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朝邕宫,进不去,进不去,”她摆手,“锁上的。”
“锁上?”夷简惊讶,“为什么要锁上,不是说,秦国所有的后宫美人们,都住在朝邕宫吗?”
“是啊,先朝的遗宫,本朝各国进献的美人,全都锁在朝邕宫,等待王的宠幸,等待王的宠幸……”她缓缓摇头,“很多人,一等,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啊,白了头……”
“那,你见过里面的美人吗?”
“见过,怎么会没见过,我年年见,日日见,看着她们,锁着她们,给她们送饭,一送,也是一辈子。”说着,她提着灯笼,颤巍巍的往另一边继续走,夷简跟上,不知为何,听着她缓慢的语气,心里,竟有一种悲凉的情绪。
“想要找自己的亲人?”看夷简没有及时再说话,她突然又问。
夷简点头,说:“是我二姐,三年前,她跟随贡品一起,从韩进献给秦王,她,很美,她,叫郑夷玉……你见过她吗,她,是在朝邕宫内吧?”
“朝邕宫内的女人,哪一个不美?”她叹气,“朝邕宫内的女人,没人能记住她们的名字,直到死后,才被人抬出朝邕宫,葬到前一朝王上的地陵里,继续等待阴世里的宠幸。”
很难受!
如果这即将是二姐的命运,那么说什么,她都会拼死把二姐带出宫去。
声音有些哽咽,也害怕继续原路返回,夷简跟着她的身影,又道:“我能,明天跟你一道进朝邕宫里送饭吗,我,只想看一看,我二姐,是否安然,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唉!”她再次重重叹了口气,“无事,无事,这里,冷清惯了,从来不会有人,记得起过来,无事。”
……
就在这里宿下了,这一夜,夷简和着阉人的宫服,在整座恢宏的咸阳宫内一角,一间残破的石屋内,背对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而眠,盛夏的夜里,这里,竟让人感觉出冰凉,身体不小心碰触到墙壁内檐,亦是冷飕飕的味道,直逼骨髓。
(五)
隔日——
早晨,夷简和几个宫女抬着重重几桶清粥,跟在老妇人身后,去最东面深处的朝邕宫,到小宫门口,隐约,可以听见里面阵阵嘈杂的声音,老妇人套出铜质钥匙,对上锁孔,片刻,门开,满院绿意的青翠,便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一副盛大的后宫绝色图。
美人,或许正因为是拥有的太多,所以才不懂得怜惜,环眼四周,目光所及的女人们,哪一位不美,又有哪一位不绝,或雍容,或华贵,或倾城,或妖艳……美丽的,太过炫目,清晨,她们如此的聚集在庭院里,百无聊赖的笑闹,慵懒的,半露出自己的香肩,后背,长腿,也无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