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高考。
然而今天,发生的事情,却让我低迷。
我喜欢的女孩,没有理睬我,然后,跟着另外一个男生,一左一右的走出学校。
可能这没有什么,男欢女爱的,多无聊。以前天天看那些言情小说,多么俗气。
可是,暗恋的滋味,真的不爽。
六月六日周五阴
让我们“期盼”已久的高考,如约而至,这三年,“高考”这个词,不断地从老师的嘴里蹦出,听得我们耳朵都出了茧子,以至于现在高考真的来了,却没有什么新鲜感了。只是,有些小兴奋与小焦虑交织在一起,小兴奋是要表现出来的,而小焦虑,谁都隐藏着。
每次进考场之前,都有一个誓师仪式,其实不过是想让被门卫堵在门外的家长们看看,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这是我们的气势。学校的领导与老师们对此乐此不疲,而我,则看不惯这一切。班主任老江的脸上挂满了笑容,这个平时总板着个脸的年轻老师,今天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真是难看啊。老江非常瘦,一副白边眼镜挂在他那三十六岁年轻的脸上,而他一笑,就会露出他那渗人的牙齿。就是因为平时严肃惯了,他这一笑,竟有一丝莫名的喜感。
老江积极地组织着学生,而我,就这么看着他喊叫,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的事情。
她,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一年半的高中同学,这其中的故事,真的是太长。现在我脑子装的,都是昨天的事情。昨天,老师们又积极地组织熟悉考场,其实就是去自己的考场门外走一走,知道这个教室的位置,以免明天高考时乱了方向。
而我们,作为实验班的学生,是第一批进去的。她在六班,要等到下一批。我只是简单的走了走就出来了,但是刚到门口,就看到他们班在教学楼门前喊口号。我在人群中瞥见她,她个子不算矮,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我赶紧一个侧身,溜出了教学楼,在门口等待她们进。
过来了,过来了,一步一步,近了,终于,她走到了我摸得到的地方,但是她还没有看见我。我只是想跟她打个招呼,于是趁着她在我面前走过的空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而,她就这么,自顾自的走了进去,看都没看我一眼。她旁边的女同学,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这场景很尴尬,于是赶紧溜了。
但是我没有离开,我只是在嘈杂的操场上徘徊,离教学楼门口只有二十米。我假装与人拍照纪念,眼睛却不断地向教学楼的方向看。
终于,她出来了,但是,她旁边还跟着一个男同学。这下子,我连假装拍照的兴致都没有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俩,而我自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是否要走过去,因为,我想要的,只是与她的一张合影。
他们两个一路走远,中途不断地与熟人打招呼,在我看来,他们的动作,就像是婚后多年的一对夫妇在逛街时遇到了熟人一样,那么自然,毫无违和感。可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凭什么不是我!
我任凭他们两个走远,自己径直走向食堂。即将进入食堂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地向他们走远的方向观望,已经看不到了。
高考期间,餐饮免费。然而那顿饭却是我吃的最无味的一餐。匆匆吃了几口,便不顾食堂墙壁上挂的“节约粮食”什么的标语,直接倒掉,然后大步走向操场。
我在操场中央坐下,看着西边的夕阳与不远处的高楼交相辉映。内心深处,我不断地跟自己交锋。“她可能没在意”“她真的没注意到我”,但是,说服不了自己。
我不禁感叹,这世界,真是奇妙。
为期两天的高考,浑浑噩噩的过。每考完一科,走出来看见全程陪考的老江,还是得露出笑容,让他放心。总之,总在噩梦中梦到过的高考,就这么,过来了。
“叮咚,考试结束时间到,请立即停笔,否则按违规处理”。考完最后一科,我如释重负的走出教学楼。当时的感觉,真的是一身轻。就像是背了一个大包袱,走了很多的路,今天突然间把它扔了下去,虽然不习惯,但是真的很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
晚上,是早已经准备好的散伙饭。一群即将毕业的高中生,在这个上档次的酒店,叫喊着吃了一顿。然后,疯狂地拍照,聊天,还有几个喝大的。很难想象,憋了三年的委屈,就这样在一场考试与一顿散伙饭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在深夜里陪着几个朋友在大街上游走。我们毫无目的地走,就好像这整条街都是我们的。附近的烧烤摊,几个男男女女一边吃着烧烤,一边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们,我还隐约听到了其中的谈话。
“这群人干什么的?”
“今天高考完了,毕业生。”
哦,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不是孩子了,我们在其他人眼中,是一群行为怪异的成年学生,可能在他们的内心里,我们是一群坏学生,因为只有坏学生,才会在半夜,在大街上如此游走,还如此叫喊。
我走在最后,看着这红红绿绿,心中一阵翻腾。我就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我真的毕业了,我真的没有机会了,我真的,该离开了。
到后来,我竟然哭了,哭的一塌糊涂,心里只想着,原来我是这样的窝囊,没有达到她心目中,或者说自己心目中的优秀。优秀,这两个字,是最让人向往的,也是能带给人最大伤害的。正如泰戈尔所说:荣誉使我惭愧,因为我暗地里祈求着它。
就这样,在凌晨一点,我依然坐在路边,看着过往的车辆,看着远处的南山,看着稀少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抹了把眼泪,心里说道:原来,我真的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