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乾二年秋并州施行‘新政’一年有余刘府。r
“你们看到这小子又跑哪里去了?”刘魁站在书房门口指着里面空空的座位。r
侍从低着头磕磕巴巴的回答:“不……不知道……刚刚……还在……”r
刘魁气愤的看着几个侍从唯唯诺诺的样子也知道他们是没有胆量阻止刘魁的所以他只能是站在门口唉声叹气。r
“老爷晋安毕竟已经是成人了您就不要再像从前那样管着他了吧。”这时夫人宋氏走到刘魁的旁边轻声说。r
“这个我知道多余的事情我不管可你知道他现在和什么人接触?”刘魁瞪起眼珠气的直跺脚。r
宋氏安慰道:“老爷他也只是偶尔跟着张先生聊天游逛况且他无官无衔也不太会卷入到朝堂纷争中去吧。”r
刘魁气急败坏的用手点指地面:“聊天?张不仁?你知道他教给刘晋安什么了?他教给他的都是如何去驳斥书本去反驳先生你听听他现在说话满嘴的市井俚语成何体统。”r
宋氏也看到自从刘晋安从巴并边界战场回来后经常与推行‘新政’的谋士张不仁接触而且渐渐的不再他发现刘晋安面对刘魁时不再是一听百从而是经常发生摩擦和争执不过她还是袒护着刘晋安:“我为一介妇人对于朝堂之事知晓甚少不过那个张不仁应该是‘新政’的推行者现在也甚受王上青睐也许晋安随着他走将来许会是一个稳妥的靠山。”r
刘魁看看宋氏无奈的将手负在背后走出了书房:“你啊就是偏袒你的宝贝儿子。”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刘晋安的书房宋氏跟在他的后面。一边走着刘魁感觉自己也冷静了许多他平缓了一下情绪低声对后面的宋氏说:“其实我并不是因为张不仁教‘坏’了晋安我也知道他也是个博学多识之人而且他还算是我父子两人的救命恩人可是夫人你有所不知现在因为主上强制推行‘新政’朝堂之中新旧势力矛盾非常尖锐我其实是不想这小子被无辜的卷进去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那么别说是他就连我们家族上下都要受到牵连的ǿ”r
宋氏问:“您为何担心?现在‘新政’不是推行的很顺利吗?”r
这时刘魁停住了脚步他仰起头看着初秋高远无云的蓝天梦呓般自言:“希望顺利吧ǿ”r
而此时刘晋安正坐在田埂变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发呆秋风夹杂着成熟麦子的香气侵入鼻中令四周的空气闻起来都带有着一股淡淡的甜味。r
“怎么?小先生在陶醉吗?”拿着镰刀的‘农夫’一边说话一边摘下头上的斗笠一双深邃的黑瞳笑弯弯的看着发呆的刘晋安。r
“享受ǿ”刘晋安深深的呼吸满足的说。r
张不仁做到刘晋安的旁边拿出烟杆儿自顾自的抽起来阵阵秋风吹拂过麦田金黄麦子波浪般的起伏麦田间的百姓一边唱着简短的调子一边弯腰收割。歌声婉转而高亢那起伏的麦浪这时也似乎受到了那通透嘹亮声音的感染伴随着高低的曲调宛若舞者般动情的舞蹈。r
张不仁看着劳作的百姓说:“新政的实施似乎对他们没有多大的影响吧。”r
刘晋安:“赋税的减轻令他们轻松很多不然他们哪里有心情去唱歌。”r
“唱歌和赋税还能扯上关系真是有你的。”张不仁说。r
刘晋安歪头看过张不仁:“当然不然难道你来这田间地头真的是为了‘享受’不成?”r
张不仁笑说:“怎么我这偶尔躲避一下尔虞我诈的朝堂生活不成吗?”r
刘晋安哑笑:“你要是为了躲避何必实施‘新政’呢?”r
张不仁故作惊讶:“我发现你不像以前那么呆板了。”r
刘晋安:“跟你‘活学活用’的呗。”r
刘晋安说完犹豫了一下探身认真的看着张不仁:“要我参与吧ǿ参与‘新政’。”r
张不仁垂目道:“你还太年轻未来福祸不明你还是静观为妙。”r
刘晋安手扶双膝正身而坐皱眉道:“你这么说就是还认为我是个小鬼?”r
张不仁叼着烟杆似是瞥了他一眼:“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r
刘晋安一愣这时张不仁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将烟杆在田头磕了磕站起身来就往田里走麦浪滚滚转眼就掩住了他的身影。这时刘晋安才反应了过来跳着站起身来挥着拳头冲着麦田里面大喊:“口气那么大ǿ你不是也只比我长五岁而已嘛ǿ”r
午阳城谢府“谢耘”—当朝的王舅主掌寅王府大小内事的谢王后的哥哥。谢家虽然世代贵为王臣可谓标注的‘官家’所形容但自寅王选谢氏为王后以来谢家是达到了从前从未有过的鼎盛。r
谢家人无论尊卑大小人人都有官衔谢府整日都是车马盈门从来都没有清净的时候。贵为家中长兄的谢耘所待客的正堂足有五十的坐席而这些的座位每日都是满员而能坐在坐席上的除了谢耘亲自邀请的朋友或者是并州的重臣以外其他各城的官员商贾想要坐上一个位置与谢耘见上一面至少需要排至少七八天的时间这还是必须得用些手段贿赂了掌管门房侍从的情况下不然等待的时间那就是不可计算的了。r
可是今天谢府的大门紧闭悬挂着谢客的门牌等在外面的人纷纷向侍从打探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得到的回答只是侍从的摇头沉默。r
巳时这个时候在谢耘的客堂中早已经开始了热闹的议论声而今日却更像是入夜时才会有的安静。柔和的阳光透过格窗落在五十位空空的坐席上平常时候显得十分狭小的客堂这时候却显得非常空旷。谢耘高坐在用金线勾勒出山水纹样的六扇屏风前脸上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傲慢换而却是满脸的愁容。r
分列两边的坐席中央走道上有一人面向谢耘端正而坐。他年纪在三十岁上下身穿藏绿色书生长衫头挽黑色平脚巾的中年人谢耘看着低着头的他许久发出一声长叹:“张不仁不断提拔刚刚出仕的新人参与‘新政’表面上是和平的在施行各项改革可实际却在不断的削弱老臣的势力现在……也终于清算到谢家的头上了。梁先生您说我现在怎么办?”阶下的这个中年人名字叫“梁德”是谢耘的上座门客之一。r
此人样貌平平学识一般平日也不善言辞平常其他的门客与谢耘热烈的讨论、流利的对诗他也只是在在一边静静的听着除非是谢耘问到他的时候否则他很少说话故此他在谢耘如云的门客里面可以说是个毫不起眼的门客但是谢耘却把他待为上座这令其他的门客既妒忌又怀疑而事实上只有少数了解他的人包括谢耘在内知道这个看上去长相和能力都很普通的梁德却是个思维敏锐擅察事态发展工于心计的聪明人。r
这个聪明人他的心中有着绝对精准的想法但是他从来不主动说出来只有你主动去提问他才会回答这也算是一种高傲的矜持吧正因为他的这一性格谢耘遇到一般的事情都不会找他只有遇到棘手的事情时他才会主动找上他而每次他都会得到最正确的答复。故此谢耘给梁德起了个别号叫他“司南”意思很明了“按照他的意思去走就一定能够找到方向。”r
“梁司南”脸上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淡漠、沉稳:“主上我们现在必要做的是动摇王上的决心。只要失去了王上的支持那么‘新政’也就是大势已去了。”r
谢耘仔细听着他现在听梁德讲话的样子真的就像是一个依靠着手中的司南来找寻方向的迷途者。r
“如何做起?”他急不可待的问。r
“最好的方法是编造一项罪名加在‘新政’一派头上。”r
谢耘又问:“什么罪名?”r
梁德浓眉上扬反问:“君主最惧怕臣子做什么事情?”r
谢耘手点膝盖思考:“是什么?是什么?”片刻他拍了一下膝盖恍然大悟:“唯‘不忠’是君主最难容忍……”r
梁德摇头:“是的不过并非是我王无法容忍之事。”r
“那……”他眼珠不转的看着梁德忽然他眼睛一亮看着梁德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说话的声调忽然低了下去:“先生应该如何去做呢?”r
梁德似早已准备好一般立刻回答:“主上勿要着忙这还得一步步来……”他侧身附耳恭听只见他脸上的愁容渐渐的消散开来面色恢复了轻松得意的神情。r
空旷的客堂中主客的低声对言虽然轻如蝇语但是却筹划出了一场关乎并州未来的生死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