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外众人皆齐刷刷的看着一脸是汗的福旺腆着肚子匆匆跑来。
“可是何事?”宋知山一脸的疑惑,近日的打击已使他的神经蹦到了极致。
顾不得擦脸,福旺已是笑着迈进了屋子,道:“老爷,适才杜大人身边的刘全儿来说杜大人有感大少爷此事的疑点颇多,已是下令暂缓过堂。”福旺知道众人着急,已是一口气把这话说了完。
宋知山激动的站了起来,“可是真的?”有知府大人这句话,宋容轩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福旺赶忙点头,“千真万确,大少爷此番可是有救了。”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长寿也是激动的掉下了眼泪,赶忙用手不住的擦着。
“快,准备些好礼,我要亲自去谢谢杜大人。”宋知山说着便要往屋外走。
宋挽歌一脸笑意的拦住了,“爹爹要去谢杜大人也不看看时辰,眼见便是午时了,爹爹这一去不是打扰了杜大人么?”大哥哥的事有了转机,宋挽歌的一颗心也才终于又回了远处。“爹爹可是饿了,要不让厨房给你做点酒菜,吃了再去吧?”
这一说,却听宋知山的肚子咕噜的响了起来,宋知山点点头,“对对对,先吃饭。你不说我倒还没注意,可不饿了吗?对了,挽歌,你也跑了一上午了,就陪着爹爹一起用些吧?”
宋挽歌笑着点了点头。
长寿已是脚底摸油的跑了出去,一屋子的阴云这才散了开来。
不多时,得了信的许氏和宋汝谦也是匆匆赶来,宋知山大手一挥,便在多福厅备了一桌酒菜,一家人这才面带喜色的朝着厅堂走去。
“老爷,妾身就说过这轩儿是有福之人……”宋知山和许氏在前面走着,只听许氏温婉的声音在宋知山耳旁低低私语,不时听见宋知山豪爽的大笑声。
“挽歌,你这是作甚,可是又爬树了?”宋汝谦指着宋挽歌撕破的裙角笑道。
宋挽歌这才想起适才从马车上下来的情景,赶忙用手拉了裙角,不好意思道:“适才在马车上不小心挂了一下,柳书,棋英还没有来么?”
棋英适才被木香叫回去拿衣裳去了,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去世不见人影。
柳书也抬头张望了下,也是不解,“估摸着是快来了,木香姐已经回去催促了,小姐别担心,要不,小姐在这里等着,奴婢再去看看。”
宋挽歌低头看了看群角,所说开口不大,可是总是不雅致的。宋汝谦察觉了妹妹的心思,笑道:“不碍事的,挽歌,想你从前比这个样子还厉害的时候,也是没有吓着我。没事没事,二哥哥替你挡着,保证爹和娘看不见。”
宋挽歌没好气的瞪了宋汝谦一眼,“大哥哥还没有回来了呢,我可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松开了裙角,往前走去。
却是被宋汝谦一把拉住了手腕,“对了,挽歌,我还没问你呢,你可知杜大人为何又突然改了口?”昨夜宋知山备了厚礼亲自去,也只是把时间押后了一天,这会儿一家人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杜大人却有主动示好。宋汝谦想了半天也是没有想明白。
宋挽歌烟波一转,却是但笑不语。适才还给爹爹撒了谎,说是自己求了卿公子帮忙,说服杜大人改期审案,当时还想着下来后无论如何却是要给二哥哥叮嘱叮嘱的,可是没想到,这话竟还成了真。不论这事到底是谁在里面帮衬着,至少爹爹这里一语成谶,他暂时不会担心大哥哥的安危了。
宋汝谦见宋挽歌半响也不作答,又追问道,“怎的,这事连我也瞒着?”
“哪有,二哥哥也不是不知道,挽歌也才回了府里,哪有功夫去打听杜大人的心思啊?要说消息,母亲与杜夫人是闺蜜,总是比挽歌先知道吧?”宋挽歌半开玩笑的说完,却是看见宋汝谦一脸的不悦。
这也不怪她生母亲的气,虽然知道母亲待二哥和他们兄妹有差别,可是他们亲娘已逝,就算是大哥哥和她平日里有心结,但是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你也应该拿出你身为主母的担当来,何况在感情上,你还是亲姨母。
宋汝谦抬眼看了看前面仍旧和父亲谈笑风生的母亲,忙暗下声音道:“挽歌可是怨恨娘了?其实这事也不怪娘,是那杜夫人不愿意见娘。”
杜夫人不愿意见,为何她身边的木香却能见到杜夫人身边的刘妈妈?这事是说什么也不相信,或许大哥哥说得对,母亲心中原本就只有二哥哥,大哥哥如若出了事,这个家不就该二哥当家作主了吗?宋挽歌想明白之后,心中也是越发不快,“二哥哥这般说想必便就是这样吧。挽歌突然觉得有点热,要先回去换身衣裳,二哥哥就先陪着爹爹和母亲用饭吧。”说着,已是扔下了一脸惊愕的宋汝谦,转身绕过走廊往回走去。
“挽歌……”宋汝谦小声了叫了句,少女却是已经迅速的跑开了。
待吃过了饭,宋知山拿着福旺早已备好的谢礼,坐着马车去了知府衙门,而宋挽歌也央求着被带了去。
“适才和你二哥在闹什么啊?”
“爹爹看见了?”宋挽歌抿嘴笑了笑,“二哥说女儿穿的那衣服和杜姐姐的有一件很像,所以女儿想着等会儿要来这里,便回去换了,免得等会儿要是杜姐姐看见了,要不高兴呢!”想来自己和二哥哥说的那么大声,爹爹已是有所耳闻吧,不过这话他和同辈的二哥可以谈,却是不能在父亲面前议论长辈的。
“瞎说!”宋知山笑骂了声,“杜家小姐可不会穿那么素净的衣衫。”想了想,却是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道:“我也知道你大哥哥的事,你心里对你母亲有些怨气,不过这事她也的确不好出面,就是我都办不了的事,她一个妇道人家能起什么用。”宋知山的大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背,“这事就别怪你母亲了,在你们三兄妹的事情上,她的确不好处。”
轻了没用,重了怕疼,这或许就是继母自古便不好当的道理吧!可是她在爹爹的面前……宋挽歌吸了吸鼻子,努力甩掉了心中的思绪,“没事的,爹爹,女儿不怪母亲,母亲对女儿……已经很好了。”至少吃穿用度,从来没有克扣过他们,便是在外求学的三哥,也是吃穿一应都是最好的,只是对于大哥哥的事情上,或许也是因为大哥哥大了的缘故她总得为二哥哥多想一些。
宋知山又拍了拍女儿,长长的叹了口气。
马车很快便到了知府衙门,通报后,宋知山父女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知府杜震臣年约四十,是康启六年的进士,后来因为丞相王昌儒贪墨一案,被发配到了蜀地,又经过好些年的专营,才任了临邛知州。这些年来,性子倒是改了不少,菱角去了,却是更加的圆滑狠辣了。
“宋老弟,这事可是对不住啊,自上书知州大人令郎的案子后,我这小小的知府衙门可就不敢再收留宋公子了。”杜震臣一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儿之事现今已不归大人管辖?”已是紧张得站了起来,一个时辰前不是才说了摇把这件官司押后再审,难道才一会儿事情就变卦了,宋容轩竟然还要被押解到知州府不成?
杜震臣忙按下宋知山的身子坐了下来,“宋老弟莫紧张,本府的话还未说完。”宋知山这才安静的坐了下来,“本府的意思,我这府里可是不敢收留令郎了。”
“那小儿现在……?”宋知山疑惑的问道。
杜震臣笑着拍着宋知山的肩膀,“看宋老弟你记得,令郎并未出什么岔子,只是我这院子可不敢收留他了,适才,我已叫刘全儿把他带到牢房去了。”见宋知山正要开口,杜震臣已是赶忙道:“放心,我让刘全儿给牢头交待了,给他找件干净点的地方,宋老弟你放心,只要这事有了线索,本府马上审理,尽量让令郎早日放出来。”
话已如此,宋知山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只得苦着笑脸给杜大人道谢,“宋某多谢大人了,要不是大人如此为小儿脱罪,小儿现在只怕是……”
“诶,不必说这些,你我是什么关系,老哥老弟了,这点小忙,本府还是帮得起的。”不愧是官场上人,一扬一挫,兄弟情深般的把宋知山的心暖着,却是又摆出了自己为官的身份。
宋知山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自古民不与官斗,自己一介草民,有何实力去和为官的相斗呢!
“那,宋某可否去见见小儿?”既然不能要得好消息,能见一见儿子也是宋知山此行的目的。
“这……”杜震臣沉吟了许久,“老弟,不是老哥我说你,你昨日才见了令郎,这时辰上……未免也太……于律法不符啊!”
说什么律法,只怕是怕父子俩说些什么不妥的话,以至于他再也不好向宋知山伸手了。
早已在一旁候着的宋挽歌已是走上前俯身跪地,“杜伯伯,爹爹不方便去见大哥哥,还请准许挽歌见一见,挽歌一介女儿身,定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污秽了杜伯伯的清誉的。”
杜震臣这才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女:清丽的脸容隐隐透着股子妩媚气,却是又有少女的灵动。没想到短短的几日不见,宋家小女已是出落得如此美丽。想着那知州于公子亲自派人给宋容轩求情,想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怕是和这宋家小姐有关。思虑到此,杜震臣这才笑了笑,却听那宋知山已是恳求道:“大人,宋某知道你的难处,这就不去了,不过小女,她兄妹二人自小敢情甚好,何况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还请大人能让她进去见见她大哥?”
“这……侄女进牢房见见倒是无所谓,只是……”杜震臣为难的捋着胡子。
“大人!”宋知山已是赶忙走向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小的荷包塞进了杜震臣的手里,“还请大人通融!”
“这……”杜震臣已是用手掂量了翻,随即笑道:“发不外乎人情,侄女要见你大哥,有何不可,刘全儿,带宋小姐前去。”
“多谢杜伯伯。”宋挽歌高兴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