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冲一咬牙,道:“三日前的正午,我正在小憩,突然一支箭从窗户射入,插在了床头,箭上穿着一封信。就是这封信,详细交代了你要在春香阁杀我的情形,甚至连你的藏身地点、每天的活动规律都写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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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的人也没见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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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到这支箭我立刻追了出去,却连人影都没见到。事后我严格审问过当天当值的护院、武师和侍卫,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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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武功和秦家堡的守卫,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让人来去自由,传出去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就因为如此,我对信中的内容才不敢大意,前后思量许久才定下此计,诱你上钩。”
“信呢?”
“我怕此事泄露出去,已经烧了。”
“就这些?”
“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马车也快出宜州了,你该兑现诺言了吧。”
瑶光道:“我从未承诺过什么,兑现什么?”
“你!”秦冲的眼中已冒出怒火:“不讲信用的小人!”
“完成任务就是我的信用。”
瑶光依旧在抚他的剑,目光也未从剑上移开,仿佛那剑才是活的,而活着的人却已死了。
秦冲已从他的剑上看出了他想说的话——俎上肉,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他的心寒了,温暖的车厢内似也灌进了风,飘入了雪,他冷的直打颤。
秦冲咬牙道:“秦家堡的人不会放过你!”
瑶光道:“放了你,秦家堡的人也未必会放过我。”
他接着又道:“我的剑很快,死在我剑下的人几乎都没什么痛苦。”
死,只有一种。
死法却可以有很多种。
雪已停,风将住。
马车依旧在疾驰,天枢依旧在鞭马。
瑶光推开车门,上半身探出露在刺骨的寒风中。但是他温润如玉的笑却像是能溶化冰雪一般,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刚刚结果了一条命。
天枢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话时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肩头、须发挂着积雪,不知是雪冻住了人,还是人冻住了雪。
他的人似乎比雪还冷。
瑶光道:“只说是有个神秘人将此事告诉给他。别的他也是一概不知。”
天枢又问:“他可会有所隐瞒?”
瑶光道:“怕死的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通常不会隐瞒什么。”
他接着又道:“老大,你不是在江宁执行任务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宜州来,又刚好救了我?”
天枢道:“不是刚好,是特意。”
瑶光道:“特意?”
天枢道:“我的任务失败了。目标也早已知道会有人刺杀他,所以等我认为时机已到准备出手的时候反而中了他们的埋伏。所幸我提前看出破绽,突围而出。”
瑶光道:“我们每次执行的任务都绝对机密,为何此次会泄露?而且还是一而再?看来此事绝不寻常。”
正说着,他忽然脸色一沉:“不好!天璇、天玑、天权、玉蘅、开阳有危险!”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蘅、开阳、瑶光同为湮尘的刺客。他们原本互不相识,都是流浪的孤儿乞丐。在即将饿死的时候,是湮尘的宗主向他们伸出了手。宗主用北斗七星的名字为他们命名,从此彻底的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七个孩子一起长大,一起接受最严厉的训练,又同时成为湮尘年轻一代最为出色的刺客。
他们是刺客,对于任何人都绝不留情。但对兄弟却看得很重,对宗主更是心怀感激。所以,宗主交代下来的每个任务,无论多难,多危险都会努力去完成。
天枢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神色一黯,低声道:“以后不再有北斗七星,因为世上已没有天璇。”
“天璇!”瑶光脸上的笑早已消失,蒙上一层悲愤之色。扶着车门的手指深深地陷入木头中。
天枢嘴角一阵抽搐,眼眸中似乎闪出点点莹光,恰如星星般闪烁着光芒。
仰头望天,天空中阴云密布,那漫天的繁星又如何能透过这层层灰暗,将光芒传到大地,送到人间?
他不停地抽打马臀,似乎是将心中所有的悲愤都转稼到那条鞭子上。
雪夜寂静,只有那“啪啪”的鞭声和凄厉的马嘶回荡在雪夜的山山水水之间。
悲凉,凄冷。
许久,天枢又道:“我看出事情严重,葬了天璇后,不敢耽误就急急赶来宜州。我猜想,以你一惯的风格十有八九会藏身在春香阁饲机下手,所以就到了那里。所幸这一趟没有晚。”
“是谁?到底是谁欲置我们与死地?”
天枢沉默了,眼中的痛苦之色更盛。
“我们的任务机密,除了我们和宗主外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怎么会……”瑶光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呆呆地望着天枢。
天枢点了点头。
只有宗主才了解他们的任务,他们任务的进程,他们执行任务的方式。
瑶光厉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腿上的伤口在这个时候狠狠地疼了,仿佛已随着他的血液一直蔓延到了心上。
天枢道:“也许宗主已经不需要我们了,所以我们成了弃子。也许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耳畔忽然又有风在啸,远处的雪那么的白。可是再大的风也无法吹走心上的悲愤;再白的雪也掩盖不了人世的丑陋。
刺客早已注定的命运,是否就真的无法改变?
甘心吗?不甘!
血性男儿,如何能就此认命?
“宗主要我们死,我无话可说,原本我们的命就是宗主给的。可是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天枢道:“弄清真相是必须的,但是天玑、天权、玉蘅、开阳四人还在危险中,我们要先找到他们。”
其他的兄弟还等着他们救,瑶光只能暂时抑制住悲伤,道:“天玑在京城,天权在西北,玉蘅在洛阳,开阳在曲靖。四个方向,我们只能分头行事。”
天枢点头:“你去驰援玉蘅和开阳,我去驰援天玑、天权。无论结果如何,一个月后在湮尘总部西面的望月坡上会合。”
一声长长的马嘶响起,天空又重新飘起了雪,人间大地又添了几许寒意。
这寒意,是否也已蔓延到了心里,进了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