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太阳西移,成蛟紧闭的双眼终于抖动,浓密的睫毛上满是水雾,张眼,四周的秦兵像他一样散落在萧条的北山口,滴水未进,都没了力气。
成蛟起身,腿麻木到僵硬,有那么一瞬他几乎站立不稳,拖动双腿,他向南道慢走,身后有部下虚弱的问:“殿下,您是要喝水吗?”
成蛟淡笑,转身按住他的肩膀:“我去找粮草,你们所有人都听着,我们即使被困,也不定致死,你们全部散开,找出所有能吃的能保暖的东西。”原本垂头丧气的士卒接到命令纷纷向四处散开。成蛟继续前行,有剑客拦下他,说:“请长安君带上在下。”
成蛟问:“为什么要跟着我?”
剑客淡然道:“在下顿弱,当初追随长安君殿下是因为殿下的为人,如今殿下要去送死,顿弱便甘愿作陪。”
成蛟点头,是要有人将他带回大秦,带回雍地。
到中门城楼,楼台上的赵侍卫看见立即大声问:“什么人?”
剑客顿弱回答:“大秦长安君殿下!”
赵侍卫匆忙离开上报,半晌,一扇中门开。太子丹,赵蔥以及樊於期出现在大门另一侧,厚重的铜门,足有千斤重,连接着中门城墙严密的将道路一分为二,这就是上党郡的战略优势,百年来各国争夺的要地。
太子丹抚摩着怀里的白狐狸,开口:“知道你会找我,成蛟,你倒又长高了,更结实了。”
成蛟双腿迈进中门,直到太子丹面前,轻叹:“几年不见,你倒显老了,燕喜没好好的待见你吗?”
“呵呵呵……”丹笑,“确实,这两年我脸上多了几条皱纹,无奈家不能回,在外流亡,老归老矣,本宫尚能偷活,只是长安君殿下你,年纪轻轻,可惜命不久矣,哀哉!”
“我为大秦死,死有何足惜?燕丹你却从小被燕国遗弃,你活以谁豪?”
沉默,许久,太子丹又露出笑容,道:“说的不错,如果有一天大秦攻打燕国,逼燕王要太子死,那么燕王不敢让太子活……与其到那一天,本宫不如尽早自寻活路,看在你我过去的交情上,本宫可以让你尊严的死。”
“既然看在过去的交情上,倒不如让我的士卒们饱餐一顿,好打起精神再续一战。”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有何不可?”不过一顿,即使再饱餐两顿,三顿又能如何,最终还是要被他不费一兵一卒的困死在北山,“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
成蛟冷笑:“太子殿下不是擅长用毒!”
燕丹跟着笑,不同的是他的笑容如同深秋里的阳光,温暖且和煦,只是这样的笑容并不在眼底,他的眼静如止水,清澈无澜。
一阵异香散出,一条细长的黑纹扁蛇乍然从燕丹的脚边窜出,猝不及防的咬上成蛟的小腿腹,又迅速窜离,成蛟腿一麻,像是被马蜂蛰咬过一记,尔后没有疼痛的感觉,被它咬过的地方甚至没有立刻出现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