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楼榭,行馆不愧是临邛富裕的标志,里面紫檀木的窗棂,梨花木的陈设,不无显示着这里的大手笔。不过宋汝谦却是越走越心惊,以往也不是没来过行馆,可是和此番想见,陈设已是大为不同,竟是更加的讲究和气派。
宋汝谦抬眼看了看身前的老者,虽然还是一身的灰衣,不过却并不是一般仆人的棉麻,而是上好的绸缎。竟然连一个看门的仆人都是如此的装束,宋汝谦暗暗压制住内心的惊讶,跟着一脸平静的妹妹朝里走去。
“主子,宋家兄妹来了。”老者躬身说完,朝着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已是侧身出了花厅。
身着绛红色镶金边袍子的朱亦卿已是在花厅上首半靠着就坐,虽是已换下常服,可随意的姿势还是透着慵懒。听闻声音,朱亦卿这才抬起了头,定定的看着二人。
才抬眼看了一眼,宋挽歌已是不由得暗暗吸了一口气,面前之人竟和昨日的印象相差太多,金冠束起的乌发下,高鼻长眉,唇红齿白,细白的皮肤在红衣的衬托下格外的耀眼。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首,竟是美艳异常。
宋挽歌赶紧走上前,福身行礼,“小女宋挽歌见过卿公子!”
呆愣在一旁的宋汝谦也才如梦初醒,赶忙朝着座上之人拱手。
“不知宋小姐大驾光临,卿某有失远迎,不知宋小姐此番前来,却是为何?”朱亦卿已是袍子一扇,撤下了原本翘着的腿脚,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直直的盯着女孩。
宋挽歌此番出门,只穿了件寻常的襦裙,外面罩了件轻薄的半臂,头发梳成了利落的双平髻,倒是娇俏可爱。
见朱亦卿的眼神一直围着自家妹子转,宋汝谦不悦的咳嗽了声。
“哦?这位是?”朱亦卿这才佯装才发现,抬起了头来。
宋挽歌略微笑了笑,却是察觉了这位爱着红衣的男子的心态,于是忙笑着道:“二哥哥,这位便是京城来的卿公子;卿公子,此乃家兄。”
宋汝谦早已知道这卿公子的背景,于是热情的抱拳道:“在下宋汝谦,见过卿公子。久仰卿公子大名,汝谦昨日在外有要务在身,这才错过了于公子见面。”一席话,既把对卿公子的恭维说了,也略微暗示了自己在宋家的地位。
岂料卿公子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微微哼了哼,却是对着宋挽歌殷勤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地,宋小姐亲自前来卿某这里,定是有要事吧?这边坐,烟翠,给两位客人看茶。”
绿衣丫鬟已是端着早已备好的茶水送了进来,宋汝谦这才神色尴尬的跟着妹妹的身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小女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不明事想相询卿公子,还请卿公子不吝赐教。”宋挽歌刚一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见少女端庄的神色,卿公子也是肃了容色,微微颔首道:“宋小姐有事不妨直说。”
宋挽歌理了理思绪,把适才来时的话整理了一番,道:“敢问卿公子,此来临邛可是为酒而来,是否有意收购我宋家的正兴酒?”
卿公子愕然的抬头,“哦?宋小姐倒是爽利性子,不过……宋小姐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宋挽歌微微一笑,“卿公子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呵,说话倒不含糊。”卿公子笑了笑,却是赞许的点点头,“既然宋小姐如此问,卿某便也直言相告。卿某此番来临邛的目的想必令尊已是告知了小姐,卿某不才,在京城有几间还算像样的酒楼,酒楼嘛,自然便是以酒待客。不过卿某的酒楼里佳酿无数,却是没有这西南蜀地的酒酿,所以卿某此番来,便是专程为寻觅佳酿而来。这么说说,宋小姐可还满意?”
没有想到一个商贾之人竟对自己如此直言相告,宋挽歌感激的点点头,“多谢卿公子,不过小女还是适才那句话,卿公子可有意收购我宋家的正兴酒?”
见一番话并没有把宋挽歌绕晕,反而锲而不舍、知难而上,朱亦卿已是侧目,看向宋挽歌的颜色已是略微不同了,良久,他才哈哈笑道:“你们宋家果然不愧在这商行数年,不错,卿某的确是对正兴酒比较敢兴趣,不过,那也只是卿某酒楼需要,要说想买酒倒是真的,收购就谈不上了。”
“此话当真?”宋挽歌已是暗喜。
卿公子已是长笑,“那当然!我卿某在临安经营酒肆、酒楼数载,还没有昧着良心说话的时候。宋小姐恐怕所问此事只是虚招,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这个吧?”说着,一双桃花眼已是冷峻的看着宋挽歌。
“卿公子认为呢?”宋挽歌毫不畏惧的反问道。
卿公子冷笑道:“想必宋小姐今日来的目的,卿某已是有所了解,必定便是为你大哥宋容轩而来,而且卿某还敢大言不惭道,你定是以为此番宋家发生的事,都是我卿某在幕后捣鬼,连带那被害的洪福酒楼的掌柜,也是卿某派人去谋害的?”
宋汝谦已是紧张的看着妹妹,早就知道这卿公子不好惹,这个妹妹还偏不听,竟是巴巴的凑上门来,自己两个人哪里是财大气粗背榜坚实的卿公子的对手啊!
“挽歌还不快否认!”宋汝谦已是无声的对着宋挽歌做着口型。
谁知宋挽歌并没有如他所愿,而是昂首答道:“小女的确是有此意,不知卿公子可有说辞?”
卿公子已是瞬间黑了脸,神色不悦的紧盯着二人,“宋挽歌你好大的胆子,竟是知道都是卿某做的,你就不怕我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也留在这里?”
闻言,宋汝谦已是急忙站起来挡在前面,“卿公子有话好说……”
“二哥哥无妨,卿公子只是和我开玩笑呢!”说着,已是站起身来,拉着紧张的站起来的宋汝谦。
“哈哈……”果然,卿公子已是长笑出了声,双手击掌笑道:“有意思,果然有意思。昨日在宋府,卿某便觉得宋小姐你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今日所见,果真如此!如此激将法,可是一般女子敢用的。”
所吓不清的宋汝谦这才大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岂敢!小女只是希望卿公子能如实相告,至于这激将法……”宋挽歌笑了笑,“小女子也是向当年墨子老人家学习而已。”
“哦?没想到,宋小姐小小年纪竟然还懂兵法之道,真是不简单啊!”
宋挽歌微微摇头,“卿公子说笑了。小女哪懂得什么兵法啊,只是闲来喜爱读一些战闻轶事,略微懂得一些,可是谈不上懂兵法,卿公子如此说,真是高看小女了,小女惭愧。要说这兵法之道,卿公子适才声东击西、瞒天过海,这才是大家呢!”
一席话说得朱亦卿一愣,不由得多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只见因为此番据理力争的言谈已是微微露了薄汗,雪白的脸上更是染上了一层红晕,却是娇艳无比。察觉道自己的失态,朱亦卿笑了笑,“从宋小姐的谈吐倒是看不出只懂皮毛啊!”顿了顿,却听他突然拔高了声音问道:“宋挽歌,你今日来的目的究竟为何?”
见卿公子已完全没了适才的轻浮和狂妄,反而是一脸的真挚,宋挽歌这才站了起来,朝着卿公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实不相瞒,小女今日前来,便是请求卿公子能救救我大哥哥,卿公子乃京城名贵,自是不会和那些下流之人一般干那龌蹉之事,所以小女从一开始便没有怀疑这事是卿公子指使人干的。”一旁听着此话的宋汝谦已是傻眼,万不会想到宋挽歌会说出此话来。却听宋挽歌继续说道:“小女前来,只是来求证几见件事,还望卿公子如实相告。”
卿公子点头。
“一是,那张掌柜为何会为卿公子送酒菜,难道卿公子所住的行馆没有厨子?二是,卿公子此番来临邛,除了我家盛世酒行,还有何人找过你,要推销这酒酿的。便是此二事,挽歌请求了!”
卿公子赞许的点了点头,略微思索,才道:“第一,张管事为何会给卿某送菜,这个卿某不能说,只能告诉你,他送的酒菜不受任何人指使。其此,你要问卿某这一路来临邛,除了你盛世还有没有别的商行找过我,这卿某可以告诉你,不光有,而且还有很多。这个答案,宋小姐还满意?”
宋挽歌微笑的点点头,“挽歌谢过卿公子的直言相告,挽歌还有事,便不叨扰了。卿公子如若还信得过我盛世,待我大哥哥的事情解决后,我盛世定亲自登门道谢。告辞!”
说着,已是转身潇洒的走去,留下还在屋中左顾右盼的宋汝谦,“挽歌,等等为兄……”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身后的红衣人已是一脸的笑意,“有意思,真有意思……”已是对着暗处的一个葛衣身影道:“去,让人给那杜大人知会一声,就说宋容轩的事另有隐情,现今不便立即过堂,记住,不许难为他!”
“是!”说完,葛衣人已是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