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酒喝到很晚,散场的时候三人都已踉跄起来。钟涛到了营区,在门口踌躇了好久,最终在营区外坐了下来。
“仲楠没看错人。”钟涛翻衣兜的时候,一盒烟放在了钟涛肩膀上。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钟涛接过支烟点上,“不放心我的酒量?”
“为何不进去?”程敬鑫没正面回答,挨着钟涛坐下,“给我个理由。”
“我不想战士看到我喝醉,上行下效。”一阵冷风吹过,钟涛清醒了很多。
“是个理由,但不是心里话。”程敬鑫逼视着钟涛。
“你给了我答案。”钟涛平静的说道,“谢谢你。”
“这场酒没白喝。”程敬鑫开怀道。
“我准备建立自己的电脑部队。”
“外军最新的概念叫信息战部队,包括无线电。”程敬鑫纠正道。
“在更高的层次上,我们还应该有专业的攻心战部队。把心理战同舆论战结合起来。”
“国家之间的对抗,别忘了金融。”程敬鑫笑言。
钟涛忽然悟到了什么:“这不会是你名字的来历吧?”
“家父很重视金融,金融是学科,黄金是保障,资金是介质。程某故此得名。”
“你该成为国家的智囊。在野战部队,真是屈才了。”钟涛赞叹道。
“国家各方面的智囊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只是程某的专业,缺乏在部队基层工作之人,这不是个合理的结构。凭心而论,程某的年龄、阅历和学识,现在的职位已有些高攀。”
“程参谋谦虚了。”
“酒后吐真言。”
“舌头都不打结,少在这糊我。”钟涛笑道,“看来咱们俩书生的酒量还不算太差。”
“你平时很少抽烟。”程敬鑫吐出个烟圈,悠悠道。
“打仗会暴露目标。烦的时候才抽。”
“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程敬鑫叹道。
“否则难以服众。”
“孔庆缺点狠劲,却不失为良将。”程敬鑫看似平常的说道。
“许飞呢?”钟涛来了兴趣。
“你在他身上费了不少心血吧?”程敬鑫严肃道,“虎将,有帅才的潜质,但还嫩点。”
“我原以为你只对数字有天赋。”钟涛笑了。
“许飞的事上,我看到了你的心胸。”程敬鑫没看钟涛,“我敬重你。”
钟涛没有说话。
“古往今来,我最崇拜武安侯白起。”程敬鑫突然道。
钟涛看着程敬鑫,想不到他竟和自己有同样的偶像,不觉心生几份知己的感觉。
“一生未尝一败,值得尊敬。但为将者,谋国而不谋己,世所罕有。”
钟涛看着程敬鑫,等着他继续说。
“世人垢弊他杀人如麻,但战争如果不能恐怖到无法接受,就不会停止。那个年代,人口稀少,不大量杀伤敌人,就难伤其根本。长平之战,带着四十万降卒,对秦国的粮草等都是极大的消耗。我认同他的做法。”
钟涛点点头。
“你敢当魔鬼吗?”程敬鑫问道。
“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在胜利后被作为替罪羊,或者说是调和内外矛盾的牺牲品走上绞刑架,背上永世的骂名,你敢吗?”程敬鑫看似无关的说道,“我们的部队,太过仁慈。”
“却有利于瓦解敌军。”
“因粮于国,取用于敌。打仗,必须掠夺!”
钟涛有些吃惊:“我们存在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战争。”
“医生和军人有什么异同?”程敬鑫看着钟涛。
“愿闻高见。”
“都是为了救人。所不同者,医生是任何人都救,而军人,却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而杀一部分人。”
钟涛若有所悟。
“战争,必须恐怖到让敌人不敢轻言战事。杀人,是为了消灭有生力量。而掠夺,则是为了打击经济,使敌国失去短期内翻身的资本,同时充实自己的实力。这就是孙子的‘是故胜敌而益强’。”程敬鑫再次点上一支烟,“62年和79年的仗,很不划算。夺了领土却让出,缴获了装备却送还,抓了俘虏还要遣返,而且根本就不准掠夺。除了赚个名声,实际的利益一点没有。敌人不仅没怕我们,反认为我们软弱可欺。教训太轻,敌人是很容易忘记的,这阻止不了战争。这样的仗,每一仗都是对国家实力的损耗,出的多,进的却只有名声。这个名声,是仁义之师和懦弱之师。”
钟涛看着程敬鑫,不觉间对这个文官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要那样看我。事实上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身上都潜藏着魔鬼的种子。”程敬鑫依然看着远方,“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但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程参谋思虑深远。”钟涛叹服道。
“仲楠的事没白说。若你直接回营倒头而睡,我会很失望。”程敬鑫站了起来,“已经看到了想看的结果,程某该好好睡一觉了。”
谋国而不谋己,钟涛细细的咀嚼着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