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的目光在陈仲楠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就是这张脸,曾让她朝思暮想,夜不能寐。那张脸的轮廓没变,五官也没有变,依然和十几年前一样。只是无情的岁月已经在那张脸上刻上了名为沧桑的痕迹,使得那张俊朗的脸又平添了几分成熟。眼前的男人更有魅力了,但他已不再属于自己。夏丹的目光转向了陈仲楠胳膊上的伤口,一个血洞正汩汩的冒着血水。陈仲楠费了好大的劲才止住血,匆匆把伤口包扎妥当。那一刻,夏丹的心碎了,尽管早有心里准备,但当她的目光划过陈仲楠扎紧绷带的手,看到他修长的手指上那枚戒指,她还是无法抑制心痛的感觉。
“世事弄人呵。”夏丹长叹一声。
陈仲楠抬起头,看着夏丹的眼睛。不消多说,陈仲楠已经在夏丹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他没说话,那一刻,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凄凉,愧疚,惋惜,同情,各种情感一齐涌上心头,陈仲楠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夏丹转过头,悄悄揩掉眼角的泪水,再转回头时,已是强作欢颜:“你太太还好吗?”
“她很好。谢谢你。”陈仲楠应付道。
“我还没给你们准备贺礼呢。有你太太的照片吗?我想她一定是位很美貌的女子。”夏丹的言语间泛着几分淡淡的酸楚。
“你见过她的。”陈仲楠据实答道,“还记得在那间酒吧,常坐在我对面的那位女孩子吗?”
“她很出色。配得上你。”夏丹语气中透着几分凄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
“我在执行任务。我必须要尽快赶回国内。”陈仲楠也没多说。
“我在飞机上工作,也许我可以帮你。”夏丹下定了决心。
陈仲楠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当他们赶到机场,到处都是巡逻的警察。一队队的便衣混在嘈杂的人群里,不时的瞥一眼周围的动静。
陈仲楠包扎好了伤口,换上了那名机长的制服跟着夏丹。一名在角落里看报纸的中年男子放下报纸朝这看了一眼,又匆忙用报纸挡住了脸。陈仲楠没走安全通道,在夏丹的带领下上了空乘人员的专用通道。一名便衣上前拦住了二人。
“请二位出示你们的证件。”那名便衣说道。
夏丹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拉着陈仲楠就走。
“等一下,这位先生,请出示你的证件。”那名便衣不依不饶。
“他是我们副机长!”夏丹嚷了起来。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工作。请您出示证件。”那名便衣紧盯着陈仲楠,同时把手伸向了怀里。身后几名警察如临大敌,也纷纷把手按在了手枪上。
“你们在这磨蹭什么?!”一个男声吼道,“就要起飞了,你们还在这磨蹭!”
那名汉子满脸怒气,从通道里冲出来,怒视着陈仲楠和夏丹。
“警官,我是CA979次班机的机长,这是我的证件。”说着,那名机长把证件递给了那名便衣,“这位是我的副驾驶,我们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他们必须提前做好登机准备,希望你们能通融一下。”
接回证件,那名机长拉起陈仲楠和夏丹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训斥着。那名便衣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最终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夏丹和那名机长解释了好半天,那名机长脸上的神色变了,向陈仲楠投来一丝敬重的目光。
“兄弟,跟我来。”那名机长拉起陈仲楠快步上了飞机。
几个小时的时间,在陈仲楠看来如同过了几个世纪般漫长。那些警察和探员不时到航班上来逐个的对乘客进行盘查,陈仲楠在驾驶室里看着这一幕,内心紧张不已。终于,航班起飞了,陈仲楠的心里没来由的一松。
“放心吧,再过半个小时就飞过国境了。”那名机长出声安慰道。
“谢谢。”陈仲楠真诚道。
“我以前是空军的。兄弟哪支部队?”机长显得很热情。
“以前在陆军,现在成了黑户。”陈仲楠无奈叹道。
“机长,有信号接进来。”旁边一名副驾驶递过了耳机。
“CA919次航班,CA919次航班。这里是泰国皇家空军,这里是泰国皇家空军。”无线电里传来机械般冰冷的声音。
“这里是CA919次航班,我是机长。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机长回道。
“你们的航班必须马上返航,我再重复一遍,你们的航班必须马上返航。”那个声音严厉道。
“请问为什么?”机长简单回道。
“这是命令。五分钟后仍不返航,我们将有权将你击落。五分钟后再不返航,我们将有权将你击落。”
“这里是民航航班!你们不能这么做!”机长对着他们吼道。
“我再重复一遍,这是命令!”另一头的声音继续道。
就在这时,二架喷气式战机一左一右从航班二侧超了过去,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强有力的尾喷流使得整个航班都震颤起来。
“知道了。”机长放下了无线电,转头看向陈仲楠,严肃说道,“看来他们是冲你来的。”
陈仲楠点了点头。
“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带了什么东西?”机长问道。
“我不能说。但你可以相信,这件东西足够对得起我们的付出。”陈仲楠严肃道。
机长沉思许久,点了点头:“我带你冲过去。”
“不!你们逃不过这些战斗机的!”陈仲楠说道,“如果我们被击落,一切都将付诸东流,还要白白搭上全飞机乘客和你们的性命。”
“可我不能把你交给他们。现在机场上必然布满了警察和军队,如果回去,你只有一个下场。”机长皱眉道。
“我借你无线电一用。”陈仲楠说着,抓起了无线电,同时调整下频率。
“蚁巢,蚁巢,我是老鬼,我是老鬼,收到请回话。”
“老鬼,老鬼,我是蚁巢,我是蚁巢。完毕。”
“请接火蚁,请接火蚁。”
“花开花落。花开花落。”对面传来了试探性的口令。
“落叶归根!”陈仲楠严肃答道。
“身份确认。请稍等。”
“老鬼,老鬼,我是火蚁,我是火蚁。”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火蚁,我已得手。我在飞往北京的CA919次航班上,现遭遇泰国皇家空军拦截。我将于……”陈仲楠低头看了下GPS,“我将于北纬XX度XX分XX秒,东经XX度XX分XX秒跳伞北上,急求增援。重复一遍,……”
……
时间过去了许久,二架战机终于等得不耐烦了。接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一架战机呼啸着从航班上方一掠而过,而后对着翼下连闪,一串曳光弹打向航班前进的方向。那是最后的吓阻性射击,谁都明白,如果航班再不返航,那二架战机将毫不留情的将其击落。
砰得一声响,那声音瞬间被呼啸的气流吞噬。白色的机舱门猛得弹开,如一片菜叶样翻滚着坠向地面。狂风呼啸着冲进机舱,尾舱温度急降。
“夏丹,快回去!”机长紧抓着尾舱的扶手,看着穿着单薄制服的夏丹急吼道。
“仲楠!”夏丹抓着扶手,这才没让呼啸而入的气流把她吹走,但急剧下降的温度,还有呼啸的冷气流,冻得夏丹直哆嗦。
在舱门边做好了准备的陈仲楠回过头,看向夏丹。
“仲楠!你爱过我吗?!!!”夏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呼啸的气流中吼道。
陈仲楠闻言一震,最终点了点头。
“谢谢!”夏丹说道,但那声音被淹没在呼啸的狂风里,陈仲楠根本就没办法听道。
陈仲楠纵身跳出了机舱,机长不顾寒冷,艰难的挪到机舱门口,看着那个小黑点坠向大地,渐渐的看不见了。过了许久,一朵白色的伞花猛然张开,几秒钟后就消失在视野中。机长这才长出一口气。
离开了寒冷的尾舱,就好象一个人前一秒钟还在南极大陆上,下一秒就到了温暖的普及岛。那名机长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夏丹看着那名机长出现在舱里,这才长出一口气。那一刻她内心深处的心结突然化了,那颗一直以来插在心上的刺突然消失了。夏丹终于明白了,其实在她内心深处,那名年轻英俊的机长早已取代了陈仲楠。长久以来只所以一直没有放下,也许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让自己打消那份不甘的理由。现在,当陈仲楠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当看到陈仲楠手指上那枚戒指,夏丹终于把一切都放下了。她看向那名机长,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有这么认真的看他。原来,那名机长,是这么英俊,这么迷人。
泰国,某皇家马场。数万名观众正热情的呐喊助威,随着比赛进入白热化,观众的热情被点燃了。所有观众都站在座位上,鼓足力气为那些骑手们加油。跑在最前面的骑手神色间颇有几分得意。他座下那马通体乌黑,毛色油亮,是一匹纯种的阿哈尔捷金马。当时马场花费了不少银子才从一名中国人手里买下了这匹马,这马倒也争气,来了以后成为了马场的常胜将军。今天的马赛,如果不出意外,遥遥领先的黑马以及它背上的主人将创下五十连胜的纪录。
观众们的目光全被激烈的赛事吸引了,没有人注意天空中骤然绽放的那朵伞花。马上就要冲过终点的黑马突然间站了起来,高高的扬起二条前蹄。骑手促不及防,被掀到了马下。下一刻,全场观众目瞪口呆,黑马已经箭一般跳过了高高的围栏,撞开了几名警卫冲出了马场。几名回过神来的警卫纷纷拔枪,马上就换来了马场老板一顿呵斥。那匹马太贵了,那可是马场老板的宝贝疙瘩。但人怎么可能与马的速度相比?那匹马没入了山林,下车追马的汉子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马越跑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