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土路的坑洼难行,雨水冲刷的沟壑遍布在绕着矮山的边缘蜿蜒到连绵的山沟里。一路行来已是有不少崴了脚的人,稀稀拉拉的队伍三五一群点缀在盘山小道上。身旁的这个孩子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终于在小山丘顶的一小片树荫里坐下。
身旁的逃难者已经有些年轻健康的超过我了,现在靠着颗不知名的小树开始在身上寻找一块布料,可惜没有。用手里的棍子捅捅瘫在石头上的男孩,示意他看其他在这里休息的人。翻过自己身上后男孩对我摆摆手,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布料,我和他被这太阳晒的两眼发黑,走路打晃。那些头上裹着布料或是有帽子一样的东西遮阳,我和这个男孩走了半天的路此时正值太阳当空,各自只有一点食物和一把短刀加一个小刀。
感觉离开那个鬼地方有足够的距离了,看着有些人干脆在这山顶的小树林里睡觉,没有什么可说的,也没有人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关键是我太需要休息了。这个太阳和个我记忆里的那个不一样啊,怪不得这么热呢,我这饥饿发冷的身子也晒得睡意朦胧。
啪,啪,有声音,麻麻的,是肩膀酸疼,有人在叫我,好累啊,睁不开眼睛。突然痛感加重了,一个黑脸瘦小的人摇晃着我。
折花思看到小斤叫醒他,费力的揉搓下眼睛,习惯性的捂着一半脸四下巡视,这里只剩自己和这个男孩了。跟着男孩起身继续上路,看着那个打算落在山岭后面的太阳,估计快傍晚了吧,我们两个应该是睡了有几个小时了,那些之前在这里休息的人都离开了,步履蹒跚的拄着棍子我们两个人追着远处还留着人影的山间道路艰难前行。
一路上渐渐有人呼喝的声音在山岭里传来,不时有人应答几声,到夜色降临后随着天空布下那种清洌迥异的月光后我和身旁男孩的脚步越发急促了。没有人追赶,只是这种夜色让我不敢停下脚步,又转过一个小山头,听着有燃烧柴火的声音拼尽最后的力气提着一颗心跟紧有些激动的男孩。待看清了那山路上边处几堆火旁是一些人聚在一起,身后也听到有人靠近。
“老爷,只有他们两个人,我们刚才在上面看过了。”几个人越过我直接向前面一处火堆处说这话走去。
”少爷,不用看了,是白天路上见过的。一个年轻的少年和中年男人,估计是最后的来的人。”一个像仆人的男子对着有到火堆不远处观望的一个少年解释。
“后面不会再来人了吗?”
“少爷,估计不会了,我们是上午趁着那些熊将军的士兵给我拖着的时间才逃出来的。老爷和其他的人都选择往山上的岔路跑,这样才能更安全些。虽然路不好走,可我们走的是近道,反而比走大路省时间。
少爷,你也别喊苦了,你看小姐一路也是走过来的,却没说一句抱怨的话。咱们男人可不能这么娇气啊。”
这堆篝火旁的是一个常年在韵紫笠边境和邻国做生意的商人,昨夜在他熟悉的克路镇上失去了半数的伙计和仆人,他自己的第二个夫人也死在了逃命的路上。哈达胡力现在看着自己带着的一家伤残,老管家康福死在了打火里,自己这个昨天哭哑了嗓子的女儿倒是活了下来,一路的奔逃硬是没有哭喊叫苦,一夜之间多眉宇里了丝闺阁女儿家少有的变化。
夜深了,微凉,折花思没有顾忌的吃了过半的食物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还要多长时间离开这里,到什么地方去也不知道,看着手里仅剩的吃食小心的放好搂在怀里睡去了。他估计自己这个样子最多能撑两天,没有人救他的话绝对会困饿而死。
天际放亮,细微的嘈杂声响起,有人开始赶路了。折花思在凉凉的石板上慢慢翻起身,体味着身体各处的不适和耳朵的里的声音,回头对上了小斤烟熏火燎的油腻黑脸,将那双迷朦的双眼看个正着。不知道男孩给自己说了句什么,折花思捂着脸勉强的对他笑了笑。
还是稀稀拉拉的队伍,折花思和小斤身无重物,虽是有伤在身,渐渐地也超过了一些人。在他们前面传来些争吵声,走近了些就看到几个人在推搡一个女人,还动手打了起来。
“你给我去死!别拖累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一个男人爆发了凶性,最后一脚将那个跪在地上哭喊的女人踢到山路下面的石头堆里,结束了这场逃亡路上引人注目的热闹。
人群缓缓开动了,堵塞的道路慢慢疏通,有人侧目看着那个已是只能哼哼出声的女人,身下的石头上渗出了红色的血液。多数人看过也走过了,几个要出手救她的人被人拦着拖走了,总之只剩那个女人孤零零的趴在乱石杂草上绝望悲戚,不知多久了那个女人把身体调整了一下仰头望天,黄阳就要升起来了,她想着或许自己就这么死了吧。
或许是没受到致命伤,那个被打的流血的女人慢慢的从乱石堆里爬起来,一点点的忍着痛试图让自己爬到路面上去。悲泣、怨恨和放弃都没有用,不想死,没办法,就得自己走出这里。所有情绪舍弃或是淡去后,残酷还是留给清醒的你。
有脚步声,是来这边的么,在哪里啊?能救救我吗?这个女人停下挣扎的动作,吃力的仰头看到一个喘着气的人站在她上头。平复了急促呼吸后有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恍惚过后,这个女人看到那个人一半脸上青肿的伤痕。
夜晚将要来临,那些走在山路前面的人都相隔不远,既有照应又方便各自的生活活动。可是太过于沉静了,不合这个夜晚的心意,于是来了这吵闹的声音。
“你别过来啊!走开,走开!“一个人看到向他走过来的人喊到,声音慢慢变大,带着惊恐跑的远远的。
“怎么了?大哥!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那个人身上有伤,有伤!”
“啊?有伤?”
“兄弟,是那种魔鬼留下的伤,会传染的,会死人的。”
“不会吧!我们已经把那个女人赶走了,还有人带着那种东西。”这会声音里已经带了惊恐。
“这么多人人,你知道谁染上那种魔鬼的东西吗。是诅咒,一定是诅咒,哈哈哈啊,这是逃不了了,只要还和这些人在一起一定会被杀的。
一会儿就有一群人远远的看着这里,那个被人这两个男人惊恐的男子并不知道早上关于那个被恐惧着抛弃的女人的事情,显然这个胳膊上露出一块发黑伤口的男人比有些人走得快。
“怎么回事?你们看什么呢?”这个被多数人目光注视的男子带着疑惑向周围的人询问。他抬起的手臂上那个黑色的伤口让旁边看到的人惊呼,一人退后,所有人都多得远远的看着,各种声音让这个男子听的更加疑惑了。怪物,魔鬼,还有谩骂,当然在这种逃命的途中不必在意一些言语,可这个情况超出了可以不在乎的范畴了。
“相公,怎么了?”突然一个女子从人群里跑过来拉着那个男子问到,也显得有些惊慌和疑问。
“他被魔鬼给传染了。”
“被诅咒了,这可是会传染的,快给我们离开这里。”
“别狡辩!看看你右手臂上那个黑色的伤,那是那些魔鬼的给弄的。我亲眼看到那些被魔鬼给伤到的人都染上了这个,有一个人被捅穿了肚子的人隔了老半天又突然站起来了。那就是给魔鬼附身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远远的躲开那对男女,说话的人都不安的回想着那天夜里的恐怖,越发惊恐的叫嚷起来。
“你胡说!受了伤又不会立刻就死了,再说了我就看到那些士兵让那些东西给伤了上些药就行了。再说了,熊伽玫将军我是受了伤的,按你们说的那些人也都是给诅咒了?”肖剑书看着这些人心里顿时有了火气,看他们还是不听他说的话,一味地赶他走。自己的妻子这是双眼里也透出惊恐看着他。肖剑书看着妻子给她安心的眼神,这些无知的人自己怕死又蠢的要害怕死别人,回过头来对着那些还在对着他大声说话的人用眼睛扫过去。
“你们说我这是给那些你们说的魔鬼给弄伤的,告诉你们,不错,就是给那些魔鬼给弄伤的。可是!我是刚才到前面的水潭里洗手时把伤口处的布条给拿下来的,给你们看到了。肖剑书搂紧了妻子又用更大的声音接着说:“你们说我被魔鬼诅咒了,那我问你们,这里这么多人就只有我一个人被诅咒了吗?那些身上带伤的人呢,那些衣服遮挡着身上伤口的人呢,这里有多少人都是身上带着伤的,或者该说有几个人身上是没有受伤的。哼!一群无知的蠢货,熊将军那些将士都为你们白白送了性命!”
“别说了,相公别说了。我们赶快走吧!”肖剑书给妻子拉着离开这里,周围那些变得突然愤怒的人让宋蓉感到害怕,众怒难犯,丈夫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得罪这些人,他们夫妻就惨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里,那些因为肖剑书受伤而害怕排挤他的人让他们夫妻二人走在他们之后,绝不让他们夫妻在他们前面。害怕并不健壮的丈夫一时冲动的宋蓉早早地拉着他到这些人后面去了。
翌日清晨,有人他们附近的潭水旁边发现了有带血的布条,立即有人怀疑是肖剑书昨天清洗伤口给丢在这里的。一会有人发现问题了,若是昨天那个肖剑书在这里清洗伤口,那昨天到今天早上谁在这里取水喝过用过了,会不会被诅咒、传染。
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有些人一时激愤直接闹着要去后面打死肖剑书。接着又有人在其他地方发现了带血的布条一类包扎伤口的东西,各种布料和东西都有,一种莫名的危机蔓延开来。有有伤的人说自己绝不是被怪物所伤,甚至有人当即验证自己,那些确实没我在受伤和没有接触过怪物的人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是感染了诅咒还是将会感染诅咒。
一时间人人自威,再没有人去关注甚至不记得那个挑明了这些事情的肖剑书。这些人直到走出这片山区,到达通往茂涿城方向的大路上时还是彼此隔开,不同于好开始的几天是彼此有了深深的忌惮和仇恨。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让几乎所有人知道了,哈达胡力老爷看着眼前自己家现在所剩无几的护院磨子,周围的人很安静,过了一会哈达胡力才缓缓摇摇头。或许是才三十五的年纪哈达胡力对那些没有根据的传言不信,只是让大家正常照顾好自己儿女,一起逃到有人的地方他们就得救了,还许诺了表现的好了有大的奖赏,当即承诺之后奖赏忠诚的护院——磨子。
暂时缓解了众人压力的哈达胡力在回到帐篷后摸着肩膀上一处和磨子身上一样颜色的伤口,不过他的小伤口已经结痂了。同样在自己帐篷里的哈达怜云怔怔的看着解开衣衫后腰间的一道浅浅的刀伤,当时老管家康复为自己福挡了一刀,把命都没了,不会还是就不会自己吧。腰上细细的黑色扎的哈达怜云几欲昏厥,强忍住一切娇气和委屈,想着老管家把所有福气都给了自己,那自己一定会活下的。
三天后,仿佛已是极限,这些从从克路镇逃难到山间小路上的人以减员过半的代价走到了通往茂涿城的路线上,周围已是有了村落。七天后,折花思和肖剑书他们结伴来到了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村庄里求助。在他们走过的山上沿途消逝了些许生命。在折花思第一天午睡的山丘树林附近也散落些盔甲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