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后,实在是没有事情做,便开始记录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叫亚丽。我们从初中一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但是,并无多少交集。那个时候的我,多多少少有点内向,不善于交际。到了初三,我们便开始熟悉了起来,因为,她成了我的前桌。
初三的生活,并无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情。但是,初三的我,努力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优秀的人。
夏天的早上五点半左右,我便起床,准备去教室上自习。那个时候,脑子里没有一丝杂念,真的是勤勤恳恳的在书本上耕耘。
我胡乱的穿上衣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生怕惊醒其他正在熟睡的人。我要去隔壁宿舍找老高。这小子昨天晚上和我约好了一起上自习。
离起床还有十五分钟左右,我开门的动作更加的小心。推开隔壁宿舍的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空气与臭鞋臭袜子的味道,走进他们宿舍,仿佛是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扫了一眼,原来他们宿舍根本就没有开窗户。夏天的晚上虽然不是很热,但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宿舍,一晚上不开窗户,也会变成一个小猪窝。
我暗骂了一声,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老高。这小子,把被子都踹开了,趴在床上,呼呼的睡着,庞大的身躯占满了整个床铺,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超大号的白色棉花糖。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可能当场就会笑出声来。
我拍了拍老高,没反应。我加大了力度,又拍了拍,这小子才醒了,嘴里不知道含糊了一句什么话,然后将他那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开一道小缝,一看是我,竟然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用假声说道:“起来!起来!你不是说一起上自习嘛!赶紧起来!”我特意把最后两个字说的特别重。
他用右手撑在床上,努力地翻了一个身,含糊不清地说:“你去吧,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太困了。”然后说的话就听不清了。
我又暗骂了一句,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了。而且,他们宿舍的怪味真的受不了了。我便赶紧走了出去,径直走向教室上自习。
现在是五点三十五分。
早上六点整,起床铃响了。一天的头昏脑涨的生活,又开始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一届,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哪一届都比你们强,强太多!就你们,什么都不是!那位同学你瞅什么呢!不服气?不服气咱们找上届的同学来,让他们给你们说说啊!”老赵的化学课上的好好的,总要嘀咕几句。
“告诉你们,你们要做到:泰山崩于侧,面不更色,麋鹿奔驰,目不斜视!你看看,你们有谁真的做到了!”老班的话,总是要引用几句。
“孩子们啊,赶紧收收心吧,啊?还有几天就中考了,自己看不见吗?考进一所好高中,就等于半只脚跨进了大学的门槛啊,长点心啊?”英语老师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总是苦口婆心。
而我,每次遇到这种说辞,总是看一眼,然后继续我的作业。
离中考还有两个月,有一天自习时,亚丽突然转了过来。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准备去哪所高中啊?”
我实在不习惯与别人直视,而且距离还这么近,便一边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黑色碳素笔,一边回答道:“本地吧,就是离咱们不远的那个一中。”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那所学校是分等级的,就是学习好的就去实验班,不好的就去普通班。你学习这么好,一定能去实验班。”她笑了。
“那你呢?”我反问道。
“努力吧,”她转过身去,又说道:“我会努力考进实验班的。”她已经完全背对我了,我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可能,憧憬?
中考很快如期而至,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在走出考场那一刻,我心里便已经有了底,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了。
查分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惊讶,我超过了实验班的分数线,顺利的进入了实验班学习。而她,仅仅差了三分。
我不知道她在知道分数的这几天里是什么心情,我只知道,她一定非常不好受。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好像《阿甘正传》里面的阿甘,自己傻乎乎的,却隐约的知道,自己的内心并非那么简单,也能察觉到别人的内心。
知道分数后的第六天,我们要去学校取通知书。那一天,乌云一直在低空盘旋,被六月的风吹的到处飘,有时候也会掉几滴雨点。学校上空的乌云,越积越厚,使得本来就在山上的学校有了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奇怪的是,乌云虽然很厚,就是不下大雨,只是零零洒洒的落下几滴。
我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我不知道,我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情形,我又该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总之,脑海一片乱。我望了一眼天空,全是黑压压的乌云。
走到教室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教室。
教室很乱,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专科学校的所谓老师来发传单,介绍他们学校如何如何好。教室里有三十几个同学,大部分都是三五成群,聊着这次中考,没人注意到我的到来。
我走向我的位置。我看见亚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盯着自己眼前空无一物的课桌发呆。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察觉到了我的到来,将头稍稍抬起一点,用一种我至今无法解读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有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几乎是我坐下的同时,她慢慢地转过身来,这是我才近距离的看到了她的脸。她的脸上并没有泪混,只是,因为这个小打击,显得有一些蜡黄,露出了与这个年龄完全不符合的一张面孔。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趴在了我的桌子上,然后,背部开始剧烈抖动,接着是全身的剧烈抖动。她哭了,哭的那么的撕心裂肺,只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中考失败,这么一个小打击,对于一个阅历尚浅的孩子来说,仿佛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我轻轻的抱住她的胳膊,然后轻声说道:“没事的,这一次小考试不算什么的。再说了,到了高中还有机会的,我听老师说过,你还有机会去转到实验班的。”虽然这些话出自我口,但是,当时的我,其实和她是一样的,如果失败的人是我,我可能会哭的比她更加撕心裂肺。但是,话说回来,我还是希望那些可能并不怎么无关紧要的安慰话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没人注意我们,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趴在我的桌子上哭泣。可能有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正在慢慢腐蚀着她那尚未经历世事的幼小心灵。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一直阴着的天,突然下起了大雨。那些大雨,被风席卷着,像泼水一般,洒在教室的窗户上,然后又顺势流下。
看来老天,真的挺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