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世界中,时间的流逝毫无章法可循,便是徐浩在课堂上苦苦煎熬之时,萧雨已不知在梦中经历了多少。
而此时的7号诊室内,老王正一脸认真地研究着面前的数据板。
“原来是这样......这下不好办了......”他又将密密麻麻的数据列表从头到尾扫视一遍,暗自摇头。庞大的信息流在他脑海中被依次解析,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老王便移开了视线。
“没想到,他们其中一人居然在梦境世界里突破精神极限（释1）。这样的话......就会导致突破之人的精神力暂时和梦境世界交融......”
“对嘛对嘛,不是我不想让他们出来啊,老王。”陈院长连忙叫屈。“之前小妍也是这样分析的,她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等待梦境自行瓦解。”
老王闻言微微一惊,他看向小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决断,你这两年进步不小啊,小妍。”
而小妍回以礼貌地微笑。
“王伯伯,根据监测器显示的情报,突破精神极限的人应该是刘倩倩。您看,她的精神光团密度增加了一倍有余,能量反应也增强了一倍。”
“一倍?那可是不小的突破啊......”
“嗯,准确来说是103.7%。如果萧雨再教授她一些基本技巧,刘倩倩也可以成为很强的助力。”
“但愿吧,现在也只有靠他们自己了......”
“王伯伯,萧雨肯定没问题的!”
（别,别奶......）
不知为何,小妍对于萧雨似乎拥有莫名的信心。她转过身去,眉眼间溢满了憧憬的笑意,好似一双漂亮的月牙。
......
月牙
......
一弯新月似弓,孤悬于朦朦夜幕。漫天星辰暗淡,月光却清亮可人。夜色已深,月色正浓,忽然一阵幽风拂过,那弦弯月竟荡着波光破碎开来,原来却是一具水中倒影。月影涟涟处乃一潭小湖,湖面平滑如镜,其上点缀着朵朵白色异花。异花无根,形似雪莲,柔静多姿,随风而动。
此刻,尽管四下光景不及白日间明朗,却也被皎皎月光照得透亮。
这潭湖水原是坐落在一处庞大庭院的中心,庭院内甬路相衔,遍布奇石假山。四面粉墙环护,一圈苍翠高大的梧桐若侍卫般紧贴围墙而立。甬道两侧佳木葱茏,竹,柏,桃,李,奇花异草,不知凡几。湖边更有娉娉烟柳,临岸垂丝。
夜晚被寂静占领,人畜鸟虫皆已入眠。这一派园林美景中,微风轻摇,似乎一切都很和谐,岁月静好。
静好......静好才怪......
萧雨此时正站立于小湖岸边,他神经紧绷到极限,一柄三尺青锋横在胸前,剑光流转,几乎凝为实质。而他身边的柳树下斜倚着一具人影,面目苍白,气息微弱,一柄折扇还死死攥在手中,竟然是刘倩倩。
萧雨双眼死死盯住湖面,不敢移开片刻,握剑的手指过于用力,已经泛青。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老王来蹚这趟浑水。
这潭小湖看似平静,却真的是一趟浑水啊......
月色洒满院落,树影摇曳,波光粼粼。风......渐渐大了起来。
“沙......沙......”
院墙旁的梧桐经风一吹,粗壮的枝干也开始摆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黑夜笼罩下,它们的阴影仿佛一圈巨人包围着萧雨振臂嘶吼。不止是梧桐,院落内所有花草树木都开始摇摆,枝条,叶片,花瓣,肆意伸展。风吹过,竹节相互叩击,柳条相互纠缠,桃枝李枝相互碰撞,抖落满地粉红。一时间怪音绕耳,魔影乱舞。
尽管感觉到四周情况不对,萧雨依旧目不斜视。
冷静......一定要冷静!
只要我提防住湖面,就还有一线生机......
不要乱了心神!
萧雨持剑之手再次收紧,剑锋上的流光愈发凝实。他手腕一翻,竟是挽了一个剑花将宝剑背在身后。宝剑隐于身后的同时,一道刺目剑芒喷涌而出,于萧雨周身三丈处形成了一圈青色光晕。
半空中,几片树叶,几朵花瓣悠悠起舞,不经意间向萧雨飘去。狂风一卷,树叶花瓣骤然加速,若离弦之箭激射至萧雨身侧,却在青光闪耀中化作齑粉。
“呜......呜......”
“哗......哗......”
“沙......沙......”
似乎对萧雨的行为有所感应,风刮得更急了,树木摆动的幅度也更大了。院中植物一个个张牙舞爪,它们的身影在夜幕下扭曲着,伸展着,好似活了过来,正在咆哮,正在怒吼!
萧雨不为所动。
呼......
暂时安全了......
可是......
它怎么还不出现?
它在等什么?
心头的不安感渐渐沉重,萧雨不断思索自己到底遗漏了哪些细节,而黑暗的降临只在瞬息之间。
黑暗笼罩了黑夜......这样形容似乎很奇怪,但萧雨所经历的场景就是如此怪诞。在他背后,半边天穹被更加深邃的漆黑遮蔽,那片漆黑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着,蔓延向萧雨头顶,所过之处就连皎洁的月光也要被吞噬。
而萧雨......尚未察觉身后异常。湖面上的月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那里,是整座湖水的最中心,也正对着空中那一牙明月。
但是萧雨再来不及细看,黑暗已然抵达,瞬间便将月亮连同夜幕一起覆盖。那弯水中月在就要消失之际爆裂开来,晶莹的水花四散飞溅。波澜乍起,湖面下,有某种可怖之物破水而出。
眼前的视野忽然一暗,整片天地间的光源都好似熄灭,唯剩萧雨周身青焰吞吐。黑暗中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还有另一种悉悉碎碎的,吱嘎吱嘎的动静。
“咔,咔,嘎吱,嘎吱......”
宛如骨节摩擦。
萧雨只觉得脖梗处汗毛倒竖,直冒冷汗。那水声越来越近,眨眼便至湖岸,咔吱声也清晰起来。
风止,
花草树木不再招摇,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溢满庭院......
此时,萧雨身边仅有一圈青光勉强照明,可视范围不足五步。那怪异的声响就在前方,眼看便要闯入光亮之内。
却忽然,嘎吱声消失了,寂静又一次降临。
无风,无月,无声。
萧雨目眦欲裂,再也忍受不住这骇人的压力。他将背后宝剑朝侧面一甩,同时左手五指摊开,高举于头顶。
既然退无可退,则无需再退。
跟随剑尖的摆动,周身青色光晕向刘倩倩飘去,把她和身旁柳树环绕起来。而萧雨的左掌心中,一枚鹌鹑蛋大小的暗淡光点悬浮半空,若不细看甚至会被轻易忽略。只见那光点急速上升,千万缕发丝般的光芒从中倾泻而出,破开了周遭黑暗。
此时,萧雨身后,刘倩倩的嘴唇微颤。
咦......
我在哪......
我还没有死?
刘倩倩昏迷之际感到眼皮一刺,悠悠醒转过来。她虚弱地眯起双眼,想要知晓周围发生了什么。
在她面前,白衣少年沐浴漫天光雨,右手持剑斜指地面,左臂高抬五指擎天,衣袖飘摇间恍若仙人救世。
萧......雨?
萧雨!
只是刘倩倩来不及欣喜,一道残影从侧面径直扑向那袭白衣,速度之快犹如电光石火。
快躲啊!
刘倩倩心中呐喊,嘴巴却如何也动弹不得。
残影自萧雨左手边袭来,紧贴地面飞速移动,吱嘎乱响,不知是何种怪物隐藏其内。它出击的时机,角度,都堪称完美,左翼正是萧雨此刻的破绽所在。残影抵达萧雨三步远时猛然跃起,一道黑光划向萧雨面庞,来势之凶似要贯穿整颗头颅。失去青光庇护的萧雨即将沦为待宰羔羊。
刘倩倩屏息凝眸,眼角几乎泛出泪花,她生怕萧雨就这样中招,血肉模糊地横倒在自己面前。
黑暗浸染的天幕下,有一穹光辉洒落,少女瞳孔中印入少年持剑而立的背影,却看不见他嘴角浮起一抹轻笑。
萧雨早在黑影跃向自己的同时,全身后仰,借着重力倒下身形。左手撑地,右手宝剑化作流光往头顶斩去。那怪物此时恰恰腾空,根本无从躲避,径直撞到剑锋之上。
“斯拉......“
萧雨只觉得剑刃仿佛在切割一块破帛,入手处毫无阻力。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尽管被宝剑刺透还是顺着惯性摔飞出去,洒下一路腥臭的液体。
这是......
什么东西......
萧雨左掌一拍地面翻身而起,定睛望向怪物跌落的方位,终于看清了它的样貌。
怪物......
叫它怪物都有些抬举它......
这东西根本不能算作生物,更像是一具被湖水泡烂的尸体。全身肿胀腐败,几片碎布歪歪斜斜地挂在腰间,长发如水草,遮盖住面颊。它的四肢由于水肿而显得过分粗大,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扭曲姿态趴在地上。皮肤呈污绿色,皮层下凸起一块又一块鼓包,也不知道是什么组织溃烂形成的脓瘤。
呕......
倘若不是身处梦境世界,萧雨相信自己一定会将隔夜饭都吐出来。这人的潜意识里怎么会幻化出如此变态的物体。
那具腐尸如蜘蛛一般趴伏着,一道狰狞创口自肩胛贯穿至肚腹,几乎将它劈为两半。粘稠的体液不断从创口溢出,在它身下积成水潭。
然而,这处致命伤丝毫没有影响它的进攻欲望,那东西继续扭动起四肢,挣扎着向萧雨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