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组已经在G师呆了好一段时间。在程敬鑫的安排下，检查组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钟涛所部挪用经费的事实，加上陈仲楠的伪证，最终只能给G师扣上一顶财务工作混乱，资金未及时入帐的帽子。但有些人却抓住此事大做文章，定要给钟涛的履历上涂个污点才肯罢休。
“大哥！”程敬鑫扬着手里的文件吼了起来。
蔺志扬却是不急不火，悠然的沏上壶茶：“贤弟啊，来，陪我坐坐。”
“大哥！你不能这样！”程敬鑫浑身在颤抖。
蔺志扬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又恢复了正常：“这可是茉莉龙珠。来，贤弟，尝尝怎么样。”
“大哥！”程敬鑫没有接蔺志扬递过的杯子，只是气恼的瞪着蔺志扬。
“我十八岁那年进了军营，那时候还是个新兵蛋子，成天被班长踹屁股。”蔺志扬乐呵呵将茶杯放到了一旁，丝毫无视程敬鑫脸上的猪肝色，“这一转眼，我已经成了掌控一万多人的老头了……”
“我四十岁那年，中央组建了G师，从那天起我就和G师连在了一起。”蔺志扬陷入了往事，目光飘渺了起来，“G师能成长到今天的地步，我很自豪，很欣慰……”
“G师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全部。它就像个孩子，和我的血脉紧密相连。”蔺志扬正容道，“我不容许有人毁了G师，你明白吗？”
程敬鑫点了点头。
“钟涛是个出色的军官，在我心里，早已经把他当成了G师的接班人。而你和孔庆，就是辅佐他的不二人选。把G师交到你们手上，我放心。”蔺志扬就如同一个慈祥的老人， “我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这是我能给你们做的最后的事了。”
“大哥，不能让你顶这个处分。”程敬鑫眼眶中二团水样的东西在打转，“我们自己能解决好的……”
“你们怎么解决？”蔺志扬摆手打断程敬鑫，“你瞒不了我。这个处分如果坐实，三弟还能角逐师长的位子吗？”
程敬鑫哑然，蔺志扬点到了问题的关键。
“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在城隍庙的茶楼上……”蔺志扬似在自言自语，“那天你说，我坐的位子是伊莉莎白坐过的。”
程敬鑫点头。
“那天我对你说过，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我蔺志扬留给后人的财富。”蔺志扬自顾自说着，“我不会容许一个喇叭将毁了G师，他们是在做梦！”
“大哥……”程敬鑫哽咽了。
“好了，别悲悲戚戚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我了。大哥没出息，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来，陪我喝茶。”蔺志扬呵呵一笑，“一转眼都这把年纪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
“是景德(程敬鑫的字)吧。”一个老者的声音悠悠的响着。
“司令员好。”程敬鑫端正的敬了个军礼。
“坐。”那老者把视线从报纸上移开，指了指身旁的沙发，“不必拘谨，我和你父亲是老相识了，随意些。”
“谢谢司令员。”程敬鑫规规矩矩的坐下。
那名老者上下打量程敬鑫一番，满意的点点头：“仲然兄(老程)是不可多得的商界奇才。有子如此，正可谓虎父无犬子啊。”
“前辈谬赞了。”饶是程大军师脸皮再后，被一位身居高位的前辈如此夸赞，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说你在G师任参谋？”司令员似是无意聊着。
“是。”程敬鑫没有否认。
“316团的钟涛你可认识？”司令员紧接着问道。
程敬鑫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无意的瞥一眼警卫员。
“好了，我和景德贤侄有正事要谈。不叫你就别进来了。”那名老者看着警卫员把茶沏好，严肃道。
老者看着警卫员把门带好，正容道：“说吧。不会又是为那个钟涛来求情吧？”
老者说话时眉宇间的冰冷令程敬鑫一窒，那是一个久居高位者顾盼间不自觉流露的威严。
“前辈说笑了。”程敬鑫把话吞到了肚里，“晚辈位卑言轻，怎敢造次。此来是为探望前辈。”
“不错。你是个聪明人。”老者满意的点点头，眉宇间的冷意弱了些，“仲然兄(老程)从不开口求人，这次却为你这宝贝儿子破了例。可我不认为只为探望老夫要费此等周折。那还请告诉老夫，你此来所为何事？”
“晚辈此来对司令员有百利而无一害，前辈大可放心。”程敬鑫恢复了一贯的作风。
“哦？说来听听。”司令员来了兴趣，将身体向前倾了倾。
“前辈请看。”程敬鑫将几页文件递到了司令员面前。
卜司令把老花镜向上推了推，审视了几眼面前的文件。准确的讲，那是一份提纲。司令员一目十行，眼前一亮，紧接着仔细看了起来。
“了不起，了不起啊。”过了许久，司令员将面前的文件放下，赞叹道。
“这都是我部近几年摸索出的一些战术战法，不当之处还望前辈指点。”程敬鑫“谦虚”道。
“你该知道它们的意义吧？”司令员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饶有兴致的看着程敬鑫。
程敬鑫点了点头：“就因为知道它的意义，所以才特来献予前辈。”
“哦？”司令员面色冷了下来，绕了一个大圈，到头来还是替钟涛求情。卜司令已经人老成精了，这点问题还是看得出来，但他没有急于点破。
“前辈认为，一个全军瞩目的团长，和一个鹤立鸡群的中将司令员，谁说话更有分量呢？”程敬鑫悠悠品一口香茗。
司令员点了点头，答案显而易见。
“这些东西在前辈手上，价值几何？”程敬鑫正色道。
“年底要进行三军演习，老夫正为此事犯愁。景德(程敬鑫的字)可谓雪中送碳。”司令员眼神中流露着欢喜，但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货卖识家。看来景德此次没有白来。”程敬鑫心底一乐。
“卖？”卜司令员眉头一凛，“也对，老夫倒是忘了景德半路从军。”
程敬鑫陪着司令员哈哈一乐。
“那你所求何事？”卜司令员直视着程敬鑫。
“前辈可知，我与那钟涛情同手足？”程敬鑫也不绕弯。
司令员面色冷了下来：“那景德可知，我与那钟家可是世仇？”
“我知。”程敬鑫点点头，“家仇，与国家大义相比，又能如何？”
卜司令员不说话了。可心里恼恨得很――好放肆的晚辈，竟敢用这种无用的大道理逼我？
卜司令眼中的恼恨，程敬鑫装做无视：“前辈从军，恐非为依仗祖辈功业，谋仕途之路吧？”
“老夫从军，自然是为国富军强的祖训！”司令员丢下句话。
“据我所知，钟涛同样为此。”程敬鑫打蛇顺棍，“前辈认为，钟家的人，是否同为国家不可多得的良将？”
司令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可还是点了点头。
“那晚辈就斗胆进言了。”程敬鑫点了点头，“前辈与钟家的世仇，非杀父之仇，非夺妻之恨，只是缘于见解的不同。”
“这事不用你管。”卜司令员不耐烦一挥手。
程敬鑫耐着性子，“那前辈认为我国与西方相比，孰强孰弱？”
“显而易见。”卜司令员多一个字也不愿说。
“景德旅居国外数年，却发现这样一个道理。”程敬鑫眼见司令员上钩，说道，“西方的价值观里，信奉共好。也就是我们说得双赢，你好我更好。”
司令员没说话。
“而我们东方人相反，我不好，不能要你好。”程敬鑫有了几分愤世嫉俗的神采在闪动，“兔死狐辈，狐狸都知道自己失去了食物，何况是贵为万物主宰的人呢？”
“大道理谁都会讲。”司令员面色冷冷的，“可我们二家的世仇，不用你来多说。”
“景德此来，并非为二家世仇，这点自知之明景德还是有的。”程大军师也不恼，“景德此来，为的是达成共识，实现双赢。”
“哦？怎么个双赢法？”司令员面色依旧冷冷的，似乎一言不和，就会逐客。
“这些文件的详细内容，随后我会送于府上。前辈贵为当朝天子宠臣，这些东西相信会对前辈有所帮助。”程敬鑫目光雪亮，“至于钟涛，还望前辈能放他一马。即使他成为一师师长，又怎能撼动前辈根基？”
“成为一师之长？那你要老夫如何对下属交代？”卜司令员依旧冷冷的。
“以前辈的权柄，为下属另谋一师位置，又有何难？何必死盯G师不放？”程敬鑫劝道。
“说得轻巧。”卜司令鼻子中哼了一声，“你可知我女婿？”
“不知。”程敬鑫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们军区的副司令，杜国华！”司令员说出了谜底，“G师师长的位置，正是他代下属向我谋求的。”
“前辈请看。”程敬鑫把一盘录象带交到了卜司令员手上。
“这是？”司令员一愣。
“这是一名记者在抗洪前线拍到的，前辈看了就知。”程敬鑫加了点手段。
卜司令员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内容，面色冷了下来：“你在威胁老夫？”
“景德此来，是为达成共识。”程敬鑫面色不变，“只要前辈答应，这盘带子连同底带一并交予前辈手上。至于前辈如何处理，那不是景德能管的。”
卜司令员不说话了，似在思考。程敬鑫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司令员的决议。卜司令员的女婿代下属谋求G师师长，是为了共同利益。可如果他女婿自身位置受到了威胁，那他还会死咬G师师长的位置不放吗？程敬鑫心底还是有点自信的。
“如果老夫说不呢？”卜司令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程敬鑫却感到心里没来由的一松。
“前辈会吗？”程敬鑫反问道。
“哈哈……”卜司令员一阵大笑，看着程敬鑫，此时他是真诚的，“景德，来老夫这如何？以老夫的手段，定可令你飞黄腾达。”
“感谢前辈美意。忠臣不投二主，若景德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前辈又将如何待景德呢？”程敬鑫委婉的拒绝道。
“良禽择木而栖，老夫真心赏识你，不忍你就此埋没。”卜司令员笑看着程敬鑫，目光中却闪着期待。
“前辈是聪明人，想必该知道当朝天子还有数年就要退居二线。若景德答应了前辈，那时又该何去何从呢？”程敬鑫说道。
“景德贤侄目光远大，老夫佩服。要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婿有你这般，老夫也就心满意足了。”随即卜司令员目光一冷，“可你拒绝老夫，就不怕老夫翻脸吗？”
“前辈该知道下朝天子倚仗的老人。”程敬鑫丝毫不惧，“前辈就不担心钟家的势力上台后报复吗？即使前辈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子孙后代多做打算才是。”
“哈哈哈哈……”卜司令员又是一阵大笑，“景德贤侄，人各有志，老夫也不强求。可你要来，老夫随时欢迎。”
“谢谢前辈，景德会认真考虑的。到时还望前辈记得今天的话。”程敬鑫一乐。
“那是自然。”
“带子和资料明天派人送于前辈府上。”程敬鑫起身告辞，“那就不打搅前辈休息了，景德改天再来探望前辈。前辈定要保重身体。”
看着程敬鑫离去，卜司令员许久才叹出一口气：“十年以后，钟家的势力恐要凌驾于卜家之上了。不过……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