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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皇登基


  两个伟大人物

  康熙皇帝一生多子,孙子更多。据史料显示,康熙死的时候,他的孙子达到了近百个。这么多个孙子,即便排成队从他身边慢慢走过,也要走上好一会儿。所以,弘历小的时候,根本就不曾被康熙注意。

  虽然并不引人瞩目,但这并不能掩饰他的聪明。可以说,少年的弘历,几乎完全继承了皇祖康熙的特质,聪明、能干、坚韧、好学。据说,他5岁的时候就能够自己读书了,并常常以此为乐。

  相比皇祖康熙,幼时弘历的生活要快乐得多。那个时候,他只是皇帝孙子的身份,虽然尊贵,但要求却并不特别苛刻。他有一个能干的父亲,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更有好几个兄弟姐妹。比起康熙当年的孤单,他的幼年生活显然更加多姿多彩。

  这样的良好环境,使聪明好学的弘历身心都得到了极好的发展。他的父亲雍亲王十分喜爱他,经常带他一起游玩。

  6岁的时候,他随同父亲雍亲王一起去过承德避暑山庄。雍亲王去避暑山庄,自然是以皇子的身份随侍康熙。虽然同在避暑山庄,但是那时候康熙却根本不曾留意过这个孙子。康熙很忙,每天除了打猎之外,便是忙于处理国家政事。他的精力非常有限,不愿意被琐事缠身。所以,虽然弘历在避暑山庄待了很长时间,但却一次也没有见过康熙。

  当然,康熙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孙子。

  事实上,直到康熙六十一年(1722),康熙皇帝和后来的乾隆皇帝,这两位爱新觉罗家族最伟大的人物,才在圆明园首次会面。当时弘历仅仅只有12岁,他还不知道这次偶然的会面对于自己,乃至整个国家,将会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

  康熙六十一年(1722)的春天来得比较早,圆明园牡丹台前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开得娇艳欲滴。这是康熙皇帝生命中最后一个春天,他的精力旺盛得有些过分。所以,当雍亲王提出请皇父来家中欣赏牡丹花开的时候,康熙欣然应允。人老了,看看花赏赏景,总比每天面对奏章要舒服得多。

  康熙很愿意到皇四子胤禛(雍亲王)家里坐坐,放松放松心情。自从皇太子胤礽被废之后,他看着身边的皇子们一个个明争暗斗,感觉十分反感。那些皇子们似乎都继承了他的聪明,所以争斗手段层出不穷,甚至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很失望,觉得亲兄弟之间不应该如此,但是却屡禁不止。他发现,这么多皇子中,只有四阿哥做得特别好。四阿哥从来没有表现出对皇位的特别渴望,也似乎没有参与任何与竞争储位有关的阴谋。其他皇子互掐互咬的时候,四阿哥却坐在书斋中修身养性,精研佛法。康熙时常会想:如果其他皇子也能像四阿哥一样,那该有多好!

  四阿哥胤禛不喜欢争斗,那么是不是能力不足呢?也不是!康熙也曾经给过四阿哥一些任务,但是无论难度有多大,他都能完成得极为出色。因此,康熙心中对这个老四极为赞赏。

  也正是因为此,所以康熙才愿意到四阿哥家中坐坐,享受一种没有钩心斗角的天伦之乐。据《清圣祖实录》记载,康熙晚年的时候,共临幸过四子胤禛的赐园圆明园十一次之多。除了胤祉之外,其他皇子都没有享受到过这样的恩宠。康熙喜欢这种在圆明园中游玩的感觉,没有国家大事等待处理,没有皇子们的钩心斗角,有的只是一种安详和平和。

  皇帝也是人,尤其是一个年迈的皇帝。

  康熙六十一年(1722)三月十二日傍晚,康熙应邀来到牡丹台。孝顺的雍亲王早就布置好了一切,牡丹花盛开正艳,牡丹台上酒香正浓。雍亲王躬身侍候在旁,康熙心怀大畅。

  酒酣耳热之际,皇帝与皇子的身份都有了回归,皇帝回归成了父亲,皇子回归成了儿子。父亲与儿子在一起聊天,气氛就融洽得多了。闲聊中,雍亲王“无意”中提起:“父皇,您的两个孙子自从生下来,还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圣颜呢?”

  康熙心情正好,于是便随口答道:“好啊!上次朕听大臣们说,你有个儿子书读得不错。这次,正好也让朕见见孙儿。”

  于是,雍亲王的两个儿子见到了康熙皇帝。

  于是,康熙也见到了弘历。

  康熙看到的只有弘历,因为雍亲王的第五子弘昼并没有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但是弘历,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2岁的弘历相当与众不同,身材颀长,容貌清秀。最特别的是,他的两只眼睛很有灵气,不停地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康熙一生阅人无数,所以打从第一眼起,他就发现这个文静的孩子很特别。尤其是,当这个孩子行礼的时候,完全没有一般皇孙见到自己时的慌乱,他的一举一动既敏捷得体,又不慌不忙,非常从容。从这个孩子身上,康熙找回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所以,康熙忽略了弘昼,只把弘历招到了自己身边,考问起了他的功课。这一考问,更是让他大喜过望,因为弘历的书读得极好,而且才思敏捷,应对得体。观赏牡丹的喜悦,没有这个喜悦来得更真实,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最为出色的皇孙。他如今的心情,就像是一个爱玉之人发现了一块最完美的美玉。

  几天之后,康熙派人到圆明园,向雍亲王索要了弘历的“八字”,说要亲阅。所谓“八字”,也叫四柱,是从历法查出的天干地支八个字,用天干地支表示人出生的年、月、日、时,合起来就是八个字。康熙要弘历的“八字”做什么?没有人敢问,雍亲王也不敢。

  只是几天之后,康熙再次驾临圆明园。这一次,他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游园赏花,而是向雍亲王要一个人。什么人?自然是弘历了。他要将弘历带回宫中养育。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还是没有人敢问。

  不过,雍亲王胤禛应该知道。很多历史学家都说,康熙六十一年(1722)三月份,雍亲王之所以会邀请康熙到圆明园赏牡丹,其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把弘历介绍给康熙。胤禛的城府极深,他并非真的不想争储,只是比其他阿哥更为精明,更明白康熙的心思。他知道,皇父康熙不喜欢皇家内乱,不喜欢兄弟之间反目,所以竞争储位的最佳方法,就是不去竞争。只有这样,才能赢得皇父的欢心。

  但是胤禛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做,那样太被动了。可是做什么呢?他把自己的儿子弘历,介绍给了康熙。我们说过,胤禛极为了解康熙,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喜欢什么。同时,他也明白自己的儿子弘历很优秀,必定会让康熙喜欢。

  于是,他便精心策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见面会”,让康熙同弘历见了面。

  结果是,他的计划非常成功,康熙皇帝很喜欢弘历,并将其带在了身边。

  姑且不论这件事的真相是否如此,虽然很多史料中都有明确记载这件事,但是胤禛的真实想法,却不会录于文字。这些只能通过后人的分析,然后再得出结论。在这件事中,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少年弘历确实非常优秀。康熙是一位伟大的帝王,仅仅通过一次会面,就让一个伟大帝王喜欢的人,能不优秀吗?

  贵富天成

  八字推命是以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为基点,按照中国传统的天干地支进行计数的方法,排出当时天干与地支构成的一个八字组合,从而推算出人生发展的结果。虽然在今天看来,八字推命是彻头彻尾的迷信。可是在过去,人们却非常相信八字算命。有些时候,八字推命甚至能够“改变历史”。

  这种迷信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功效,关键是那些相信迷信的人。康熙六十一年(1722),康熙皇帝在见过少年弘历一面之后,向雍亲王胤禛要了弘历的生辰八字。他要生辰八字,就是用做“推命”之用。康熙皇帝虽然有着极为丰富的学识,甚至还懂得很多西方科学知识,但是他的骨子里还是有着很浓重的迷信思想。从第一眼起,他就觉得皇孙弘历非常出色,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找算命先生算算这个孩子的命格。

  一代圣君康熙皇帝会找算命先生?

  会的。事实上,他还不止一次找过。《掌故丛编·年羹尧折》中记载了这样一年事:康熙六十年(1721)六月,四川总督年羹尧入京办事,康熙一时兴起,让他找京城有名的算命先生罗瞎子推算某事。年羹尧一向不相信这些,加之正好有病在身,就没有去找这个算命先生。康熙知道这件事后,对年羹尧说:“此人原有不老诚,但占得还算他好。”这说明,康熙曾经“光顾”过这位罗瞎子的生意,而且还认为他占卜不错。

  那么这一次,康熙找算命先生为弘历推命,结果到底如何呢?康熙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他亲自去圆明园把这个孙子接到宫中养育。看来,弘历的命格真是不错。1929年故宫博物院文献馆首批公布的内阁大库档案中,有乾隆生辰八字及康熙六十一年(1722)时人的批语。从这些资料中,乾隆的命格一览无余,我们来看:

  乾隆八字:

  辛卯(康熙五十年)

  丁酉(八月)

  庚午(十三日)

  丙子(子时)。

  庚金生于仲秋,阳刃之格。金遇旺乡,重重带劫,用火为奇最美。时干透煞,乃为火焰秋金,铸作剑锋之器。格局清奇,生成富贵,福禄天然。地支子、午、卯、酉,身居沐浴,最喜逢冲,又美伤官,驾煞反成大格。

  书云:子午酉卯成大格,文武经邦,为人聪秀,作事能为。连运行乙未,甲午,癸巳。身旺,泄制为奇,俱以为美。

  此命贵富天然,这是不用说。占得性情异常,聪明秀气出众,为人仁孝,学必文武精微。幼岁总见浮灾,并不妨碍。运交十六岁为之得运,该当身健,诸事遂心,志向更佳。命中看得妻星最贤最能,子息极多,寿元高厚。柱中四正成格祯祥,别的不用问。

  乾隆的八字很容易明白,那其实就是他出生的年、月、日、时。但是,八字后面的那些批语,可就有些让人费解了。很明显,那些批语是算命先生写的。中国古代的命相之理,有一套固定的推算方法,由此推算出人的命运。那些批语,正是“算”出了乾隆的命运。按命相理论,乾隆八字,天干是庚辛丙丁,火焰秋金,是天赋很厚的强势命造;地支子午卯酉,局全四正,男命得之,必然大富大贵。所以,乾隆的八字让算命先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此命贵富天然。

  而这些,也许正是康熙将弘历接到宫中养育的原因。弘历的出色和“好命”,让康熙非常欣喜,有意无意之中,他想为大清王朝培养接班人。

  在康熙年间,皇孙被接到宫中养育的事并不多见。据史料显示,在弘历之前,近百个孙子中,只有太子长子弘皙曾经被康熙“养育宫中”。康熙将弘皙接到宫中养育,至少考虑了两点:一是这个孩子是皇太子的长子(其时皇太子胤礽还未被废),二是这个孩子也极为出色。康熙晚年,曾经两立两废皇太子,之所以废完又立,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割舍不下这个出色的皇孙。其实在潜意识中,他是把这个皇孙当作了国之储君来培养。康熙对弘皙的态度,很多大臣都看得出来,包括外国使臣。据《朝鲜李朝实录》记载,当年有朝鲜使臣在京城耳闻了这一切,所以回国后向国王汇报说:“或云太子之子甚贤,故不忍立他子而尚尔贬处云矣。”意思就是说,因为太子的儿子非常出色,所以康熙皇帝才在废除太子这件事上迟迟下不了决心。

  很显然,康熙曾经很想让弘皙将来登上皇位。但是随着皇太子胤礽再次被废,他的这种希望只能落空。这一次,他又把另外一个皇孙弘历接到宫中养育,是不是还抱着和之前同样的打算呢?不管有没有这个用意,从这里可以看出他对弘历的重视,至少在他心目中,弘历已经同当年的弘皙一样重要了。

  历史学家曾经做过这样的推论:因为康熙十分喜爱皇孙弘历,所以传位给了雍亲王胤禛。这个推论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至少有一定的可能。康熙当年,不是也因为皇孙弘皙,复立了皇太子胤礽吗?也许从这个时候起,年仅12岁的弘历,便已经开始决定了历史。

  或许当初胤禛把弘历介绍给康熙,确实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但是,事情发展的顺利程度,却完全超乎了胤禛的想象。他根本无法想象,仅仅只是一面,皇父康熙就把弘历接到宫中养育。这意味着什么?他比别人更加清楚。

  不管怎么说,弘历被接到了宫中养育。康熙和弘历,这两个在清朝历史上声名最显赫的帝王,终于开始走到了一起。

  康熙最喜爱的孙子

  康熙六十一年(1722)四月,康熙照例到避暑山庄住夏,刚到宫中养育的弘历也“随驾扈从”到了塞外。在这一年夏秋两季的五个多月里,祖孙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他们不仅遍游了避暑山庄的三十六景,还一起去木兰围场打猎。康熙很喜欢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对这个孙子喜爱更甚。

  那段日子对于弘历来说,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承德避暑山庄是皇家贵族的避暑胜地。在山庄南部,有一座据岗临湖的宫殿,康熙曾经把这座宫殿命名为“万壑松风”。这是一处风景绝佳之地,从宫殿沿石级而下,便可直达湖边,开窗远眺,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康熙十分喜欢这里,平时就在这里处理日常政务。而弘历就住在“万壑松风”殿旁的“鉴始斋”,便于同康熙见面。

  每当康熙批阅奏章的时候,弘历就在旁边磨墨写字。有时候,康熙批阅奏章累了,就会走到孙子旁边,手把手地教其写字。吃饭的时候,祖孙两人同桌而食,康熙会时不时夹菜给孙子吃。很奇怪,在这个懂事的孙子面前,康熙没有了皇帝的威严,而变成了一个慈祥的爷爷。在帝王之家,有时候想做一个慈祥的爷爷,确实也很困难。

  慢慢地,康熙对这个孙子越来越喜爱。后来,在接见大臣讨论军国大事的时候,康熙也特批弘历可以留在身边。每当这个时候,弘历总是乖巧地“屏息而待”,从不弄出什么动静,生怕影响了众人。弘历的表现,让康熙十分满意。

  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康熙和弘历,都有了很大的收获。对于康熙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段岁月。在这段日子里,孙儿弘历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欢乐。在避暑山庄里,有清风明月,有林涛阵阵,还有个懂事的孙子常伴身旁,他感到很满足。

  对于弘历来说,每天陪伴在祖父身边,他可以近距离感受这位盛世之君所表现出来的老辣的政治手腕,更能领略到祖父那种举重若轻的帝王风度。这些都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对他后来的帝王生涯有着很好的借鉴作用。帝王之道,是他在这段时间里学到的最宝贵的财富。

  随着时日的推移,祖孙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康熙对弘历也越来越重视。很多小事都显示,康熙已经把弘历当成了接班人来看。

  有一次,康熙泛舟湖上,弘历一个人在山上玩耍。少年人好动,弘历远远望见御舟驶来,便满心欢喜地跑下山去见祖父。康熙看见了,生怕孙子跌倒,急忙跑到船头,对着孙子大声喊:“慢点跑,别摔了!”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待到御舟靠岸,他一把将弘历揽到怀里,不停地说:“这要是有点闪失,那可怎么得了!”康熙为君几十年,一向稳如磐石,可是因为担心孙子,却在这么一件小事上惊慌失措,这极为罕见。

  虽然是在避暑,但康熙却不忘随时随地考察弘历的学问。有一次,祖孙两个在“万壑松风”观赏荷花。此时荷花开得正盛,康熙携弘历来到湖边的“观莲所”,指着窗外的荷花问道:“会背诵北宋周敦颐的《爱莲说》吗?”

  小弘历虽然仅仅只有12岁,但幼时即开始读书识字,一篇《爱莲说》自然不在话下。待到弘历熟练地背出这篇文章,康熙已是满面堆欢,赞不绝口。如此聪慧的孩子,怎能不讨人喜欢?他抚摸着弘历的脑袋,望着窗外怒放的荷花,恣意享受着满池的芬芳,悄悄思索着大清朝的未来。

  在这半年之中,弘历给康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止是学识,他精熟的武艺,也让康熙刮目相看。清朝的天下是从马背上得来的,所以历代帝王的骑射技术都相当不错。弘历自幼受到雍亲王的悉心调教,虽然只有12岁,但他反应之敏捷,弓马之娴熟,确非常人可比。

  《避暑山庄纪恩堂记》中有这样一段话:“或命步射,以示群臣,持满连中,皇祖必为之色动。”这记载的是一件事,康熙教弘历射箭。康熙手把手教完弘历之后,便让其自行练习。结果,弘历首次射箭,五射五中,这让康熙喜出望外。后世有学者推测,弘历并非首次射箭,他应该之前早就练习过射箭。如若不然,哪能刚开始学习,就能取得这样好的成绩?假如弘历真的并非首次学习射箭,那么这个孩子就真有些深不可测了。因为年龄虽幼,但他却懂得了用“智谋”博得皇祖的欢心。

  康熙确实很开心,他认为这个孙子天资聪颖,无论是学文还是习武都强于常人,这实在是爱新觉罗家族之福。他给了弘历很多的赏赐,其中甚至还有一件黄马褂。一个年仅12岁的孩子被皇帝赐予黄马褂,这在清朝的历史上也非常罕见。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便在欢声笑语中溜走,秋天到了。八月之初,秋高马肥,正是狩猎的好季节。康熙带着弘历,离开了避暑山庄,开始行围打猎。太平盛世无战事,康熙每年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带着文武大臣以及皇子皇孙,到木兰围场打猎,以作磨炼之用。打猎虽然不比战争,但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

  在永安莽喀围场,康熙用火枪击中了一头熊,大熊应声倒地,良久毫无动静。康熙以为,那头大熊就算还没有死,也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于是,他便让弘历上前补射一箭,想让自己的爱孙博得“初围获熊”的美名。满清勇士自来彪悍,也信服勇猛之人,康熙这么做,纯粹是想成全自己的爱孙。

  出乎康熙的意料,一向勇敢的弘历上马之后,却迟迟不动,似乎有些害怕。康熙有些不乐意了,此时很多大臣聚集在周围,弘历这么做,有些“懦弱”了。于是,康熙便在马上高喊:“弘历,怎么不过去?快去,将那头大熊射杀!”他的语气已经相当严厉了。

  弘历好像是刚刚睡醒,这才赶紧催马近前。谁知道,只听到一声怒吼,那只将死的大熊又突然“活”了过来。它一个翻身,居然直起身来,向弘历的坐骑扑来。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所有人,侍卫们居然也忘记了行动。还好,康熙反应很快,他举枪便射,一枪又击中了大熊的脑袋。扑了一半的大熊应枪倒地,这次才是真的死了。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俱已吓出一身冷汗。

  冥冥之中,似乎天意已定,而康熙却“发现”了这种天意。一想起此事,他就有些后怕:如果弘历再靠得大熊近些,那么后果就很难预料了。晚上回到帐篷,他同随侍的妃子说:“看来,这孩子的命是天定的啊!如果他早点催马过去,熊起马惊,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这件事使得弘历在康熙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了。

  据《清高宗实录》记载,木兰围场围猎之后,康熙回到热河行宫,特意去了雍亲王胤禛的狮子园。他去做什么?去看胤禛的侍妾、弘历的母亲钮祜禄氏。康熙特意传旨唤来了弘历的母亲,足足打量了好一会儿,边看边说:“果是有福之人啊!”他为什么会说弘历的生母是有福之人?她的福又从何而来?毫无疑问,钮祜禄氏的“福”会来自弘历,因为这个时候,康熙已经暗暗把弘历定为大清国未来的君主了。

  谁帮助了谁

  无论多么伟大的人,在生死面前都没有例外。康熙是一个伟大的君主,但他也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

  康熙六十一年(1722)十一月十三日,从承德避暑山庄回京刚刚两个月的康熙皇帝,突然崩逝于畅春园。

  老皇帝突然驾崩,大清朝最大的事,便只有一件了:谁来继承皇位,成为新的皇帝?康熙死前,除了被废除的太子胤礽外,并没有另立新储。因此,那些有能力的皇子们都把目光瞄向了皇帝的宝座。

  但让皇子们吃惊的是,康熙选择的继承人,居然是平日里一直没有争储意思的雍亲王胤禛。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由于时间仓促,康熙临死前并没有留下亲书的遗诏,只是口头择定了继承人选。这使得那些皇子们谁也不相信,从而又产生了争执,甚至引发了一场血腥厮杀。雍正继位之后,曾经解释说是“仓促之间,一言而定大计”,但这只是他的片面之言。到底康熙是不是真的选择了雍亲王胤禛做继承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昔日的雍亲王已经变成了雍正皇帝。

  后世很多学者也认为,雍正皇帝的皇位是靠阴谋诡计得来,康熙原定的皇位继承人并不是他。真相到底如何,今天我们已经很难弄清楚了。很显然,雍亲王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确实使用了计谋。他在最终得到皇位上有没有使用计谋我们不知道,但他的儿子弘历却是他下的最妙的一招棋。他用弘历的优秀,征服了康熙。

  据《清高宗实录》中记载,乾隆皇帝继承皇位,是“圣祖深爱神知,默定于前;世宗垂裕谷诒,周注于后”。意思就是说,乾隆皇帝能够登基为帝,既有圣祖深爱在前,又有世宗垂爱在后。乾隆也说:“即今仰窥皇祖恩意,似已知予异日可以付托,因欲豫观圣母福相也。”这话说得就很直白了:皇祖康熙当时之所以叫出自己的生母来相面,就是因为起了托付之意。

  或许这个说法有些夸大,但不可否认,在康熙传位于胤禛的决定中,弘历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有意思的是,在清代史料中找不到康熙传位胤禛的确切证据,但在朝鲜国的文字记载中却有。当时朝鲜是中国的附属国,朝鲜使臣在北京正好听到了一些传闻。《朝鲜李朝实录》中有一段这样的记载:

  康熙皇帝病剧,知其不能起,召来阁老马齐言曰:第四子雍亲王胤禛最贤,我死后立为嗣皇。胤禛第二子弘历有英雄气象,必封为太子。……又曰:废太子、皇长子性行不顺,依前拘囚,丰其衣食,经终其身。废太子第二子朕所钟爱,其特封为亲王。言迄而终。

  这段话,是朝鲜使臣在康熙死后月余,从北京回汉城时对国王的书面报告。从这段话中,我们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康熙之所以选择胤禛为继承人,弘历确实起了一定的作用。虽然有人认为这个记载并不可靠,因为朝鲜使臣无法知道得这么详细。但无论是真相还是流言,单从这件事能够传到朝鲜这一点上来看,弘历与其皇祖康熙之间的亲密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段看起来并不“可靠”的朝鲜使臣报告,其中所记述的内容在后来的日子里开始逐一应验。弘历在雍正继位一年后,便被指定为皇太子;雍正继位之后,废太子胤礽并没有被杀,还是“依前拘囚”;皇长子胤禔也并没有被杀,而是一直活到雍正十二年(1734)才过世,也算是“丰其衣食,以终其身”了;胤礽第二子弘皙,先是被雍正封为理密郡王,后来又被封为亲王,雍正待其甚厚。以雍正的狠辣性格来说,能够如此优待这些人,确实很值得推敲。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遵守了康熙的遗旨。

  由此种种迹象来看,雍亲王胤禛能够被康熙指定为接班人,确确实实是“沾”了弘历的光。

  事实上,雍正本人也不否认自己能够继承皇位与儿子弘历有关。他对弘历十分亲厚,雍正元年(1723)正月,他在初次郊祀之日,把弘历召来养心殿,“以肉一脔赐食”。他的其他子嗣都没有享受到这份恩宠,其中深意不言自明。雍正一直都知道,康熙最为钟爱弘历,这也是他最厉害的一招妙棋。他是弘历的父亲,那么康熙因孙传子,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我们还需要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件事。

  虽然胤禛能够坐上皇位是沾了弘历的光,但这个局面却是胤禛自己一手创造的。在康熙的印象中,“第四子胤禛最贤”。真的是“最贤”?显然不是,从史料记载中我们可以揣摩出雍正皇帝的性格,他心思缜密,且心狠手辣,反复无常。应该来说,他本身的性格就是如此,只不过却很善于伪装。在康熙末年的皇子争储“大战”中,他的凭借并不多,于是便表现得很“消极”,要做一个“富贵闲人”。就连精明一世的康熙皇帝,也被他瞒了过去,认为他确实很“贤”。所以,当其他皇子为争夺储位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却以静制动,给康熙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据史料记载,雍正皇帝还精通命理之学。弘历的八字是很好,但那是不是造假的?这就很难说了。要知道,他想让人把弘历的八字改得很好,一点儿也不难。有历史学家曾经做过推断,认为雍亲王胤禛是故意让康熙知道弘历的生辰八字的。从这点上可以看出,弘历的生辰八字,其实也早在胤禛的掌握之中。

  由此可见,牡丹台的相会、狮子园的恩眷,等等,也全都是胤禛的悉心安排。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胤禛或许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儿子,只是想借助儿子登上皇位。最终他达到了目的了。虽然在其中弘历起了很大的作用,但追根究底,是胤禛用智慧行使了一套成功的计划。弘历“帮”他登上了皇位,他也使弘历获得了康熙的喜爱。很难说,他们到底谁帮助了谁。

  很多人不解的是:雍亲王胤禛有好几个儿子,为什么偏偏会选择弘历?

  原来,胤禛嫡妻乌喇那拉氏所生的长子弘晖在康熙四十三年(1704)早殇;侧妃李氏所生的弘盼、弘昀也是早夭。所以康熙末年胤禛的子嗣中,比弘历年长的只有李氏所生的第三子弘时还健在。弘时比弘历年长7岁,虽然也很聪明,但性格上却有些欠缺。因为是皇孙,所以他从小就被家人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放纵性格。康熙早就见过这个皇孙,但却非常不喜欢他。康熙五十七年(1718),在皇家举行的皇孙册封大典上,胤祉的儿子弘晟被封为世子,但已经17岁的弘时却并未被封。从这可以看出,康熙对于这个皇孙的不喜欢程度。弘历还有一个弟弟,叫作弘昼。两人虽然年龄相若,但无论是谈吐、气质还是学识,弘昼都比弘历逊色得多。于是,弘历就在无形之中肩负了胤禛的“继位大任”。

  帝王之家,亲情往往会被利益冲击得很淡。胤禛与弘历是一对父子,但却也是一对利益共同体。胤禛在争夺皇位的“战争”中,很好地借助了弘历带来的优势,从而顺利地登上了皇位。而弘历,从被父亲推到康熙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会获得帝王的命运。很难说,他们究竟是谁帮助了谁。

  天纵英才

  毫无疑问,弘历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他的聪明不仅被康熙喜爱,更被雍正欣赏。

  有一件事,很能显现他的智慧。在对待雍正继位的问题上,他的表现超过了他的年龄。雍正登上帝位之后,社会上对其能够获得皇位还是有着很大的怀疑。为了消弭这些对雍正不利的流言,他曾用康熙对自己的宠爱加以驳斥:“皇祖之孙百余人,其中聪明才识,好学博闻,年长于弘历而任事于朝者,彬彬济济,弘历年甫弱龄,性更钝鲁,顾特被恩宠,岂非我皇祖推爱我皇父之心?”

  其时朝中、民间尽皆流言纷纷,有人说雍正因为篡改康熙遗言而谋得了皇位,还有人说康熙因为喜爱弘历这才传位给雍正。很明显,不论是哪一种版本的流言,都会对雍正产生极其不良的负面影响。我们知道,康熙传位给雍正,弘历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弘历听到这些流言,本应沾沾自喜,皇祖康熙因为自己传位于父,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啊。但是弘历却没有这样做,他用一种最聪明的方式来消除这些流言。他告诉人们,皇祖康熙是因为喜爱父亲雍正,这才爱屋及乌喜欢自己。不动不响之间,他给雍正戴上了一顶高帽。

  他这样做,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帝王之家,从来都不乏血腥厮杀。雍正疑心很重,而且心也够狠,他后来甚至赐死了长子弘时。弘历深知父亲的性格,也知道要想平平安安就一定不能让皇父起疑心。因为看得更远,所以他的路也走得更顺。他从13岁时,就被雍正密立为皇太子,并且一直没有改变过。这在清朝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这是运气吗?显然不是!这同他做事小心谨慎有着很大的关系。

  其实,在雍正登基为帝之前,弘历早已经懂得这些道理了。每当获得康熙的赏赐时,他总是跑去送给父亲,让父亲代为收藏。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父亲不起疑心。他的聪明才智,确实远非一般人可比。

  鉴于康熙两立两废皇太子、最后因为夺储兄弟互残的教训,雍正实行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秘密建储制度。雍正元年(1723)八月十七日,雍正皇帝亲书密旨,藏于“正大光明”匾后。密旨中所写的,自然就是皇位的继承人选了。虽然他并未公布到底立的是谁,但大多数人都知道,弘历必定是未来的皇帝。

  雍正之弟、果毅王允礼就曾直言不讳,认为弘历承康熙、雍正之身教,有帝王之资。他曾有言:“皇四子幼侍圣祖仁皇帝,特荷慈眷,朝夕训诲,且见我皇上视膳问安,致爱致敬,无事不与往圣同揆。至性熏陶,耳濡目染,由是体诸身心,发于言动者,不待模拟,自成方圆,夫圣经贤传所以勤勤亶亶,诱翼万世,其道无他,父子君臣之大伦而已。皇子性资乐善,于道德仁义之根源,既得之圣祖之渐涵,复申以皇上之教谕,而又切磋于师友,研极于诗书,早夜孜孜,日新其德,故发为文章,左右逢源,与道大适。”这一段话,自然是在赞扬弘历如何聪明好学,如何从康熙和雍正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言下之意是,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业。

  比弘历仅仅小几个月的弟弟弘昼也十分佩服哥哥,他曾言:“吾兄随皇父,朝夕共处,寝食相同。及皇祖见爱,养育宫中,恪慎温恭,皇祖见之未尝不喜,皇父闻之亦未尝不乐。”可见,一个聪明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聪明的人。性格决定命运,他聪明、乖巧、懂事,“恪慎温恭”,这样一个玲珑剔透之人,成为一代圣君也是必然。

  虽然弘历并未被明确立为储君,但却已经成为诸人公认的皇太子,这成了雍正年间最为奇特的一道风景。雍正八年(1730),弘历作了一本《乐善堂全集》,朝中的王公大臣,包括果毅王允礼、庄亲王允禄、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纷纷为其作序,文中谀词充斥。谁都知道,这个年轻有为的皇子,必定是未来的皇帝。

  雍正也并不反对别人把弘历当成“皇太子”,他还频频向大臣们暗示:弘历就是皇太子。譬如,他经常命弘历代替自己去祭祀皇祖康熙。雍正的儿子虽然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唯独这个儿子常常能够“代替”自己,那意思就很明显了。弘历自己也明白这些,所以在他登基为帝之后曾经说过:“命予恭往代祭,实不无深意也。”

  除了祭祀,弘历还经常参加各种礼仪活动。当然,这也是雍正的安排。

  雍正十一年(1733)二月,弘历和弟弟弘昼同时被封为亲王,弘历为和硕宝亲王,弘昼为和亲王。同为亲王,弘昼的日子过得很逍遥,几乎是无所事事,但是和硕宝亲王弘历却很忙,不仅参加各种礼仪活动,还得参与一些政治军事活动。从这些看,雍正确实把他当成“皇太子”来培养了。

  后人猜测,雍正于同日将弘历和弘昼一起封为亲王,也别有深意。因为,弘历和弘昼兄弟俩感情一向很好。雍正希望这兄弟两人能够诚心友爱,休戚与共,为大清江山的繁荣昌盛努力。很多人都认为,弘昼是雍正为弘历将来的帝王之路安排下的帮手。

  无论是康熙或者是雍正,他们都希望弘历将来能够继承帝位。为此,他们都为弘历做了很多事情。但是,别人再怎么帮助,那始终是外界的力量,人始终还得依靠自己。自从被封为和硕宝亲王之后,弘历更加勤奋了。他不像康熙年间的皇太子胤礽一样,因为受到皇帝的恩宠而骄纵肆为。相反,他在不断涌来的奉迎浪潮中,始终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恭谨谦虚、以诚待人。他不专擅权威,更不纠聚党羽,始终安安分分地做着皇子应该做的事情。他知道哪些事情自己能做,哪些事情自己不能去做,从来没有越矩半分。

  因为一直小心翼翼,故而弘历在继位为帝之前,一直过得很平静,几乎没有经历什么大的风浪。可以说,他的帝王之路走得极其顺利。或许,这也与他非同常人的“八字”,有莫大的关系吧!

  勤奋的学生

  应该说,弘历是大清王朝中最有福气的帝王。

  弘历的少年时代,是在康熙和雍正两朝帝王的教诲和宠爱中度过的。对于他来说,做皇子的十三年,是人生中最潇洒、最惬意的一段时光。他既不需要像曾祖顺治帝和祖父康熙帝那样幼龄登基,只能在皇帝宝座上消磨掉自己天真烂漫的童年和少年,也不需要像父亲雍正帝那样,从青年时代起便开始机关算尽谋取帝位,直到年过不惑,才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12岁之前,弘历不被皇祖知道,虽然很平凡,但很快乐;12岁以后,他摇身一变成了皇子,虽然并没有正式被封为储君,但却轻松地获得了储君的地位。因此,他一直都很轻松,从来没有为帝位劳神费力。雍正皇帝鉴于康熙晚年诸子卷入政治的前车之鉴,绝不允许他过早地与外界社会接触。因此,在登基为帝之前,弘历一直生活在一片祥和的净土之中。

  雍正对他要求很高,期望他在登基之前,能够具备作为一个帝王的足够资格。因此,雍正对他的教育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翰林福敏是弘历的启蒙老师。福敏是康熙三十六年(1697)的进士,极有才华。但是没过多久,弘历便掏干了这位老师的所有本事。不是福敏学问不够,而是这个学生太聪明,而且好问。这个老师没得教了,那就只有换老师。换谁呢?雍正选择了徐元梦、朱轼、张廷玉、嵇曾筠等四位品行端方,且学问渊博的大臣作为弘历和诸皇子们的老师。

  古时拜师,需行拜师之礼,而皇子的拜师礼更为严格。皇家有一整套拜师礼仪制度:拜师时,皇子必须先出门迎接老师,老师再答拜;每遇大门,都要让老师先行;入座时,老师先行入座,然后皇子才可以入座。其实这套拜师制度的目的,是为了消除师生之间的臣君之别,让皇子屈尊,能够受到老师的约束,更好地学习。

  雍正命令皇子们在懋勤殿向老师行拜师之礼,意谓皇子们都须勤奋好学。他下谕旨宣告此事:“诸皇子入学之日,与师傅备杌子四张,高桌四张,将书籍、笔砚、表里安设桌上。皇子行礼时,尔等力劝其受礼。如不肯受,皇子向座一揖,以师傅之礼相敬。如此,则皇子知隆重师傅,师傅等得尽心教导,此古礼也。”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行拜师之礼时,皇子要先向老师行礼。

  老师虽然不少,但在这么多老师中,弘历只从朱轼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原来,诸皇子拜师后不久,徐梦元便获罪离开,张廷玉是国之重臣,平日里公务极忙,很少有时间可以教导学生,嵇曾筠教导学生们的时间也不多。于是,朱轼几乎是一个人承担起了弘历和诸皇子们的学业。

  可以说,在这四位老师中,朱轼对弘历的影响最大。

  朱轼,字若瞻,号可亭,祖籍江西高安。他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重臣,又是著名的经学家和文学家。雍正时,他任圣祖实录总裁,后又任刑部主事,督学陕西。再后来,他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吏兵两部尚书。朱轼一生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学问很深。他把中国古代文化的精华,特别是儒家的政治思想和道德规范,慢慢灌输到弘历的思想之中,对这位后来的皇帝影响极大。

  朱轼还是著名的理学家,精研礼记,精明能干。他躬身政事,政务虽然繁忙,但却从不荒废学问,更是会想办法抽出时间教导弘历。在生活上,他很简朴,深明“成由勤俭破由奢”的道理。他的这些品行,都为弘历做了很好的榜样。他接任弘历老师的时候,弘历刚刚12岁,正处于成长阶段。所以,他对弘历的性格、气质、兴趣爱好的定型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可以说,弘历继位后的施政成就,与这位老师密不可分。

  除了朱轼以外,还有一个人对弘历的影响也很大。这个人,便是蔡世远。严格来说,蔡世远并非弘历的老师,弘历甚至没有向其行过拜师之礼。但这个人确实教会了弘历很多东西,尤其是以儒治国之术。

  蔡世远,字闻之,号梁村,祖籍福建漳浦。他生于世代书香之家,是宋代理学家蔡元鼎的后裔。由于受家族影响,他从小就开始学习宋代理学家周敦颐、张载、程颐、朱熹的遗著,还广泛学习各种经书,讲求经世之学。他以古代名人为学习榜样,认为学问起码要近似于南宋的真希文,事业要近似于北宋的范希文,因此以“二希”作为自己的堂号。

  康熙四十八年(1709),蔡世远中进士,从此进入翰林院。他协助李光地编纂了《性理精义》,此书后来成为弘历学习的课本。

  雍正元年(1723),蔡世远被授为翰林编修,直上书房,侍诸皇子读书。不久,迁为侍讲,后又升为历庶子、内阁学士、礼部侍郎。虽然升迁频密,但他的主要工作,则是教雍正的诸位皇子读书。他教授学生十分认真,在内廷担任老师十年,早出晚归,从来没有一天缺席。

  他给诸皇子讲授四书五经及宋“五子”(即周、张、二程及朱)的理学,“必近而引之身心”,说明为人处世必须“设诫而致行”的道理;在辅导皇子学习诸史及历代文学作品时,他强调“则于兴亡治乱,君子小人消长,心迹异同,反复陈列,三致意焉。”他十分推崇宋儒理学,曾经说过:“宋朝正是理学繁荣昌盛的时候,周程张朱,比肩而齐,德性学问的能力,世上无人可以与之匹敌。”在施教的过程中,他以自己对于理学的理解,结合时政,深入浅出地将宋理精义讲给学生们。

  弘历是蔡世远最优秀的学生,他从这位“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一个人能否学业有成,需要用先天条件和后天条件来共同支撑。先天条件弘历有,他很聪明,听老师讲课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能由表及里;后天条件弘历也有,他很勤奋好学,其努力程度不亚于康熙当年。除了骨子里的“好学”因素外,他这么勤奋地读书,主要是为了博得雍正的喜欢。他知道,皇父雍正非常赏识读书勤奋的皇子。为了使自己学到更多的知识,每天课业结束后,他会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口不停诵,埋头苦读。

  那些时候,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大孩子,玩兴正浓的时候。可是他却能够压住玩兴,把兴趣转移到读书上来,这实在是难能可贵。

  天资加上勤奋,使弘历的学业进步很快,诸位老师交口赞誉。朱轼说他“精研《易》、《春秋》、戴氏礼、宋儒性理诸书,旁及通鉴纲目,史汉、八家之文,莫不穷其旨趣,探其精蕴”。言语之中,朱轼已经很是钦佩这个学生了。学的既“多”又“精”,是他对弘历的准确评价。确实,弘历涉猎范围极广,几乎什么学问都要去学上一学,而且还要“穷其旨趣,探其精蕴”。在这一点上,他同康熙也极为相似。

  弟弟弘昼几乎每天都同弘历在一起,故而很清楚哥哥是怎样刻苦学习的,他曾说过:“吾兄于问寝视膳之暇,每有所得,发为文词。日课一首,虽退居私室,亦不敢自懈,手披心绎,欲力迫古作者。”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弘历把睡觉和吃饭的时间都用上了,每次想到新的东西,便记录下来。就算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也从不懈怠。

  身为皇帝之子,又是实际上的储君,能够以这种态度去学习的人,在历史上极为罕见。康熙皇帝虽然也很爱学习,但他却是处于一个极其复杂的政治环境之中,如若不学,便有被淘汰的可能。弘历则不同,他所处的环境要安逸得多。可以想象,就算他少一分刻苦,也必定能够登上皇帝宝座。但是,他却一直不肯放松自己。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通过老师的悉心教导,以及自己的深刻领悟,弘历慢慢构建起了自己的、以儒家价值取向为标准的伦理道德系统。他尊奉孔子,推崇宋儒,坚信儒家“仁政”、“德治”的正确观念。他认为“治天下者,以德不以力”,“德”才是重中之重。他欣赏孔子的“宽则得众”思想,认为做人应该“以宽为本”。这一套价值取向标准和伦理道德系统,为他日后施政治国打下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十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在这些日子里,弘历像一棵生长在沃野里的树,“疯狂”地汲取营养,茁壮成长。他没有辜负雍正的期望,慢慢成长为一个文武全才的帝位继承人。

  继位

  雍正七年(1729)冬,天寒地冻,一向身体健康的雍正皇帝突然病倒了。数日之内,他的病情不断加重,甚至出现了昏迷现象。

  他到底得的什么病?史料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后人揣测,他或许是太累了。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他一直处心积虑地谋取皇位,到45岁时才得偿所愿。登上皇位之后,他又不愿意闲着,想要效仿皇父康熙做一位圣君,所以一直兢兢业业,勤政治国。他的心神耗费得比任何人都多,自然会心神俱疲。

  这场病时好时坏地拖了很久,始终无法痊愈。第二年年初,他的身体好容易好点,但很快又开始复发,寒热交错,时有昏迷。经过御医们几个月的精心治疗,他的性命保住了,但这个病却一直没能治好,时有发生,有时候还会出现生命危险。

  雍正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他曾在朱批中密谕鄂尔泰:“倘(朕)心力之所不能,无可奈何之事,亦不得不为预备,不然,则朕为天地列祖之罪臣矣。皇子皆中庸之资,朕弟侄辈亦乏卓越之才,朕此血诚,上天列祖皇考早鉴之矣。朝廷苦不得贤良硕辅,书至此,卿自体朕之苦情矣。”他这几句话说得极为伤感,意思是说: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感到无可奈何了。但是我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会不会所托非人,会不会对不起列祖列宗。皇子们的资质都很平庸,我的弟侄中,也没有什么有卓越才能的人。我虽然做了许多非常之举,但心中还是不安。朝廷得不到贤良辅助,真是让人担心啊。

  雍正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所以特召大学士张廷玉及弘历、弘昼兄弟,面谕遗诏大意。虽然他一直很喜欢弘历,但是作为父亲,他却深知这个儿子的弱点。他知道,弘历受汉文化浸染过深,所以在性格上有些过于柔仁。从人性的角度来看,这实在不算什么缺陷,但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这却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点。

  所以在病重之际,他反复对弘历强调,严刻为政,乃为整饬人心风俗之计,俟诸弊革除之后,仍可酌复旧章。这个时候,他的政策趋向,在慢慢地由严刻转向宽缓。他其实,是在“迎合”弘历。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便于弘历日后执政。虽然对弘历的某些政治质量不放心,但他却一直没有动摇对其的信心。弘历登基为帝后,也曾说过:“皇考尝以朕为赋性宽缓,屡教诫之。”

  对于这个继承人,雍正可谓是用心良苦。

  不过,上天似乎并不愿意让雍正走得太早。从雍正七年(1729)起,雍正的身体开始逐渐不好,及至第二年病情又慢慢严重,他甚至已经交代了后事。谁也不曾想到,重病之后,他居然又慢慢康复了。这真是一个意外之喜,至少雍正这么认为。他一直在认认真真地扮演着一个好皇帝的角色,而且也自认为做得不错,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他认为,自己的康复,正是上天赐予的恩宠。

  身体好了,他又忙碌起来,天佑天子,怕什么!这种心态,使他免去了后顾之忧,又开始恢复了以前的生活。但是,天子也好,平民也罢,都无法抗拒命运的安排。

  雍正十三年(1735)八月二十日,中秋节刚过几天。雍正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头晕目眩,疲惫乏力。他认为这是累的,休息休息应无大碍,所以并未放在心上,还在照常办公理政。这是他最后几天处理政务!

  八月二十二日深夜,大学士张廷玉应召入宫,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雍正皇帝。此时的雍正,已经两目紧闭,呼吸微弱,不认识人了。雍正是突然病倒不省人事的,速度之快,让人惊愕。张廷玉在回忆录中说,他见到病榻上的雍正皇帝,第一反应是“惊骇欲绝”。他的震惊是有理由的,其一雍正并不年迈,是年只有58岁,连花甲之龄都未到;其二,雍正自上次重病康复之后,身体一向康健,虽然前几天有些不爽,但却不至于如此严重。这些,都是张廷玉始料未及的。

  不止是张廷玉没有想到,朝廷所有的大臣都没有想到,雍正的病来得太突然,太严重了。从八月二十日身体偶有不爽,到二十二日陷入弥留状态,雍正的病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包括雍正自己。

  太医进药无效,拖到二十三日,在大家的惶惶无措中,大清王朝一代帝王雍正皇帝就此魂归极乐。

  对于雍正的突然逝世,后人亦有种种猜测。其中最为荒诞的说法,莫过于吕四娘飞剑取其首级了。当然,这种说法实在经不起历史的考证,根据诸多历史资料显示,雍正逝世的真正原因,就是暴病。而他暴病的根源,则来自于丹药。

  没错,就是丹药。作为清代帝王中最有个性的一个,雍正有很多离经叛道的行为。例如,他精研佛法,且又迷信方术。很多人都认为他之所以会去研究佛法,只是采取了一种韬光养晦的策略,他的真正目的是摆出一种与人无争的姿态,好赢得皇父康熙的信任。这或许是事实,但毋庸置疑,他对方术真的很感兴趣,尤其是对道教的丹药理论很是着迷。这也难怪,千辛万苦争来了帝王之位,他当然想要长久地坐下去。而在那个时候,想要活得更久,方术丹药似乎是唯一一条可行的道路。当然了,我们知道,这条道路实在是很难行得通。可是雍正不知道,他在后宫之中养了几位道士,让他们为自己炼制“仙丹”。他最爱服用的丹药名曰“即济丹”,希望借此能让自己增强精力、延年益寿。高兴的时候,他还会把这些丹药赐给亲信大臣,以示恩宠。

  历史学家认为,雍正皇帝的暴毙,正是因为服用了有毒的丹药。雍正皇帝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些在他看来能让自己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会成了索命的毒药。不过,他的继承人倒是看出来了。据《清高宗实录》记载,雍正皇帝死后的第三天,刚刚继位的乾隆皇帝,就将后宫那些炼丹的道士全部扫地出门。

  不管怎样,雍正去世了,而且是如此仓促,甚至没有留下什么话来。他死之后,遗留下来的最大问题,便是继承者的人选。谁来继承帝位?

  还好,雍正有先见之明。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这位在帝位上坐了十三年的大清君主,创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秘密立储”之制。早在雍正元年(1723),他就手书密旨确定了帝位的继承人,并藏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皇位的继承人选,早已定下!

  雍正驾崩后,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国之重臣,率领群臣一起来到乾清宫,迎取早在十三年前雍正皇帝就已写好的密诏。谁都知道,这份密诏,将决定大清朝的命运。

  总管太监战战兢兢地爬到顺治皇帝手书的“正大光明”匾额之下,取出一个锦匣,当众宣读雍正生前留下的密诏:

  宝亲王皇四子弘历,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圣祖皇考于诸孙之中,最为钟爱,抚养宫中,恩逾常格。雍正元年八月间,朕于乾清宫召诸王、满汉大臣入见,面谕以建储一事,亲书谕旨,加以密封,收藏于乾清宫最高之处,即立弘历为皇太子之旨也。其后仍封亲王者,盖令备位藩封,谙习政事,以增广识见,今既遭大事,着继朕登极,即皇帝位。

  虽然诸大臣早已猜到遗诏内容,但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继承人选,关乎时局发展,关乎国之命运,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会出乱子。弘历,早已是众人心中公认的皇位继承者。

  弘历有了皇帝的身份,立即宣称先皇雍正当年有指定允禄、允礼、鄂尔泰及张廷玉四人为辅政大臣的遗命。做了十二年的皇孙和十三年的皇子,弘历一直在冷眼观朝廷,他清楚地知道什么人可堪重用。在他看来,这四个人,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新君的话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于是允禄、允礼等四人便成了辅政大臣。于是,国家领导核心机构由此建立。

  八月二十七日,清廷向全国颁布雍正皇帝的遗诏。

  九月初三日黎明时分,百官齐集于朝,皇太子弘历派遣大臣分别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后,身着素服庄严地走到乾清宫雍正皇帝梓宫前,行九拜礼,恭敬默告父皇即将受命继承皇位。礼毕,弘历更换礼服,赴太和殿,升座,即皇帝位。随后,清廷宣布大赦天下,改明年乾隆元年,颁乾隆新历,铸乾隆通宝新钱,一切井然有序。满朝文武大臣,以及朝鲜等国使臣,皆进表行祝贺礼。

  至此,弘历成为大清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这一年,他刚满25岁,正是最富创造激情的年龄。大清王朝的辉煌,正是要因为他更进一步。

  初见帝王之威

  应该说,乾隆皇帝是清朝历史中最为幸运的皇帝。这点,从他前面几位清朝皇帝的坎坷命运中就可以看出。

  满清入关后的第一位皇帝是顺治,他的命运最令人同情。他6岁时登基为帝,成了天下之主。可惜天下其实并不是他的,而是掌握在摄政王多尔衮手中。年幼的顺治帝手中不仅没有权力,还得看多尔衮的脸色行事,就连他的生母孝庄也不得不委身于多尔衮。对于一位帝王来说,这是奇耻大辱。幸运的是,多尔衮死了,他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权力。可是有什么用呢,他最终却又为情所殇,24岁时便郁郁而终。

  乾隆的祖父康熙似乎幸运一些,但是这些幸运也极其有限。康熙帝自小便不被父亲宠爱,甚至不能由生母亲自抚养。幼时一场天花,差点夺去了他的性命,幸好他意志坚强终于挺了过来。他8岁登基,只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便与四大辅臣中最勇猛的鳌拜起了冲突,朝政被鳌拜所左右。及至除掉鳌拜之后,他的困难更是开始一件一件接踵而来。三藩之乱、台湾郑氏为患、沙俄挑衅、噶尔丹意图分裂、西藏蠢蠢欲动、国内水患不断……这些事情,任何一件如果处理不好,便会影响清廷安危。可以说,康熙的丰功伟绩,全都是被“逼”出来的,他必须打起精神化解这一个又一个撞到眼前的危机。

  至于乾隆的父亲雍正皇帝,似乎更为可悲。他竭尽心力、机关算尽,却只能在45岁时一登大宝。可以说,他一生最美好、最有潜力的岁月,全部都浪费在争夺储位上了。争过来之后呢?他已经垂垂老矣,只做了十三年皇帝,便不得不饮恨而终。

  在登基年龄上,乾隆就要比以上几位先祖优越得多。25岁之前,他既不用操心国事,又无须忙于争斗,唯一的任务便是学习。他着实比先祖们多了更多的学习时间和悠闲时光,甚至可以恣意享受生活。

  乾隆所受的教育,在大清开国以来的历代皇帝之中,是最完整、最严格的。雍正对皇子们的教育抓得很紧,故而从6岁起,弘历便开始接受正规的教育。从6岁到25岁,他在书房中整整度过了十九年光阴,每天学习的时间长达十个小时。可以说从早到晚,没有停歇。更为难得的是,弘历又天资聪颖,在学业上处处胜过兄弟一筹。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及至登基,他恰好又处于人生中最美好的年龄段,于是他的帝王之路一片光明。其实他的帝王之路早就已经一片光明了,先辈们已经为他扫清了太多不利的障碍,他走上的几乎就是一条平坦大道,要多安稳有多安稳。

  命运的如此安排,我们只能用“幸运”二字来解释。

  其实就连乾隆自己,也不得不用“幸运”来看待自己的帝王之路。他遍览群书,知道在整个中国的历史上,任何一个帝位交接的那一刻,都会出现一些云谲波诡、明枪暗箭。尤其是大清朝开国以来的五位皇帝,他们的登位过程各有腥风血雨,各有剑拔弩张。而他自己的登位过程,则是一片平和,波澜不惊。他真心感谢命运的慷慨厚赐!

  他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

  第一个行动,是痛哭。没错,是痛哭,真情实意,痛快淋漓地痛哭。据张廷玉在《年谱》中回忆说:“新皇帝乾隆听到是自己继承大位后,立刻伏地大哭良久,王公大臣再三劝解,新皇帝仍不起来。”他早已知道自己会继位为帝,缘何还要如此激动?他其实是在用哭表达自己内心澎湃的感情。

  虽然早已猜到自己将是大清王朝的继承人,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他实在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在潜意识里,他把自己的继位年龄放在了40岁到50岁,因为他的父亲雍正就是在45岁时登基为帝的。他已经习惯,将皇子的生涯看作是一场耐力比赛,允许自己漫不经心地向前小跑。可是现在,他居然“提前”继承了帝位,这怎么不是命运的安排?所以他痛哭,哭皇父的早逝,更哭命运如此让人措手不及的安排。或者,他只是在用哭宣泄自己内心复杂的感情,悲伤只占了一小部分。

  但他还是表现得很悲恸,哭得也很悲痛。

  雍正大殓之际,他“痛哭失声,擗踊无数”。什么意思?这是说,他无数次挣扎,拦着不让人盖上棺盖。侍臣们好不容易拉住了他,他却还是痛哭不止:“从头一天夜半到第二天日暮,皇上哀恸深切,哭不停声,一整天水浆不进,群臣伏地环跪,恳请皇上节哀,皇上悲不自胜,左右都感动哭泣,弗敢仰视。”

  或许他对雍正的感情是真的,但是在他的痛哭声中,却着实包含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命运的敬畏和感激。

  第二个行动,是“忤逆”。古人讲求“敬天法祖”,上天当然不能得罪,祖先的一切想法与政策也要效法,不能随便舍弃或者更改,否则就是忤逆,是不肖,是罪人。乾隆登基为帝,对上天是崇敬不已,但是对于皇父雍正的很多行事作风与政策命令,却并没有效法或者是遵行。一方面,他对于雍正的死十分悲恸,另一面却“悖逆”了雍正所走的路,这让人有些费解。其实说到底,这只是他感激命运厚赐的一种方式。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想法和见地,报答上苍的厚爱。

  雍正十三年(1735)八月二十五日,也就是雍正去世第三天,还未正式行继位大礼的弘历,便以新君的身份颁发了一道诏书,其内容如下:

  皇考万几余暇,闻外省有炉火修炼之说,圣心虽知其非,聊欲试观其术,以为游戏消闲之具,因将张太虚、王定乾等数人置于西苑空闲之地,圣心视之如俳优人等耳,未曾听其一言,未曾用其一药,且深知其为市井无赖之徒,最好造言生事。皇考向朕与和亲王面谕者屡矣。今朕将伊等逐出,各回本籍。若伊等因内廷行走数年,捏称在大行皇帝御前一言一字,以及在外招摇煽惑,断无不败露之理,一经访闻,定行严行拿究,立即正法,决不宽贷。

  很显然,这道诏书里所涉及的“主角”,是那些雍正皇帝生前宠信的道士。他这一举动,颇有忤逆不肖的意思,老子刚死,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其生前信赖的人驱逐出宫。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立威吗?自然不是!他之所以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那些道士驱逐出宫,是因为心中恼到了极点。他尊敬自己的父亲,更愿意遵行父亲的一切,但却打心眼儿里无法接受父亲的这些作为。说到底,他根本就不相信术士丹药那回事,认为那只是无稽之谈。

  在驱逐道士出宫的同时,他还赶走了一批和尚,那批和尚,也同样是雍正生前信赖的人。据说,那些和尚“日侍宸扆,参密勿,雍正帝倚之如左右手。传闻隆、年之狱,允禩、允禟之死,皆文觉赞成。”文觉是雍正生前最为倚重的一个和尚,虽然朝廷内外皆以“禅师”称之,但乾隆却并不喜欢他,把他一并赶了出去。那个时候,文觉已经72岁了。由此可见,乾隆对于宫里那些和尚道士的厌恶之深。

  乾隆皇帝这些打击僧道的举措,自然都是不“法祖”的行为,而且办理得如此之快,绝非孝行,亦可以用“忤逆”称之。这些都表明了乾隆皇帝正在用自己超然的思想,感谢上天的厚爱。他要整肃朝纲,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大清盛世。

  我们知道,康、雍、乾三代,是清朝历史上的盛世。虽然皇权时刻都会受到严重的威胁,譬如亲王、藩王、外戚,等等。但是在这个时候,这些威胁都已经被削弱到最低的程度,基本上不能牵制皇权。原因很简单,经过康熙和雍正的努力,大清朝的万仞大厦已然基本定型。就连乾隆也说:“国家继续百年,累给重熙至于今日,可谓承平无事。”他似乎只是以一个继承者的身份,坐享祖辈们带来的一切。

  这个时候,大清国在政治上没有强大的反对势力,没有大规模的抗清起义;在经济上,大清国国库充裕,国内并没有紧迫的经济财政问题,亦没有严重的自然灾害;在军事上,虽然西北地区准噶尔割据政权带来了连年的征战,但在雍正皇帝去世之前,清廷与准噶尔之间的关系已然趋于缓和;在吏治方面,雍正皇帝更是做足了工作,他以雷霆手段和养廉制度共同出击的方式,使得朝廷腐败之风大大敛迹,行政效率也有所提高。

  一句话,不用乾隆如何卖力治理,大清朝已经是盛世的局面了。那么,这个年仅25岁的小伙子该如何去做,才能使大清盛世锦上添花?或者只是保持住盛世之树常青?他极为可能沉醉于安逸的享乐之中,骄纵奢侈,恣意享受,毫不吝啬地挥洒着自己手中庞大的权力。他有资本这样做,因为在他身后有一个盛世大国。

  如果这样做了,那么大清朝就危险了。事实上,他也并没有这样做。刚刚继位,他就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立场。什么立场?他要做一位勤政爱民、洁身自好的开明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