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我高中放寒假辍学以后。在家里呆了很久,对于未来迷迷茫茫。奶奶的身体已大显老态,步履蹒跚,每日从清晨不紧不慢忙碌到夜晚,忙着收拾柴火,忙着做饭,忙着刷碗,我整日里在家傻坐。心中充满了忧虑和空虚。对于我来说,没有生活的航标和方向,也没有人来插手干涉我。
整日里看着家里墙上一块块脱落的墙皮,你知道这种一无所有的绝望和懈怠吗?
自从辍学以后,家里就停止了对我经济上的供给。别人家里有煤气灶,做饭很简单。我们家还是要烧灶,就算是有煤气灶我奶奶也学不会了。
人家里有冰箱洗衣机有抽水机。什么都有。我们家什么都没有,洗衣服刷碗还在用压水井。
父母似乎连我的死活也不关心了。
我妈从水饺厂回家看我,问我去厂里包饺子,我摇摇头。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车间里,那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关键是即使我闲的发霉也不想去车间,动作慢,包饺子包不过人家。我性格还是很实诚的,弄虚作假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做。而且包饺子一包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慢,那一天感觉比一个月还慢。太难熬。头低一会脖子也酸。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工作,车间里几百的女工都可以干,我却不想干,可能我就是天生的懒货,克服不了惰性。
我妈让我去一个打字社去学打印名片还有PS。我就去做了,因此又要借宿在四姨家里。不过四姨也不在家,去了二表哥家里带孩子了。我给打字社的夫妻叫哥哥嫂子。她店里还有一个帮忙的管他们叫叔叔婶婶,但是她比我大,我叫她姐。岔着辈。
我在那里学会了98版五笔打字。Word排版。切名片,切照片。
我在那里做名片,有很多人要做名片,你也知道那个地方因为银杏树特别多,所以做生意的人多,一个小地方,做名片的人也多,什么经理总理,一抓一大把,是个人都能叫经理。
有个小青年每次去了就找我说话,我也不搭理他,他拿板凳坐我旁边看我打电脑,我就往一边拉拉椅子,他说的多了我就时不时也回他几句。
他走了,我嫂子说我是个傻姑娘,上学上傻了,跟青蛙坐井观天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可别让人骗了。
我使劲琢磨她说的话,实在搞不懂我哪里傻了,我也没想理他啊!有时候他让我编辑文档用来发广告的,比如放一些银杏树的照片然后配一些文字。可能是我稀里糊涂的弄了没收钱吧?可是我觉得收钱是嫂子的事情不轮我操心啊!有可能我嫂子也被他套路了。我看着他好像跟嫂子也挺熟的样子。到了后来他再去,我就关了电脑去远点呆着。不同他说话了。后来他也就不去了。做了不到一个月,不忙也不闲,学了一点东西没有什么可学了,我就又开始觉得这工作乏味,常常会觉得自己野心和抱负很大,但是却不知道怎样去实现。又不肯脚踏实地的去一步步走。手高眼低的。其实这也不是我辞职的直接原因。是因为阿龙。
我上初三的时候,跟着邻居家一个妹妹天天泡在网吧里,有时候晚上去通宵。
她谈了几个男朋友,像小孩过家家,今天喜欢了一起逛逛街,明天不喜欢了又换了一个。那在我看来完全就不像恋爱,纯粹是冒险玩。
她是红花我是绿叶。她性格活泼,而我常常是很内向沉闷的。有一次我们去网吧里听见一个女孩子和男网友带着耳机发语音。那声音太甜美,我们就以为是个绝色美女,就跑过去看,结果吓了一跳,一脸雀斑,面色黑黄,穿的很土很普通。鞋子也很破。心里想,这反差也太大了。我们两个人坐在她那里看她发语音,那声音真的酥到让人起疙瘩。等她跟男网友腻歪完了下线,我那个妹妹找她攀谈:“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她说:“是的。这是我的初恋。”
我妹妹问她:“你多大了?”
她说:“二十二了。”
我妹妹哈哈大笑。
我就不明所以?笑啥啊?
我就问她笑什么呀?妹妹说:“她都二十二了,十八岁都过完了才有初恋。”
我心里疑惑:谁规定十八岁以前必须有初恋啊?难不成我也要赶在十八岁以前找一个?小时候傻到别人说什么都信以为真,不懂对错,不分是非。
不过我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我一直对感情的事情不上心。特别消极的态度。
后来我们又去了她家,就三间瓦房,屋里的陈设简陋的很。
两间外厅,一间卧室,里面有两张陈旧的床和一张木头桌子,家里就她和弟弟在家里。父母外出务工了。她弟弟还在读初中。
我那个妹妹嚷嚷着要把她弟弟介绍给我做男朋友,我说算了,你自己留着吧!她说她有,我说那你再换一个,反正你男朋友也没有超过一个星期的。再说谈恋爱是你们小孩子的事情,她说你才多大就说这种话,我说,我的心已经老了,赵三,真的,从那个时候到遇见你再到遇见赵风月,之前,有很长时间,我从没对哪一个人动过心。结果我妈妈第二天就换了她弟弟,仅隔两天就又吹了。不过我觉得这次更像她的牛皮,我连那个男的影我都没瞅着。
我们在网吧通宵夜里不回家,她因为爸爸妈妈都出去外面打工了。而我奶奶也从不过问我的事情。不过背地里几个老太太也没说好听的,就说我们两个小丫头瞎定了,整天在外为非作歹。
那天晚上我和她去网吧通宵,她的男朋友给付的钱。他男朋友是街里的小混混,俗称社会的不良青年。我整天更像她的跟屁虫。更是一个大灯泡,整天粘着她。正上着网,QQ上蹦出来一个验证信息,我点了通过,他发来消息说过来找我,我就懵了,心里想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还怎么认识我了。不一会阿龙过来把我电脑关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关了电脑拉我出去。我就起身出去。妹妹追到门外嘱咐他:“你不能欺负她。”然后她又回去了。
我们围着镇上走,八月的天气,白天虽然还是很热,夜里穿着单衣已经冻得发抖,只能不停的走走。走到一大圈回去一个屋廊下面刚好有一条长板凳。我们就坐下来了。结果不能大声说话,一条大狗在楼上大叫。只能很小声的说话。不一会他又买两根雪糕。就在那里吃雪糕。
他说,那些人说他追不到我,因为我太高冷了,我竟然不知道我在这个街上给人的印象是这样的,更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被这么多人注意到了。我只是不善言辞,性格内向自卑,竟然被别人看成了高冷。
然后他说让我当他女朋友,我没有答应。天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个什么梗。
然后我去网吧把电脑开了继续上网,他将几把椅子拼在一起在我旁边睡觉了。我早上离开去牙科做治疗等着补牙,我走到门外他听见响动又追了出来。就在我身后跟着我。一路上我紧张的要命,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点什么。不过还是一直沉默着。他也没有讲话。看来我们两个都病的不轻。
到了牙科我在治牙,心想这么丑陋的一面,他跟着来看到会不会恶心到。结果他在牙科的长椅上又睡着了。
我治完牙付了钱又走了。这次他没再追出来。回到家里我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觉得这件事情我处理的欠妥当,这事办的没脑子。不知道等下牙科那个人怎么说他。
我想,当时为什么脑子进水了,不能把话给他说明白。至少不能这么尴尬的。为了这件事我也很自责,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能,跟个神经病一样。这样别人会怎么想我。
后来就是寒假去临沂和你一起打工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我每次看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的时候,看见里面接吻的镜头都困惑不已,虽然有时候他们说上句台词我能猜出下句,但是真的看不懂接吻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样也是表达感情的?
过了一年多。我高中辍学在打字社里上班我们又在网上联系到了。一天晚上我打算回奶奶家,刚好自行车坏了。他骑摩托车来找我。然后我心想坐他车到镇上然后再回家。
到了那里以后。他带我去了网吧。然后我就下车了,看着时间还早,回去睡觉也睡不着上两个小时网去。一直吊在网上,不是因为网络有什么好,而是躲避现实的空虚和郁闷。因为闲下来总是要胡思乱想,心情就十分沉重。觉得人生无望。
他拉我去网吧外面。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有事情跟我说。我说你就在这里说吧!他拉我去他姥姥家里。我本来是不想去。他执意拉我过去。我也没有多想,心想这么大的小屁孩也干不出什么坏事。他拉我进去把门锁了,我就要走,拉扯着把我弄到屋里了。家里没人。附近的人家应该也没有人。还有一个人也在那里,我也认识,也是镇子上的小混混,他上来就摸了一把我的胸,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惊恐的看着他。他说:“你抓我手干嘛?”我吓哭了,喊阿龙:“你让他走,不要让他在这里。”
他们两个人着实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觉得他们要是都在这里干坏事我真的再也没脸活了。阿龙把他喊了出去,我锁上门在房间里。过来一会他们两个商量完了,那个人就走了。阿龙又喊门,我看他这么听话应该也不难对付了,我就把门打开了。他进来又拽我裤子,我就很纳闷:“你拽我裤子干嘛呀?”当时也不知道他是要干嘛的。还在纳闷儿。他就趴到我身上了。后来我就痛的哭,让他起开他也不起。就摸我的头发。胡乱的亲我。
第二天我出门走了,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到了几天以后,我走过那个地方,他在那里经过,我倚在墙根,低着头。他过来站在我跟前,我正想着怎么跟他说,说什么。过来两个染着黄头发,涂着口红指甲油的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一人一边抱着他胳膊搂着他喊他:“老公,赶紧走吧!”
我的天,这是什么世道?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种了。已经混乱成了这样吗?我就知道了,想让他负责,从一而终是不可能了,再纠缠下去恐怕也没好果子吃了。
他在她们的拉扯中看我一眼屁没放一个就走了。我到底成了什么了。竟然这么微不足道。
我那次月经迟迟不来,吓得我不敢待在家里,害怕怀孕。差不多有超一个星期还没来的时候,我担心自己是不是怀孕了,我就想着跑去广州去打工,等孩子生下来扔到垃圾桶里算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流产这种事。更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避孕套。
我从家里拿了我爸让我去学会计给我的四千块钱就跑走了。
我走的时候,我奶奶追我到公路上的汽车跟前。因为那是我辍学以后第一次又是一个人拿着行李箱出远门,她不放心,追着我问我为什么这么稀里糊涂匆忙间就要出门。
后来我妈就知道了,打电话给我说我如果敢走她就喝农药。我本来差一点从火车站回去了,后来我又觉得她应该只是吓唬我的,我给六姨打电话让她看着我妈。
我在火车站买了去济南的车票。火车上一个阿姨问我去哪里,我说去广州,她说你去济南干嘛?我说去济南转车呀!她说广州在南面济南在北边,你这不是麻烦吗?
我就不说话了,赵三,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济南是在北边,光听名字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南边。我从家里出来我奶奶追我,我妈妈拿死来威胁我,我找了一个借口给她们,我告诉她们说我去我爸那里看看。
我心想反正广东广西应该也离得不远。我顺便去那里露个脸搪塞一下。我还为自己的小聪明暗自高兴了一下,如今回想起来我根本就没有脑子吧!大概是自打从娘胎出生就忘了带脑子了。
那是2006年阳历四月一号愚人节,我挺会挑时候出门吧!带了一些棉衣。那天临沂家里刮风下大雨,电线杆都倒了,树也有连根拔起的。到了济南火车站,本来想在火车站凑合一晚,谁知道十二点一过,就往外撵。我只好出来去网吧迷糊了一会,天不亮我又去了火车站,我从济南到广州是上午十点的车次。我从车站又往奶奶家和妈妈那里还有爸爸那里各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到了济南了。就几秒钟一个的电话,一共花了我二十几块钱。
大早上在外面还冻得我瑟瑟发抖,我去车站里面。
我在车站里面遇见一个小丫头,什么都没带,刚洗过头发,头发还在滴水,拿着梳子在梳头,我奇怪的看着她,难道她住火车站边上?过来溜弯?
她冲着我笑笑,她说她去北京找她妹妹和妹夫,说她是被人家拐卖到那里,刚从家里跑出来。我问她到北京要几个小时,她说三四个小时,感情北京离济南有这么近了?她和我说她被拐的事,我只当她是在编故事,我心想她接下来是不是该跟我借钱了?我可不上她的当,我就不吭声听她说。不过一会她检票的时间到了,她去检票上车了。就拿着一把梳子。我在候车室里看着行李箱,等的有些不耐烦。想上厕所,想去买吃的,可是带着行李箱不方便。这个时候过来一个小伙子跟我聊天,他说他是学法律的,这次是去什么地方来着我忘记了,反正是去应聘律师上班就是了。然后我们聊天聊的还挺投机,我就让他帮忙看着行李我去了厕所,又去买两瓶水和一点吃的,我给他一瓶水他没要。然后又听他唠叨一会,我也检票了。我买的是坐票,可能是坐了两天一夜才到广州。我也记不太清了。本来找到座位号坐下了,结果发现邻座的都是男人,几个人讲荤段子。我没办法就拉着行李去了厕所旁边两个车厢中间的空隙那里。
我坐在行李箱上,不过久了也累,然后就站着。结果抱着杆子也睡着了,腿一弯就醒了,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打瞌睡。赵三,人站着也会打瞌睡呢!
到了广州一下车很多人来拉我住宿,因为听人家说有黑店,我又不敢去。只好到了火车站门口的电话厅,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一个网友打电话,不打电话吧!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路也不认识,打电话吧!又担心他是坏人怎么办,在冒险还是自己想办法之间,我坐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小时。从临沂去那天,刮风下雨,电线杆都倒了,大树也被连根拔起,非常冷,我穿了很多衣服,谁知道一下车满大街的吊带裙,艳阳高照,冰火两重天啊!就我一个傻帽穿着棉衣,热的我身上流的都不像是汗像是油了。热的我一动也不想动,给网友打个电话,我只是在网上看过他一眼电话号码,并没有和他聊过天。也没告诉他我要去找他。我的记性也怪了,居然记住了他的电话号码。我也是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想起来的。
他接了电话问我在东站还是西站,天知道火车站还有两个,我以为就一个火车站。我说不知道,他问我在总站还是小站。我不知道,他问我有没有棕树,鬼知道棕树长什么样子。我怕他不来了,只好跟他胡扯:有有有。
他问我十二棵棕树吗?我一边瞎应付着,一边满大街去查树,结果哪里也没看见有十二棵一排的树。他跑错了地方没找到我。又到了我那个车站,幸好只有两个火车站。然后我就一边打电话一边躲在柱子后面观察那些打电话没带行李的人。看见一个大胖子吓我一跳想挂电话了,但是又觉得他应该不是。我想如果真的是他,不能跟他走。后来当他出来的时候我就笑了,好小的一只。个头有一米六吧!也很瘦。他跟我说他跑了那个火车站又跑到这个火车站,接了我的电话他就跟厂子里请了假,他倒是也奇怪的很,他也不问我是谁从哪来为何来,我就也没解释为什么给他打电话的事情。
他带我去了他干活的玻璃厂,让门卫登记了我的身份证,我出门前刚办的身份证热乎的。
然后让我交了住宿押金,给我在女生宿舍弄了一个床铺。他把他的被褥还有洗发水接水洗澡的桶都拿过去给我用,他说他这几天用他宿舍里堂哥的就行了。
然后又带我去逛夜市买衣服。告诉我使劲杀价。
因为我快热死了。我问那个短袖多少钱?那个女的要二百,我还她二十。她说拿去。
首战告捷。买了一身衣服洗完澡都换了下来,我又去他宿舍找他,他在三楼我在四楼,楼道很长有很多房间。
我们去楼顶看星星,整条街整条街都是霓虹灯。汽车连绵不绝。
他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笑笑没说话。
然后困了回去睡觉,第二天一大早,我醒了脸都没洗就出门,我去他宿舍找他玩,他起床之后,把皮鞋擦的锃亮,还打摩丝,把头发一根根竖起来,总而言之他打扮捯饬起来差不多半个小时。洗脸还用洗面奶,真是没吓死我,心想谁要是找这么个男人估计得疯。然后出门去玩,吃饭是我付的钱,他倒是挺能吃,我吃两碗米饭他吃三碗。
然后去了那个天河公园去溜了一圈。然后带我去那种卡座带耳机看电影的地方,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就是一台电脑有两个耳机两个人一起看电影的地方。放的周星驰的电影,是什么电影不记得了。当时我就想赶快回去,对电影没兴趣。看电影是他付的钱。
我说要在那里工作,他说要有健康证,还有什么证什么证的,我一听就歇菜了,看来我肚子里如果真有孽种我还得另外再想办法了。
然后他拿影集给我看,里面都是他的女朋友,他说最久的也没交往过一个星期。我问他为何。他说他不想欺骗她们,这话我没听懂,不过我也没有继续问,反正也不关我事,,他不说就算了。他和我互留了照片,还送我一本书,朱自庸的粉红女郎漫画。这点他和我一样,我们都喜欢看书。
我们约好去看地铁,他说只有三个城市才有地铁,我很好奇想去看看。
但是因为时间问题没能成行。我那几日玩心很大,觉睡的很少,每天早上五六点起,每天晚上十点十一点才睡。白天又是在外面一转就是一天,体力也消耗的多,当然每顿饭都要两碗米饭。
第二天我们去了一个商场,好多层,有一层是溜冰的,我们趴在边上看着那些年轻的男女在里面快活的玩耍。
然后去车站买车票,他去给我排队,我给他四百块钱,他给我买了一张到昆明的卧铺票花了三百多。剩钱他没有给我,估计都是坐车用了。
我俩关系很奇怪。隔着些不能说透明的话,还处的很默契。
然后车票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的。
只得又回去了。我给我爸还有奶奶又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了行程。我爸说你吓死我了,这几天也没有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你去哪了。至于他们担不担心我,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管让他们不要有理由来训我就好了。
若不是担心他们骂我,我才不假惺惺的打那个电话。
第三天早上我又去找他。他磨磨蹭蹭的打扮,我催他快点,他说晚不了,时间还早,我们吃过早饭去等公交车去火车站。坐公交车上我就睡着了,一连三天跟打了兴奋剂是的,玩的太累了。第一天买衣服洗澡,看夜景。睡得太晚,又起太早,第二天逛公园看电影压马路。第三天逛商场买车票又在外面吃饭压马路。第四天一坐车我就睡迷糊了。路上堵车,到了车站差点晚点,去排队检票,他拉着我的行李箱跑的太快,我一会就看不见他了,太多人挤得要命,他回头找我,要我快点跟上。我只好神经紧绷着,十分吃力的跟在后面,他到月台上送我,跟我说:“你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广州了,到那个时候恐怕是一家三口带着老公和孩子了。”
我笑笑,心想我们以后恐怕想见也见不到,不过应该也不会想见的吧?这一趟稀里糊涂的遇见,稀里糊涂的告别,真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我进了火车,他在外面跟我比划让我到了地方给他打电话。我点点头。
坐到卧铺上,我一下子就睡着了,结果又梦见上火车前发生的一幕,梦见我在车站跟他后面跑。两腿一蹬,差点从卧铺上掉下来,然后就醒了。赵三,我只有看电视上,才有人反复梦见现实中的恐怖事情。没想到这种梦真的会发生。不过我就在梦里梦见一次。
去昆明的路上路过石林,我兴奋的看着那些奇特的石头。别提有多高兴了。
下了火车我第一个给他打电话报了平安,不过分别以后,那一个电话对我来说就意味着圆满落幕了,我以后就再也没给他打电话了,很快我就不记得他的电话号码了。连照片也丢了。是几年以后被我女儿翻出来以后,我老公给丢的,我不让他丢他就发火,只好丢了,他根本理解不了我的那些经历。甚至于也不会相信。
匆匆忙忙的三天的时光,似乎只是赴了一场前世的约定。今生便了却牵挂。
说来也奇怪,从昆明火车站出来以后,我的方向感特别强,因为那里的人说话我也听不懂。我就不问路,我出了火车站往西走遇见路口就往北拐,然后又往东走,居然就到了汽车站,赵三,你说神奇不神奇,眼睛看不到,我却能够感觉到汽车站的位置。
从汽车站买了一张去广南县的车票上了汽车。此时已经是从家里出来的第七天。
到了广南我爸爸把我安排在旅店。跟我一起去吃饭。那个腊肉真的很好吃。野菜也好吃。然后他又给我买了衣服,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去找他,大概他觉得我找他不需要理由吧。我其实根本没想找他,不过是没头的苍蝇乱钻了。此时我还在烦恼我的事情。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夜里睡着觉,第二天起床发现白色被单子让我弄脏了,拖了快十天的月经终于来了。虽然心里面有一块石头落地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我害怕被旅店的人发现骂我。匆忙收拾衣服要走。我爸第二天早上去那里,我就要出门,把被单子窝了起来,拿被子盖个严实。我爸送我到车站我又坐到郑州。从郑州去临沂的时候,买汽车票结果碰上黄牛被多坑了五十块钱。
而此时匆匆忙忙的我已经顾不上那些伤心事了。
路过兰考那个地方我们去吃自助餐,我拿了好多东西结果剩好多都浪费了。肚子饿的时候感觉能吃一头牛,结果塞上一只鸡就撑到不行了。
到了临沂又碰上一伙职业骗子,后面再跟你说。我在临沂一呆就是快一年。
自那以后又在回家的日子里从路上遇见阿龙几次,彼此就无视对方,不说话也没眼神交流,但是每一次遇见,我的心都像是被挖的鲜血淋漓。这件事情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这是我的耻辱。
从小到大,每一次看见新娘子穿着喜服嫁人,总以为那是一个女人一生当中理所当然的归宿。自那夜以后我就不敢奢望那种幸福。我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已经没有资格了。
后来我妈又张罗着给我说婆家,说了好多。每次见面我就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每次我都拒绝,以看不上为由,实际上我是害怕嫁人之后那点秘密被爆出来我更加难以做人。
所以我根本不敢找对象。
后来又说了一个四姨邻居家里的。他们家和媒人都愿意了,我妈也做主应下了。我哪有什么主意了,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摆布。
春天相亲的时候我压根没看见他,我表哥开着他的别克汽车去临沂捎我回家,我当时吃个橘子,拿衣服擦嘴,表哥砸吧嘴说我:“这是什么德行,还能去相亲。”当时我过去,他一下子出溜到门后面藏起来了。什么人啊?他妈说他胆小怕人,太害羞了。
然后我要坐车回去了,我四姨还说等媒人回话,我说他在大门后面,我没看见。回什么话。我坐到汽车上,期待着赶快开车。等车上的人上的差不多了,司机刚发动车子,我四姨叫了一声,上去把我拉下去:“不能走,要你过去拉呱的。”我们那里是分两步骤,先见面,然后双双同意了再拉呱交流,最后才是办定亲礼。
我四姨拉我回去。我们两个坐在屋里,我盯着还珠格格的画报。一直看,一会看看钟表,心想过五分钟就走。
一直沉默着。过了有五分钟,我准备要走,他问我要QQ号。我给他了。他问我在哪里上班。我就问他,因为那个时候他天天相亲,我问他天天相亲怎么愿意我了。
他说:“那些小丫头嘴巴太碎道。”
我当时心里面一万个草泥马。这是什么事。你不喜欢能说的,也不要找我一个不能说话的吧!根本没法交流。
然后我就起身走了。
他个子一米八三,定亲那天去我家里,看见我大娘和我大爷,还有奶奶那些人。他跟我说:“你们家里的人都这么高,我来你们家正好哈。”
他爸爸妈妈其实并不是太高,他哥哥也不高。他是他们家的大高个。但是在我家里就显不出来了。
他会吹箫。他吹箫的时候我就想起了那个会弹吉他的赵风月,我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怎么遇着的都是会乐器的?
他叫我去他家里我就去了。吃饭的时候,他妈老是跟我说:“丫头,夹菜。别停筷子。”
这是农村人请客吃饭一贯的作风。而被让着的应该说:“吃着呢,没闲着。”我就是说不出来。拘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嗯哼哼的也说不出话。觉得这些虚情假意的面子工程真是让人累。
他们都出去了,我们两个在家说话。我去开电脑玩,他也要玩。我又去了外屋看电视。对他也不热乎,也不交流。他一到我跟前,我就起身做别的事情。那也是一个奇葩。我觉得任何一个男的见了女的猴急猴急的都是奇葩。
我们去公园里玩,他婶子家四岁的小妹妹要跟去,路上他小妹妹摔了一跤,我看了一眼就走开了。他让我抱她起来,我也不抱,我一向讨厌猫猫狗狗还有小孩子。
我坐在凳子上,他就坐我腿上面。抱着我亲嘴。我没推他也没抱他。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还压着我。
不过我想他一米八三一百三四十斤的人,他也真好意思坐我腿上。
我们去了他婶子家里,她婶子给倒水,递到我面前,我低头斜眼晲了一下,也不说话。局促不安。她去旁边拿水果,她女儿淘气,把我面前那杯水放倒,水淌了一茶几。可能因为在公园她喊姐姐我不理她不想让我在她家喝水。
我把杯子放起来。看她一眼没有吭声。
他婶子回来见状大惊小怪:“给你倒了水,你不喝怎么还撒在茶几上。”虽然语气很平和,一定是像看见怪物一样看我。也一定是纳闷我怎么会有如此举动。我低着头不说话。
她女儿此刻又过去把另一杯水洒了。她看见又说:“原来是你这个小淘气包啊!”
晚上我们在屋里睡觉,本来我不要去他屋里,他说有两个床。我去了,穿着裤子毛衣还有外套。睡一个床,然后他也去我那个床上。我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两只手攥着被子在脸旁。他就笑笑:“看把你吓得。我看书。”
他坐在一旁看书,一开始我没睡觉,我心里想那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他,我犹豫不决,可是还是没有勇气开口。我知道如果想和他在一起应该要坦诚相待。可是我害怕他不能理解我。所以我就不敢说了。我怕说了有什么我难以预料的后果。过了一会我就困了,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我醒了,他已经不在,不知道他昨晚在哪睡得。我醒了发现我两只手还攥着被子,都没翻过身。一动也没动。好像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梦都没做一个。
我们去县城买衣服遇见他的同学,他过去打招呼,没叫我一起,我就自己在旁边呆着。想来可能我们两个都是呆瓜。
早上起来他要我去厨房做饭。我不做。他去烧了西红柿鸡蛋汤。吃过饭。半晌时候她妈回家又开始做饭。我又不想过去给她帮忙。觉得尴尬我就要走。她留我:“一会吃饭了,走什么的。”我不吭声就往外溜了。
他婶子家四岁的妹妹出来追我我就吓唬她:“赶紧回去,不然把你带去卖了。”
我想大概我遇到的这些人也不正常。晚上他妈还在家里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中午又跑回家做饭。
后来冬天下大雪那天我从四姨家出来回家,我骑自行车,把黄大衣放后座上。谁知道拐弯处碰到他了,本来想赶快跑,好巧不巧,破黄大衣不知道怎么掉地上了。（说不定他给扯了一把,谁知道掉的那么邪性。）我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去捡大衣。放上去了骑车子一走又掉下去。慌乱之中怎么也放不好了。我就搭在车把上,爬上自行车慌乱的一溜烟跑了。我这出洋相全程都被他看见了。我不敢正脸去看他偷看他两眼,他也是这样。我们都没有说话。有一两分钟就那么在大路上,尴尬死了。赵三,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在和一个人发生一点关系之后还能相处自如。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从那以后我们就不联系了。也没有再碰见过。就连退亲的事也没人提起,又是一场无疾而终。我也想不明白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那一年我十九岁。
后来我四姨提过他一次,说现在那个家伙结婚都有两个孩子了,前不久还买了一辆奔驰。他老婆个子一米七多,比我还高。唉!
现在想想我过去干的那些事,根本不像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干的,可能我打一出生脑子就生锈了。
有一次我在网吧里通宵,碰见一个小姑娘,早上两个人一起出去,她和我一起去一个早点铺上吃早饭,她说她网上的男朋友在济南,要她过去找他,她问我该不该去。我说不知道。我又没经验能给她什么建议。
后来她带我去她家玩,她妈妈正在洗脸,她跟她妈妈说,整个晚上跟我在一起。我去,我这是遇见狐狸精了?早上还刚认识她。她家门口有个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边有柳树,呆了一会我打算回家,她说:“有空来找我玩。”
我嗯了一声就走了。过了很久,我又想起来她了。就去找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宵之后脑子太累没记清楚路,还是这一切是我精神分裂造成的幻觉只是我自己分不清真假。没有找到那个地方,弄得我十分郁闷。就是那种搞不明白的感觉。第一次开始对过去对自己的记忆持怀疑的态度。傻傻的分不清楚真假。
现在回想起在广州的那三天,简直像做梦,怎么就刚好出现这样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救星,而且他让我相信,男人和女人是可以做纯粹的朋友的。而且我们竟然如此默契。在毫无了解对方的情况下,竟然相处的恰到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