑!”
“嗐!……”袁绍痛心的将脚一跺,走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张将军,曹将军。此处有董大人护驾,尔等勿须挂念,各回本部去罢!”刘撷对他二人说道。
“这……遵命!”曹操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董卓兵马,无奈的只好点头答应。
刘撷见张辽一脸不解的站在那里,一语双关的对他说道:“将军已外出多日,我想丁刺史一定急于见你。经此变故,朝中定有诸多大事还需丁刺史与将军相助。替我转告丁刺史,安心等待,一切必有安排!”说罢朝张辽笑了笑。
接着,他又来到狄廷身旁,对他说道:“你暂且先随张将军到丁刺史那里安心养伤,宫中还未太平,丁刺史那边相对安全一些。”说完,他将手放在狄廷的肩上以示慰藉。又转头对张辽说道:“一定请张将军找一处清净的庭院妥善安置我的兄弟!”说话间,用手用力的按了按狄廷的肩膀,对他说道:“将伤养好,一切安置妥当后再进宫来见我!”
狄廷与张辽均点头应允。
董卓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刘撷等人,见刘撷安置妥当,才再次凑上前说道:“殿下,我见陛下已是相当疲惫,老臣那儿有几辆辇车,是否先请陛下过去歇息?”
刘撷佯装欣喜的对董卓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说罢,急忙搀扶早已昏昏欲睡的刘辩向董卓军中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张辽、袁绍、曹操等人与一干兵士纷纷跪倒恭送刘撷董卓离去。
刘撷小心的将刘辩扶进辇车,回头对身旁的董卓说道:“董大人,陛下疲惫不堪,我实在不便在此惊扰,可否能与大人同坐一车?”
“老臣求之不得!”董卓笑道。
“董大人……”刘撷上车后面带愧色的对董卓说道:“刚刚大人未到之前,一切状况未明,我只能对李军师严加苛责,言语之中多有不敬,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哎……”董卓故作心无芥蒂的对刘撷笑道:“下人嘛,就是用来打骂责罚的!殿下不必挂怀!要怪,也y要怪这帮蠢奴才不会办事,说话没个章法!再说……你不也同样申斥了袁绍、曹操他们吗。”
“他们岂能和大人相提并论?!”刘撷似是辩解般大声说道:“大人不辞辛劳千里救驾,风餐露宿任劳任怨。他们做了什么?闯宫门,乱宫闱!说是事出有因,但却肆意的坏皇法,毁礼度!长此以往,以后谁还会将陛下放在眼里?!大人与他们,天上地下,将他们同大人相比,简直就是对大人的侮辱!”
“哈哈哈!殿下可真是折煞老臣了!”董卓听完哈哈大笑!笑罢,他缓缓的对刘撷说道:“既然京中阉党已除,老臣此次进京,决定不领大军入城!洛阳城刚刚经此大乱,人心浮动,贸然引兵入城,坏了皇都法纪,引起朝野非议不说,也会激起民怨,酿成大乱!”
“大人的兵马不进城维持秩序,那京城岂不会更乱?这决计不可!大人的兵马必须进城!”刘撷故作惶恐的说道。
“哈哈哈!区区洛阳城,老臣的侍卫足以应付!杀鸡焉用牛刀?”董卓哈哈哈大笑。
“大人运筹帷幄,举重若轻,真乃戡乱济世之神人也!”刘撷不由得抱拳赞道。
“殿下又在取笑老臣了!”董卓微笑着回道。
“大人,切莫妄自菲薄!”刘撷极其认真的对董卓说道:“朝堂之上多年风雨飘摇,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朝中缺了像董大人这样的辅政大臣!要是大人能早些入京,焉有今日之祸!”
“老臣早就有心报效朝廷,奈何却一直投报无门!”董卓故作叹息道。
“大人这次进京,要多为我等主持公道啊!”说罢,刘撷双手紧紧握住董卓,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撷与大人颇有渊源!”
“哦?!这是从何论起?”董卓惊异的问道。
“大人难道忘了,一直抚养撷的皇祖母董后娘家可是大人的同宗啊!”刘撷微微一笑。
“哦……记得!记得!老臣糊涂哇!”董卓听罢,眼前一亮,手抚额头大声说道。
“论辈分,撷应该叫您一声舅伯!”刘撷起身变欲行礼。
“岂敢!岂敢!”董卓急忙伸手阻拦。
“舅伯,皇祖母死后,撷在宫中无依无靠,终日惶恐不安。今日终于得见亲人,还望舅伯多多庇佑!”刘撷握着董卓的双手,眼含热泪。
“殿下受苦了啊!……”董卓也佯装动情的说道:“此番入京,老臣定当誓死报效殿下!”
“仰仗大人了!”刘撷也极为动情的说道。说罢,他打了个哈欠略带歉意向董卓说道:“奔劳了一夜,真是有些困顿了……”
“老臣即刻下车,免得搅扰殿下!”董卓连忙起身。
“大人……”刘撷轻轻拽住董卓,将思召剑递到董卓手中,疲惫的对他说道:“有舅伯在一旁守护,撷才睡的安心!”说罢,毫不设防的倒向一旁沉沉睡去。
董卓一愣,接过思召剑守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刘撷。
“锵啷!”董卓猛然将剑从剑鞘中拔出,思召出鞘,龙吟不已!
他斜眼偷看了一下熟睡中的刘撷,突然饶有兴致的在车中挥舞起了思召剑。一时间辇车内剑杀气外露,剑影四起!
刘撷一动未动的酣然入睡,眼皮都未曾抖动一下。
董卓还剑入鞘,俯低身姿,贴近刘撷仔细的端详。
刘希依旧气息平稳。
“好一个厉害的娃娃!”董卓心中暗叹:“真不敢想象他竟是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孩童!才思敏捷,行事老练。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眼神都满含深意!他这样大刺刺毫无戒备的睡在我身旁,分明是向我暗示,他要将全部身家性命托付于我!让我抉择!
是助他一臂之力,还是袖手旁观?
如果助他,我能否有把握将他牢牢控在手中?
如若袖手旁观,他又转投他人,必是我一强敌!
杀了他!那岂不是白白的浪费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和我说的这些,究竟用意如何?难道他想……”董卓想到此处,心中大骇,震惊看着刘撷,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刘撷躺在董卓身旁,又岂能真正睡去!穿越过来半年时光,朝不保夕。刘撷被逼练成了假寐的本事,可在半梦半醒之际,始终保持着警惕。
这一刻,他在赌,他在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与董卓进行一场豪赌!
虽然在真正的历史轨迹中,董卓最终选择了力排众议扶他上位,甚至不惜为此而双手沾满了鲜血。但刘撷并不是刘协,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百分百拿捏得精准。
既要显得聪明睿智,又要显得对董卓没有任何威胁。
刘撷在赌,董卓也在赌!
刘撷赌的是身家性命!
董卓赌的是鸿图野心!
董卓舞剑之时,刘撷并不紧张,因为他知道董卓是在试探他的底细。
当董卓贴近端详之时,刘撷也不紧张,他知道董卓在寻找他的破绽。
当董卓坐在一旁,呼吸不断加重之时,刘撷才真正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硬币已然抛出,是生是死决于董卓一念之间。
刘撷,要么赢的盆满钵溢,要么输得身败名裂!
突然,董卓猛然起身,捏紧了思召剑看向刘撷!
这一刻,谜底即将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