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金鹤城,迎恩门下,一队士兵正盘查进城的老百姓。
他瞥了一眼,将半张烙饼塞进嘴里吞了下去,又端起粗陶碗一饮而尽,最后问道:“城里出什么事了?”
摊主从铁锅里夹出几张烙饼,用纸包好转身递给他,说道:“近些日子胡子闹得凶,是怕他们再混进来吧。”说罢,双手在棉袍上蹭了蹭,接过另一桌的饭钱。然后摊主又俯身压低声说道:”听说,黛将军的女娃儿都让胡子给绑票啦。唉!这年头长毛鬼子和胡子就祸害咱老百姓啊!”
他把那纸包揣进蓝色的棉袍怀里,放下一块银元就急匆匆进了城。
见他走远,摊主的小儿子才敢从父亲的身后绕出来,喃喃的说道:“爹,那人的手好吓人啊,像鸟爪子一样。”
摊主瞪了小儿子一眼,小声说道:“别胡说,小娃儿懂什么。”说罢朝着他老婆喊道:“把娃儿带一边去,抱些劈柴过来添火。”
第一章五夫人
十二年后。雨,终于停了。
薄云逐渐散去,夕阳尽染麦地。沉甸甸的麦穗还滴着刚刚的雨水,在路边远远望去,如熔化的黄金一般缓缓流淌。在麦浪起伏之间隐约地能看到一些黑点,它们呈扇形逐渐向麦地深处聚集。
镖旗营营长胡二彪踩在泥水中,肩膀依靠着卡车车门,从皱巴巴的衣兜里掏出一包红印牌香烟。他点然了一根猛吸几口,瞪着通红的眼睛朝后边几辆卡车喊道:“三子!三子!给老子滚过来!”
七八名官兵正用铁锹挖着车轮周边的淤泥,听见胡二彪的喊声,其中一名军官直起腰喊道:“到!营长马上就过来!”喊罢,他把铁锹递给旁边的一名士兵,边穿大衣边吩咐其他士兵,定要把车上的木板拆下几块垫在车轮底下。随后,他跑到胡二彪面前,系好腰带又正了正军帽,敬礼喊道:“报告!”
胡二彪生气的问道:“三连都下去啦?”问罢,丢下烟头并狠狠地碾了几脚。
“是!三连长那顺财带领七排、八排已全面展开搜捕!”他立正答道。
胡二彪又抽出一根烟并说道:“大帅限我们三天抓到,现在都几天啦!”
他划燃一根火柴凑上前给胡二彪点上烟,说道:“胡爷,老天爷天天哭丧着脸,害得我们天天在泥坑里打转。再说,从卫阳城追到这里都六天了,弟兄们又冷又饿也没敢磨蹭啊!”
胡二彪看他一脸故做委屈样,心里就更窝火并骂道:“少给老子装怂样!那天要不是你喝大酒这货能跑啦啊!?”
他们正说着,突然从麦地深处传来一声枪响。三子见状急忙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喊道:“胡爷,我去看看!”随即跳下田埂冲进麦田。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透过水痕斑斑的挡风玻璃,胡二彪见一名身穿蓝袍的汉子,被几名士兵架着走在队伍里。他急推开车门从驾驶室跳下来,大步走进队伍里站在蓝袍汉子的面前。
三子和那顺财忙向他敬礼,喊道:“报告营长,人犯已经抓到!”
胡二彪摆了一下手,见蓝袍汉子耷拉着脑袋已奄奄一息,便拔出‘八音手枪’顶起他的下颚骂道:“狗娘养的,害得老子跑了六天。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是哪路神仙!”
蓝袍汉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勉强地说道:“让你们五夫人来见我。”
胡二彪一听火冒三丈,挥起手枪就砸在他的额头上。三子急跨步上前拉住胡二彪的胳膊,说道:“胡爷,胡爷,别打死了,大帅那儿没法交代。”
胡二彪推开三子,骂道:“狗娘养的,回去!”
走廊的尽头,两排持枪警戒的亲兵立于一扇高大漆黑的木门旁。突然“砰”的一声枪响,让亲兵们的脸上现出一阵惊恐。
林大帅把衣领上的扣子用力解开,脖子左右拧动了几下,饮了一口茶,和蔼地说道:“玉麟啊,杜立三给了你多少好处?”
堂玉麟趴在地板上,豆大的汗珠渗满了额头,咬牙瞪眼地盯着在马靴底下的手指头。他伸出左手抓住林大帅的马靴,大哭道:“大帅啊,大帅啊,是我贪心,是我鬼迷心窍……。前两年,杜立三遣人传话,让我打听五夫人的下落,又送给我一批长毛鬼子军火。我,我,我就告诉他了。”
林大帅放下茶盏,挪动马靴转过身来,并极速地抓起木案上的手枪朝他的手掌开了一枪。
他惨叫着,躬身跪在地板上,左手拖住右臂,连连喊道:“大帅,大帅!饶命啊!”
坐在一旁的六夫人灭掉手中的烟,站起身说道:“大帅,玉麟再怎么说也是兄弟,为你东征西讨立过汗马功劳。”说罢,瞟了他一眼喝道:“还不滚?别在这儿惹大帅生气!”
六夫人见堂玉麟爬了出去,便双手撘在林大帅的肩上柔声问道:“大帅这杜立三是谁啊?”
林大帅沉默不语,暗自吃惊:杜立三竟然没有死,还打探她的下落。该是来者不善,自己须得小心堤防!
想到这儿,他推开六夫人说道:“你告诉胡二彪,明天日落前再抓不到人犯军法从事!对了,安排人盯紧堂玉麟!”
六夫人见他脸色凝重,感知此事重大,连忙说道:“我亲自带人接应二彪。”说罢,戴上军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