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屋子里没有一丝暖气,曲宵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拎出来一袋热气腾腾的馄饨:“我刚经过路口时闻到觉得挺香,你来尝尝。”
食物永远是人类无法拒绝的诱惑,辛文雨的感官霎时被食品袋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全部吸引过去,才发觉自己已经饿极,而刚刚开门时的局促跟着消逝无踪。刚要去厨房拿碗来盛,他又从背后拿出来一束花:“还有这个,送给你。”
一看就是在小店里买的,包装得不怎么上档次,彩色丝带打了结比花还大。辛文雨不是没有收过花,却从没有在这种时候,她接过来低头深深地嗅了一口,芬芳香味顺着呼吸进入五脏六腑,似一股暖流注入身体的各个角落,她抬头露齿一笑:“谢谢1
说也奇怪,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居然不再清冷,电暖气也比平时功效大得多,辛文雨脸上有些发热,分好两碗馄饨后就不怎么抬起头,怕脸上的红晕泄露自己的心事。
这家馄饨店就在和田新村的路口,辛文雨经常光顾,个儿大馅香,汤是熬得极到火候的鸡烫。北方的吃食一向讲究量多实惠,口味还重,她的家乡少有这种鲜味,吃起来很过瘾,曲宵还细心地另外带了点辣椒。
总之,今夜的曲宵在辛文雨眼中格外顺眼,因为她觉得男人并不是全都象关沐辰那样恶劣。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她终于找到话题:“其实不用过来的,你的脚还没完全好。”
“不要紧,好得差不多了,公司这几天事多,今天晚上正好有个应酬,我给你打通电话的时候刚好结束。”他同样在犹豫,该怎么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天天发短信不疼不痒地说些客气有礼的话,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原来他吃过饭了,她默不作声地吃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他老老实实地说:“我猜的,如果你吃了,那我们就拿这个当宵夜。”
感情的事其实很玄妙,你若是有足够的心思关心一个人,那么对方的一切你都会有心灵感应,然后做的事会让对方觉得,呀,原来我们这么心有灵犀。
曲宵不知道他和辛文雨算不算是心灵感应,只是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有心事,肯定没有心情吃饭。灯不够亮,辛文雨低着头不再说话,长发松松地束在身后,他有些迷惑自己是怎么看清她温婉的眉眼,还看得极其入迷……
怎么会如此迷恋上一个女人?面对女人他不是向来游刃有余的吗?这一次本色出演,他却没有一点把握。第一次见到她真的只是偶然,如果那天许强的车没有坏,如果那天他没有闲到亲自去送快递,如果他随手将景天的单子给了另外一组人,那么就不会有那一场相遇。
可是不早不晚,偏偏遇上了。
他不是毛头小子了,各色女人都曾领略过,不是没有动过心,但都觉得不合适,现在遇上个自己觉得合适的,可又不知道人家觉得合适不合适。
吃饭的时候被人这样注视有些不太好下咽,辛文雨推开碗,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鬼哭狼嚎,好像有人喝多了在唱歌。她向来是不管这些闲事的,可怎么听都觉得声音熟悉,最后叫声来到自己的门前,阿兰拍着她的门叫起来:“文雨,你在吗?”
辛文雨皱了皱眉,不清楚她想干什么,上回她喝醉了倒在自己门前,这回怎么又来了?
她站起身:“我邻居,可能喝多了,我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喝醉酒的人都不可理喻。”曲宵赶紧抢在她前面,示意她去里面别出来,才把门打开。
外面阿兰已经不耐烦地大叫起来:“开门……”
门开了,阿兰嘟囔着醉话想要进去却被人拦下,她突然瞪大双眼:“你是谁,这儿是辛文雨的家,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敢情她还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家,曲宵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大冬天的她刚从外面回来,穿得还不至于失礼,没有风尘味,就是面相苦了点。
他放低了声音:“我是她朋友,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阿兰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起来:“什么朋友?男朋友?”
他微微一笑,顺着话接道:“是,我是她男朋友。”
屋里好像有点动静,他紧跟着问:“你相不相信?”
“我就说嘛,”阿兰又打了个酒嗝儿,一股子酒味冲上来:“肯定、肯定是她男朋友,小子你运气不错,文雨长得这么漂亮,我可从来没见过有男人来找,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绝对的1
男人不管自己风流不风流,却总是希望自已喜欢的女人洁身自好。阿兰的醉话在曲宵耳朵里却是最真实的话,冲着这个,他决定日行一善:“那是当然,这位小姐是小雨的邻居吧,要我帮你开门吗?”
既然别人都叫她文雨,那么他叫小雨则更亲近些。
“不用了,帅哥,我就是觉得寂寞了,来找她说说话,你知道吗,一个人住真是太寂寞了。”阿兰心里委曲极了,大多数在外工作的人都会有这种心理,寂寞,委曲,再加上事事不顺心,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这个要求不过份,他点点头:“好,我会转告给她的,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她话没说完,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曲宵连忙避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倒在自己脚下,整个人呆住,出来玩的女人哪个敢真的醉在外头,这女人实在少有,他苦笑着回头叫了辛文雨出来。
两人合力把阿兰送回隔壁后,曲宵终于想到如何开口:“文雨,这地方不太适合你自己住,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
她无所谓地说:“还行吧,我没觉得不好,住了五年都没什么事,至于一个人,这里多的是一个人住的。”
“可是今天晚上这种事你也不希望还有下次,对不对?还好是个女人来撒酒疯,如果是个男人呢?”
他说的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个男人就麻烦得多,她皱着眉想了想说:“至少目前没有。”
“以后呢?我实在是不放心你……”
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如果她找到工作,那么马上就会搬走,不过要跟他说这些吗?
她的沉默让他忐忑:“喂喂,别这样,刚刚你的邻居给我正了名,我可是你的男朋友,你应该对你男朋友的关怀有点反应,比如奖励一个吻?”
他半开玩笑逗得她失笑,低头不语,散开的长发垂下来遮挡住大半个脸,他情愿那是在为了他娇羞。
“看着我,”他绕到她面关半蹲下来,拨开她的长发与她对视:“愿不愿意?”
太近了,这个距离好像早该拉近,又让她觉得意外,想往后退拉开距离,他的手臂却圈在她身后,不是退无可退,她只是无力再退。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男人的气息包围着她,此情此景,辛文雨心里却冒出个不相干的问题,男人的手臂有这么长吗?
“快,说你愿意1
刚刚他问了什么事让她同意吗?这个男人的思维也让她无力,辛文雨叹息着问:“愿意什么?”
“别问是什么,只要说你愿意就行。”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眨着美丽的眼睛,心中似乎有些明白,却又不愿意明白,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却又闭上,曲宵的心无比煎熬,象一个囚徒等着法庭的宣判,到底是死刑还是无罪释放。
就在他准备放弃,承认自己的失败时,听到她细细的声音:“谢谢你。”
原来人的心脏可以瞬间衰竭,曲宵的心就是如此,突然直直坠落,空落落的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她连拒绝也拒绝得这么疏离,爱情何需用得着说谢谢?他僵着身子半天没动,又听她说:“真的谢谢你,我想我愿意,嗯,我说的是我愿意尝试你说的事。”
向前一步也许是繁花满路,亦有可能是灰飞烟灭……
辛文雨最害怕做选择题,总觉得人生际遇象在与她作对,她的决定从来没有正确过。刚刚说出愿意的时候,她的舌头甚至打结。或许是因为脆弱,又或许是因为感动,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蓄意欺瞒她的男人,想起了轻视她的关沐辰,善待她的人,她会以十倍的好,回报他。
辛文雨的愿意尝试只是代表刚刚开始,回去的路上曲宵觉得酒劲微微上头,所望之处灯光人影都带着朦胧的流光。他想他一定是醉了,可是今晚并没有喝太多,只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此时他满怀微醺,一心憧憬两个人在一起会是怎样的甜蜜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