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部想得着实周到。即便是一条简单的腰带,内里也大有玄机。看似普通的腰带,二侧的边缘分别是二条金属线,一条韧性十足,另一条则几乎没什么弹性。那条颇有韧性的金属线可以用于弓的弦料,也可以作为应急的绳索。另一条没什么弹性的金属线则是用来作为绞索,上面密布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凸起和锯齿。二条金属线一抽出,二层紧贴在一起的皮子就可以掀开了,内里的夹层是一堆堆细小精致的工程塑料零碎,这些万能工具可以根据需要拼出刀柄、万能钥匙、螺丝刀、扳手、绞绳器、针筒等工具。腰带签子本身也是一件多用工具,集火机、GPS、无线接收天线、磨刀石等功能于一身,只要按下腰带签内侧的突起,上面还可以弹射出一根根的钢针。就连鞋底也藏着一把陶瓷的刀片。可别小看这块陶瓷刀片,它的锋利足可以开金断银。据说曾有人做过实验,此刀切割橡胶软管时如切黄油一般。陈仲楠用腰带里取出的零碎组装出一把刀柄,扣在了刀片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成型了。拿在手上比划几下,陈仲楠无奈的摇头苦笑。这些年试了不少刀,可没有哪把能比上三哥当年送的斯锐克顺手。
陈仲楠迅速准备好自己所需的工具。沿着树林向前不远,就到了一片村落。这个村落只有寥寥几户人家,村子里种着大片的竹林,几名当地人在村子外缘一处工厂里不停的熬着竹桨。陈仲楠趁村里人不备顺了几截竹子就消失进丛林。这种竹子陈仲楠还是认得的,虽说比不了柳木,但做出来的弓箭还是能勉强凑合的。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把竹子用药水浸透,再风干几个月,那做出来的弓强度和韧性必然会大大增加。陈仲楠在中途又高了二支当地水牛角,心情大好。
一把弓、三十支箭、六条竹枪、一把匕首、二个针筒,这就是陈仲楠现在全身的装备。陈仲楠听到了丛林间的响动,猛然回身,一声马鸣在林间传来,一匹通体大黑马在林间高高的扬起了前蹄,随后跑到陈仲楠面前,它用背上的棕毛顽皮的蹭着陈仲楠的面颊,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黑风?”陈仲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轻声询问道。
看到那匹黑马的反应,陈仲楠确定,眼前这匹就是自己当年和白倩去蒙古草原游玩时的黑风。黑风是陈仲楠一生里驯服的第一匹烈马,它的主人那时还是巴特尔大叔。没想到,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竟然会在异国它乡遇到这位“老友”。马是通人性的,一匹烈马被驯服后可能会被无数人当过坐骑,但马的心里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第一个驯服它的人,“黑风”就是这样。马的视力远比人出色得多,当它看到陈仲楠借助降落伞在近千米高空缓缓降下,那种喜悦和兴奋占有了“黑风”全部的思维,于是它挣脱了骑手,不顾一切的冲出了马场,只为了来见这昔日的主人。(请允许笔者今后以“他”来指“黑风”)若不是因为马场的人层层围追堵截,若不是因为陈仲楠没入了丛林,“黑风”也许早在十几分钟前就可以找到陈仲楠了。
……
警戒洒出去了,连续的急行军,汉子们不得不停下休息一阵,以便留出应对突发情况的体力。
刺客拿着锉刀安静的坐在一旁,修着自己的手指。
田老兵看着天发愣。
小飞刀终于忍不住,悄悄的靠近了田老兵。
“田老兵,你在想噩梦的事儿吗?”小飞刀低声问道。
田老兵一愣,点了点头,尔后又摇了摇头。
“噩梦是冤枉的。”小飞刀叹口气道。
“也许刘大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吧。”田老兵叹道。
“这个噩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狗鱼(56号)问道,“你们似乎和他很熟。”
“还记得蓝翎当年被撤编吗?”厨子凑了上来,“要说最直接导致蓝翎撤编的,一是因为黑桃A杀了新来的主官,二就是因为噩梦的叛逃。”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噩梦死了,当时据说是二部的人接到噩梦叛逃的消息,距离最近的一个小队顺手把他做掉了,连尸体都带了回来。谁也没想到最后是这样。”飞蠓补充道。
“噩梦这小子也忒不仗义了,干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弟兄们打个招呼。”兔子抱怨道。随即就招来了汉子们的白眼。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兵。”田老兵叹道,“噩梦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以后应该不会再留二部了吧?”
“他会回蓝翎吗?”小飞刀问道。
“在过二三个月我也该退役了,要是噩梦能回来,我真想收这个徒弟。”田老兵脸上的神情温和了下来。
“噩梦的保密级别怕是‘星云’了吧?”兔子提醒道,“他就算退下来,至少也要在X大院呆上十五年吧。”
田老兵不说话了,抬起头看着天空,悠悠的出神。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带着道道闪电般的寒芒冲入敌阵的景象。
“头儿,老大来电。”通信兵摘下耳机,把电文交到田老兵手上。
“马上出发!”田老兵看过电文脸色一变。
……
二名汉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喉咙。二支食指粗细的竹箭分别插在他们喉咙上,箭尾的鹅毛还在随着箭的抖动而颤抖着,鲜血染红了鹅毛。也不知陈仲楠是有意还是闲得没事干,仓促之间不忘在箭尾刻上噩梦二字。鲜血顺着血窟窿不停的喷着,像一汪壮观的喷泉,在丛林间渐渐流淌成酱红色的小溪。当位置稍远些那名汉子在树丛间露出身影时,他只来得及把顶膛火拉开一半,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从他的喉咙上划过,鲜血噗得一声喷出老远,那名汉子半拉脑袋无力的垂下,倒在一旁。陈仲楠一带缰绳,黑风顺从的扬起前蹄,就地止住冲势。陈仲楠急忙下马匆匆收拾下武器,重又隐没进丛林。
一名汉子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身后一队人马急忙四下警戒。尖兵抽了抽鼻子,追寻着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道,其他汉子缓缓拉开一个半月阵型,整个月牙保持着统一的步幅小心的前进。当那名汉子看到丛林间燃着的香烟,脸色大变。那支香烟一半的位置,用包装香烟的锡纸卷成的细筒里装满了子弹的底火药。香烟燃烧到这位置刚好引燃了底火,嗤得一声,锡纸爆出一团粉红色间夹杂一点绿色的火焰,埋在一旁的汽油顷刻间吞噬了林间几个身影。
一架直升机飞抵林间的空地,几名汉子顺着抛下的绳索利索的滑降,很快追向噩梦逃离的方向。
一名领头的花脸汉子用树枝触发了一处重力陷阱,一截粗壮的树干裹着风声砸过,最终在藤条的牵引下无力的在林间荡着秋千。眼见着一条狭窄的道路实在饶不过去,一名脸上涂着迷彩的白人用树枝触发了弹力陷阱,三支竹箭嗖得一声****而出,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没入寸许。一个土黄色的疙瘩应声从陷阱里弹出几米远,落进不远的草丛。
“有二下子。”一名黑人汉子赞许道。
话音刚落,嗡嗡的声响已在林间回荡,几名脸上涂满迷彩的汉子面色大变,一群野蜂嗡嗡的震着翅膀,成百上千的冲了出来。
……
陈仲楠爬在黑风的脖子上,不时对黑风打个手势,顺着黑风的鬃毛安抚黑风。就这样,一人一马倒伏于丛林间,静静的看着几十米外一丛丛树木不停的抖动。
黑风开始不安,他几次想站起来,又几次被陈仲楠按到地上。突然,陈仲楠意识到黑风在为自己报警,抽出针筒对着背后,狠狠按下了针筒上的突起,噌噌噌,三枚钢针迅疾的射出。那名汉子已经扑向了陈仲楠,身体还在半空,一枚钢针打在了防弹衣上,第二枚打在了钢盔上,第三枚钢针却从他的左眼穿入,失去眼睛的痛苦令那汉子不能自已,他几乎刚要惨叫,陈仲楠的匕首已经割断了他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溅得一人一马全身都是。好在黑风没受惊,不然他只要一声马嘶就足够把远处的追兵引来。敌人惯用二人小队,不远处必然还有一名敌人。陈仲楠看到了那个身影在林间现身,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匕首掷向他的喉咙,下一刻就觉察到了不妙,连滚带爬的冲向草丛。那匕首打在敌人喉咙上,没有预料中的鲜血,也没看到那名敌人倒地。那人一愣,下一刻已经把密集的子弹打向了陈仲楠。
陈仲楠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那种陶瓷的军刀锋利有余,但毕竟是陶瓷做成,制约了它的强度,只能削,却不能撬东西。当陈仲楠把匕首刺入正在下坠的尖兵喉咙时,身体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势能,那把匕首已经被折断了。陈仲楠把刀抽出来时就觉得分量有点不对,等刀一出手,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连滚带爬,没有丝毫风度,陈仲楠在丛林间飞快得转移,一枚子弹穿透了粗壮的树干,在陈仲楠左臂上咬掉了一块肉。草丛间的黑风一跃而起,那名敌人促不及防,被黑风当场蹬翻在地,连踏带踢,敌人嘴边涌出一滩鲜血,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仲楠见此情况顾不得高兴,一跃上了马背,鞋根狠狠一踢马肚子,黑风已经在丛林间狂奔起来。几乎是黑风前脚刚走,一枚枪榴弹就砸在了刚才一人一马潜伏的位置,炸起老大一片火焰。黑风没受过战马的训练,但爆炸和火光却不足以令黑风受惊,陈仲楠不得不诧异。丛林间黑风完全跑不起速度,否则遇上石头草根的非折了黑风前蹄,但四条腿的东西毕竟比二条腿的跑得快。
陈仲楠心里没来由的一突,用右腿膝盖猛一顶黑风肋侧,疾驰的黑风猛然向左侧一跃,一枚子弹擦着陈仲楠耳边飞过,身前的树干乓的一声,树皮飞溅,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恐怖窟窿。
陈仲楠瞥一眼那窟窿,火速估摸出敌人狙击手的位置。狙击手已经拉动了枪机,陈仲楠把缰绳交到左手,右手接过了弓箭;枪机已经拉到了尽头,顺着枪机运行的轨迹咯拉一声旋转了四分之一个圆周,一枚弹壳抛飞了出来,阳光下铜制的弹壳反射的光线在陈仲楠眼中晃了一下,下一刻,陈仲楠已经拽出箭搭到了弓上;狙击手掏出了子弹压进枪膛,陈仲楠已经拉满了弓弦,对准了狙击手的位置;当那名狙击手把子弹推进枪膛的同时,陈仲楠松开了弓弦,飞射而出的箭枝噌得一声在陈仲楠左手拇指的扳指上擦出点声响,下一刻已经插入了狙击手的左眼,一直刺入大脑。
那名狙击手犯了忌,也许他发现陈仲楠的枪还背在身后,手上只拿了把弓,就想当然以为陈仲楠没有还击的能力,所以他打完一枪根本就没转移阵地。但他没有想到,陈仲楠是古武技的传承者,在战场上轻视敌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我不能还击?”陈仲楠心里说道,骑着黑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