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蜀地临邛州的一处位于天台山下的大宅子,宅子的主人姓宋,正是临邛著名的酿酒商人宋知山。此时,布置一新的书房内,正端坐着四个人,主人宋知山正端坐在上首,一身蓝色的锦袍,黑色的腰带上绣着镂空的银制竹叶,刚毅的瘦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威严中带着精明。只见他捋着下巴上的胡须,淡淡的笑着对着对面椅子上的两个身着华贵的男子,道:“卿公子、萧公子,这便是老朽的长子,容轩!”
一旁一个肖似宋知山的青年男子起身对着两位客人拱了拱手,却是只是笑了笑,并不搭话。
两人中的一个头束银冠,身穿暗红对襟窄袖长衫的英俊男子站了起来:“这位,便是宋老板的爱子,盛世酒行的首席调酒师父?“
宋容轩微笑的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酒行的师父承让的。”
却见另一位身着玄色窄袖蟒袍的冷峻男子微微挑了挑眉,目光紧紧的盯着长身玉立的宋容轩,一双阴冷的眼睛仿佛要把人看透。宋知山见状微微一笑,赶忙走上前,对着儿子道:“轩儿,这是京城来的卿公子和萧公子,卿公子可是临安吉祥楼的少东家,此次来蜀便是专门来采购酒酿的;这位萧公子……”宋知山今日才见到这二位临安来的客人,还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引荐的,二人一高一瘦,却都是衣着体面,谈吐自不凡,卿公子更是对酒酿一行深有研究,可是对那位寡言少语的萧公子却是摸不着头脑,不过看此人的穿着,蟒袍为质地不菲的蜀锦,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气质优雅,气度逼人,想来也非寻常之人。听闻吉祥楼接待的都是京城的达官显贵,能和吉祥楼少东家一起出入的,定也非富即贵。想着,宋知山对着儿子道:”萧公子……”
却不料那位冷脸的萧公子却是出声打断,道:“秦某并非商贾,只是陪着卿贤弟前来蜀地的友人,宋老板不必介怀。“
正暗自想着如何介绍这位萧公子的宋知山松了一口气,赶紧让小厮沏了好茶端上来。
“宋老板不必客气,卿某此番来,正是听闻盛世酒行的正兴酒闻名遐迩,却是被埋没在这蜀地,空有名头在外,如此好的佳酿怎不让我乾朝百姓都能喝到呢?“
宋知山已是一脸的喜色,“卿公子如是说,真是我盛世的荣耀!卿公子有所不知,不是我宋某不想把我这盛世酒行的名头打出去,而是宋某能力有限。卿公子或许知道,我蜀地出蜀,只有南北两个道路,北乃蜀道,通过大巴山通往关中,可是自古便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说,行人或许还可以乘马,虽受颠簸之苦,却是出入自如,可这装在坛子里的酒……“
还未说完,卿公子已是一脸的了然,“宋老板是说这盛世的酒不易出川?“
“正是!“宋知山点头,“从北出蜀,十坛有九坛都会破损,而从南虽然可以通过大渡河运出,可是南边乃蛮族,这么些年来多与我乾朝有罅,所以我盛世酒行虽然在外有名气,可真正喝过这酒的……”宋知山叹息着摇头,“可惜了我这百年的酒窖啊!”
卿公子也是一脸的惋惜,正欲开口,却听一旁站立着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宋容轩轻声道:“家父正是因为酒酿之事,试过很多的法子,却是仍旧不能顺利运出去,这也是家父的一件憾事。”
“是啊,运气好的时候能留下个几罐子,但是大多都全部损坏了,可惜啊可惜!”宋知山提及他的的酒,就止不住的惋惜。
卿公子却是皱眉沉思了片刻,半响,却是看向了一旁兀自坐着吃茶的萧公子,“大哥觉得如何?”
萧公子微微抿了抿嘴,“贤弟认为该当便可,此事无需问我。”
卿公子这才抿嘴一笑,正待说话,却瞧见身旁的大哥微微皱了皱眉,一只手已是迅速的以旁人察觉不到的速度抓起了桌上的一枚棋子扔了出去,只听屋外一个娇呼,“哎呀!”却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直直的摔在了门口。
头上的珠钗散落一地,淡紫色的罗裙下摆已是被拉扯了一个大口子,显然是摔得不轻。身后的丫鬟已是急忙把少女扶了起来,只见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双大眼已是玄泪欲滴,微微散落的头发更显得整个人楚楚可怜。
好一个绝色!还未等他看个清楚,一个人影已是窜出了书房,来到了少女的跟前,“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是摔疼了?疼不疼?”关爱之情一览无遗,说着已是扶了少女起身。
正是那在书房内静听父亲和客人说话的宋家大爷,宋容轩!而那在书房外冒失跌倒的少女,却是那才匆忙换了衣衫,赶到这里一探究竟的宋家四小姐,宋挽歌。
瞧着被宋容轩挡住了的少女,卿公子微微笑了笑,递给了萧公子一个“你看”的表情。
“哼!”却听萧公子冷哼一声,已是不悦的扭头看向了里屋。
宋知山显然是没有看见适才那一幕,见此情景,只得尴尬的看了看屋里屋外的人,见书房外儿子女儿乱作了一团,甚是恼怒。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关系到他正兴酒能不能到京城的达官贵人手中,如此便和那文君酒一般,享誉乾朝了。可这小女儿也太不懂事了,这个节骨眼的,竟然跑到了书房来,连带对她故作委屈的样子也是视若无睹。
“挽歌,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到这书房作甚,真是胡闹,还不赶紧回去。”可是心中还是忍不对爱女的怜惜,却也是硬下心肠忍着不去看,旋即对着两位公子拱手赔笑道:“卿公子、萧公子,真是对不住,小女顽劣,真是……。”
卿公子已是笑着摆手,“宋老板不必客气,小姑娘嘛,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令嫒倒是可爱至极,哈哈,可爱至极!”一双丹凤的媚眼已经顺着房门扫了出去,倒是看得宋挽歌微微抖了抖。“至于我这位兄长……哈哈,别理他,别理他!”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一旁故作镇定正吃着茶的玄衣男子。
“看卿公子说的,是老朽管教无方,倒是让二位见笑了,老朽这就让小女回去。”宋知山不亏是生意场上的老人精,只一眼便察觉那一旁的萧公子的不悦,旋即忙打着笑脸给那萧公子说这好话。谁叫来的都是客,何况还是京城的贵客!自家的宝贝女儿,就委屈委屈吧!
岂料宋知山还未转身,门外由丫头和大哥扶着的宋挽歌已是带着哭腔脆生道:“爹爹今日宴亲见贵客,女儿实不该打扰众位,女儿这便回去!不过适才女儿见这好大一只老鼠从这经过,这才受了惊吓,站立不稳以致跌倒。爹爹却要小心啊!”说着,一双含泪的大眼不悦的扫了一眼屋内端坐的二人。
竟然把他比作了老鼠!屋内那静静喝茶的萧公子已是俊脸微黑,握着茶杯的手不觉紧绷起来。
“噗!”实在憋不住的卿公子一口茶不由得喷了出来,却是直直的喷向了一旁的玄色蟒袍上。
萧公子已是急忙跳了起来,厌烦的甩着衣服下摆的水渍,宋知山担忧的瞧了女儿一眼,赶忙扯着脖子大声叫道:“长寿,还不快来。”说着,一双眼已是朝着屋外站着的人打起了眼色。
长寿手脚麻利的拿了一方白布出来,作揖赔笑道:“萧公子,请随我来,奴才让府里的婢子你仔细收拾收拾。”
萧公子已是一甩长袍,昂首走了出去,一双冷眼睛冷冷的盯着只齐她胸口的少女擦肩而去。
女孩不悦的微微皱了皱鼻子,却是眼珠子一转,抿了抿嘴角低头对着宋知山道:“爹爹,女儿不打扰了,这就告退!”压制住想笑的冲动,对着宋知山规矩的行了礼。
还未待说话,却是身子一歪,险些站立不住。
宋知山也是心急的赶忙从里屋走了出来,伸手抬起了少女的手臂,忍下心中的怒气,“怎么这么不小心,平白无故也会被老鼠吓得跌倒?”边说边叹着气,“容轩,还是你亲自送了挽歌回去。”
宋挽歌!这名字也不俗气!红衣男子微笑的点头。
宋挽歌低头高兴的吐着舌头:还是这遭灵验,爹爹便是再生气,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膝盖可是真疼啊!女孩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腿脚,一摸却是“哧”的疼出了声。
卿公子望着门外已渐远的身影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一旁的宋容轩已让柳书扶住了少女,进屋对着客人拱了拱手,“卿公子,请恕容轩先行告退。“
“宋公子有事请自便!”卿公子微笑着点头。
却见那门口少女已是对着身旁的大哥甜甜一笑,转身离去。
“卿公子,适才小女打扰,真是对不住,卿公子适才所说的……”
“宋老板,不急,还是等我大哥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