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她神情恍惚,很想就干脆这么倒下来大睡,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她停,时辰不会停,它从来不为任何人停,在寂无声息中慢慢流走,悄悄的偷走人世间的岁月,光阴,在人的脸上刻下印痕,风霜,等年迈,乍一回头,已然老矣。
天,终渐亮……
清晨——
长安君的灵柩被抬往东陵,千人送葬队伍慢行,白色的冥钱在半空中一路飘洒,抬棺的扛夫身穿孝服,所有人面色凝重,秦王和室宗赢氏子孙的车轿位灵柩后连绵。
队仗中间,夷玉一身大红色的绸嫁衣,宽紧的丝带高束起腰腹,显得妖娆美艳,厚重的黄金头饰寓明她高贵的身份,手腕一双金色手镯,这是长安君殿下的信礼,被红绸围绕,夷玉着淡妆,坐在素纱垂落的马车里,被风吹起的容颜无不让路人惊叹。
浩荡的人群最末,是百名山中修道的方士,他们身穿道服,手执法器,一路口里始终念念有词,吹奏敲击手里的器物,诵文,为死者送魂……
晌午到东陵,棺椁抬进西室,亲人告别,方士在棺头覆上黄金太阳,月亮,北斗图案,在内室整齐堆放华贵葬品,时辰到,嬴政宣:“入室,安土!”
长安君母妃伤情,紧抱着儿子的棺椁不放,哭不出声音,泪流满面,有女眷们看得心酸,跟着一同落泪,然而时辰耽搁不得,侍卫将她拉开,搀扶到一边,棺椁静静入室,长安君从此永隔。
嬴政蹲下身,掬一把泥土轻轻放在棺盖顶,起身,神情淡漠,向身后侍卫们摆手,尔后缓步走出长陵,冬天的太阳从头顶射过来,阳光止步于陵墓石门。
夷玉和衣躺进为她准备的紫檀木棺,一个活人,就这样被残忍的入殓,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人为她悲伤,这是她的荣耀,到地下永世的陪伴长安君,棺木盖严一霎,她的世界彻底黑暗,没有一点光线,瞬间对死灵的恐惧,人性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手抓棺顶,抓出划痕,厚重的紫檀木发出燥心般的刺声,紧接而来的是喘息,黑暗里呼吸一点一滴被抽空,喉咙口的气出不来,闷在胸口,腿无力的抖动,扭曲。
只期盼,下一世的人生,女人不再作为一个男人的附庸,天底下不再有惨绝人寰的殉葬,闭气前,她多想再看一眼韩非,不知道下一世,她是否还能记得他的脸……黑暗里,她的眼角终流出泪来,就这么结束了吧!
土,一块一块的铲落在棺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