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这些日子不太对劲。”张胜舰看着严俊,缓缓叹出口气。
“没那么夸张吧。”严俊勉强的笑笑。
“出海回来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春了。”张胜舰哈哈道。
“小屁孩,毛都没长全。”严俊伸手赏了他一个毛栗子。
“你这是打击报复!”张胜舰捂着脑袋,不满的抗议道。
“还好呆的时间不长。”严俊感叹一声。
张胜舰疑惑的看着他。
从踏上潜艇的那一瞬,严俊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平复过。这些日子他的心始终在兴奋着,颤抖着,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那种久违的感觉令严俊热血沸腾,令他神往。离开潜艇的瞬间,严俊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样,心里一直空荡荡的。那是一个老潜艇兵与坐骑朝夕相处十几年所形成的独特心灵感应。这种感觉,任何描述的语言都显得那般苍白而无力。
“你没在艇上呆那么久,那种感觉,你不懂的。”严俊叹道。
张胜舰吐了吐舌头,他的确很难理解师兄对潜艇的那份独特的感情。
……
陈妍有了休假,匆匆赶来探望程大军师。他们已经完婚几个月了,可夫妻二人却是聚少离多。这次见面,陈妍总感觉强作欢颜的程大军师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哀愁。
陈妍夜半醒来,身边空空如也。匆忙起身寻找,这才发现客厅的灯一直亮着,依稀几点灯光透过卧室的房门映了进来。
陈妍轻轻的给程敬鑫披上衣服。
程大军师温柔的握住陈妍的小手,感动的笑笑:“一会就睡。”
“有心事?”陈妍看着烟灰缸里塞满的烟蒂,皱了皱眉头,“抽这么多烟,不要命了。”
程大军师讪笑一下。
陈妍轻轻搂住程大军师的脑袋,紧紧抱住他:“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对我说?”
“师里出事了。”程敬鑫叹出口气。
陈妍静静的等着下文。
“有一笔经费急需解决,我们挪用了团里的小金库投入股市。没想到被人发现了。”程敬鑫愁眉紧锁,“钱已经全部撤出来了,可有人抓住这件事不放,要置钟涛于死地。”
“什么时候的事?钟涛呢?”陈妍提醒道,“去年(98年)12月7日之前还是之后?”
“十一月投进去的。”程大军师感到一阵无力,“今年一月撤出来。钟涛已经被隔离了。”
陈妍一皱眉――这不是简单的违纪问题,更牵涉到********。蔺志扬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这意味着G师高层中将出现职位的空缺,最有力的竞争人选无疑是钟涛了。这次挪用经费的事,出发点是好的。尽管涉及违纪,但事情却可大可小。小者,批评警告而已。大者,钟涛即使不脱军装,也势必要失去竞争G师高层的机会。在这种微妙的时刻,有人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不足为奇。
“我们原本想这么短的时间不会有人发现。”程敬鑫掐了掐自己眉头,“可没想到还是败露了。”
“有内鬼。”陈妍做出了判断。
程敬鑫点点头:“可现在重要的是保住钟涛,至于内鬼的问题,只能以后再查了。”
“事情查实了吗?”陈妍严肃起来。
“还没。可这么一笔经费来源不明,怎么也说不清。”程敬鑫又点燃一支烟。
陈妍皱了皱眉,却没阻拦。她了解自己的男人,这时候他需要思考,他内心的烦闷,或许只有烟草的麻痹才能让他好受些:“那么这个内鬼就至关重要。”
程敬鑫抬头看她一眼。
陈妍一笑:“如果这个内鬼翻供呢?”
程敬鑫一怔。
陈妍:“内鬼翻供。至于那笔经费,解释成仲楠家给部队的捐赠,你觉得如何?”
程敬鑫目光炯炯的看着陈妍,他似乎看到了希望。
“现在要紧的是找到那个内鬼,了解他要的是什么。只要给他更高的收益,那要他翻供并不难。”陈妍提醒道。
“如果他胃口太大呢?”程敬鑫依旧有些担忧。
“那就找人顶包。”陈妍眼神中露出一丝冷色。
程敬鑫略一思考,眉头舒展了许多。
……
“说吧,为什么这么做。”程敬鑫冷冷的看着二营长。
二营长一愣,瞬间恢复了平静:“您在说什么?”
他的愣神自然没逃脱程敬鑫的慧眼:“我们就别饶弯子了。钟涛待你不薄,告诉我为什么?”
程大军师能这么问,必然有了十足的把握。二营长知道瞒不过去了,面露愧色:“程参谋,我……”
程敬鑫打断道:“你不是惟利是图的小人。你这么做,我很惊讶。你只要告诉我,对方给了你什么许诺?”
“平步青云。”二营长站直了身子,“这事过后,我会被升为团长。之后的路一马平川。”
“你看中的不是这个。”程敬鑫吐出口烟圈。
“利剑演习,B城是我攻下的,也是我守住的。可等待我的是什么?程参谋,这事您是清楚的。”二营长几乎是咆哮道。
程敬鑫点了点头,那次演习,二营长的确是受了不小的委屈:“可我和钟涛,还有师里是支持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激。”二营长眼睛里几团水样的东西在打转“我是个平民家的孩子,在部队里我没有根基。”
“所以你要找棵大树,找个靠山?”程敬鑫冷冷盯着二营长。
二营长点点头:“您可以说我卑鄙,说我无耻。可您和团长能帮得了我一时,帮得了我一世吗?您和钟团长都是好人,可仅仅因为你们的正直,就能在部队里一直走下去吗?仅仅 因为这些,那些高高在上的脑袋们就会赏识吗?钟团长可以当上师长,可他能当上军长吗?能爬到更高吗?我只能靠自己,为自己找一棵更大的树。”
“我不怪你。”程敬鑫平静了下来,“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二营长愣了一下,感激、愧疚,等等复杂的感觉一齐涌上了心头:“谢谢你……”
“知道钟涛为什么赏识你吗?”程敬鑫平静的看着二营长,“别以为仅仅是你仗打得好。”
二营长摇了摇头。
“因为你和他很像。”程敬鑫叹道,“钟涛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般。事实上我们都是不择手段的人,只是需要一个说服自己良心的理由。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来部队,不是因为蔺师长,而是因为钟涛。”程敬鑫继续说道,“知道为什么吗?”
二营长依旧摇头。
“蔺师长还能干几年?即使提了军长又能如何?之后的事情你想到了吗?”程敬鑫自顾自说着,“这一代核心,还有几年退位?你有没有想过?”
二营长愣了。
“你们是为将者,不懂政治的肮脏。”程敬鑫目光深邃,“新的天子上台,前朝天子的势力,尤其是军队中的势力,都将被无情的洗掉。大量新生力量会被提升,补充进权力的真空。”
二营长点点头。
“被洗掉的势力,通常截止到师一级。”程敬鑫目光中竟然透露着真诚,“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师级、团级干部是最安全的,也是潜力最大的。尤其是没有帮派,没有前朝旧臣为靠山的团级干部。”
二营长看着程敬鑫目光中的真诚,心中一阵动容,这是怎样的胸怀?这是怎样的魄力?自己在他面前,似乎一个小丑。同时也感叹着程大军师目光的深远。
“你不了解钟涛。”程敬鑫继续道,“如果我说他是******,是红墙大院里长大的,你信吗?”
二营长愣了。
“可他更希望靠自己。”程敬鑫没看二营长的表情,“但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前辈们,却无疑是下一代天子必然依仗的老人。”
二营长点了点头。
“还有三年左右换界,为什么要急于一时?到时候部队必然是一个新的格局,旧有的势力都将无情的面临洗牌。”程敬鑫目光飘渺,“至于再下一个十年后,那谁又能说得准呢?”
“程参谋……”二营长声音有些哽咽,“我对不起你们。”
“不必有包袱,部队的发展需要的是你们这样的为将者,至于那些腐儒……”程敬鑫鼻子中冷哼一声,“只会误国。”
“程参谋,我对不起你们。”二营长神情复杂,重复了一次。似乎如此,他能让自己内心好受些。
“你知道的远比他们了解到的多。”程敬鑫微微一笑,“你只供出了经费来源不明,却没多说。否则我也不会找你说这些。”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二营长悔恨道。
“我原本想要你翻供,可那样一来你势必要脱军装。”程敬鑫神色变得自信起来,“想来想去,你是部队里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只要你咬住经费来源不明,无需多说。剩下的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