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姥爷来电
没有人注意到,无为他们的经文才念了两句,我家请来的道士却齐刷刷的一愣,互相皱眉看了一眼,为首的道长轻轻走到了我父亲的身边,拉住了父亲,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您确定?!”父亲压着声音问道,声音虽低,语气却很严肃。
那道长点了点头,接着就转头,继续去听无为他们诵经。
爷爷的棺材被留在了坟坑边上,家里留了几个人守着,我们带着无为回到了爷爷家。
我在回去的路上无意间听父亲跟二叔说,我家请来的道长告诉他,无为他们为爷爷念的经文并不是《度人经》,而是《三官经》。
我不知道什么是三官经,但却知道什么是度人经,度人经是超度亡魂的经文,希望亡人能够早日投胎转世再为人。无为他们在爷爷下葬前不念度人经,这显然很不对劲,但父亲和二叔都不动声色的招待着无为几人,我也没多嘴问些什么。
无为到了爷爷家,开门见山的再次提出要带走爷爷的遗体,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关于为何要带走爷爷,他依然是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只告知我们一切都是他们掌教的命令。
父亲问无为,他手里的爷爷亲笔信是何时写的,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所写,为什么葬在别处,而不是落叶归根。
这一次无为有了些解释的言语,他告诉我们,他们上清观的掌教,确实就是六十年前给了爷爷九幽灯树的那位道人,之所以要带走爷爷的遗体,原因有二,之前因为人多口杂,无为未做解释,这一次却告诉了我们原因。
第一,上清观的掌教道人在六十年前经历过那件煞神事件之后,就一直留意着我爷爷的情况,他认为我爷爷招惹上这无妄之灾,都是出于他的疏忽。但是爷爷活着的时候,有九幽灯树守护,能保得住爷爷周全,可爷爷一去世,那九幽灯树就护不得爷爷,掌教猜到煞神一定会再次出现,只是他算不出爷爷去世的具体时间,所以就让无为几人急急赶了过来,可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无为说到这里显然没想到煞神已经出现,我看父亲他们也没有要把头七夜里我遇到的事告诉无为的意思,而听无为说只要把爷爷遗体带到上清观去,就能护得爷爷周全。
其二,这死人的阴宅选址不但关系到自己,还直接关系到后代人的穷达寿夭,贫富吉凶。所以很早之前当掌教道人联系上爷爷的时候,爷爷就决定了死后把自己葬在上清观,因为上清观的所在说的上是极好的一块风水宝地。
“可这件事我们为何从来没听父亲自己提起过?”二叔把茶杯放到无为面前问道。
“实不相瞒,我们上清观的存在,不大不小其实还算是个秘密,因为向来清修,恐被世间所扰,掌教应该早就嘱咐过令尊,不能把上清观的事说出去,而令尊也是从未到过我上清观的,掌教与他的联系多是通过书信,我想令尊范老施主应该是遵守了与掌教的约定,也正因为如此,掌教才允诺令尊过世之后,可葬在我上清观,否则掌教也不会时时关注着令尊的情况了。”无为淡然回道,眼神却是看都没看眼前的茶水,即使是嘴唇已经有些干裂,却依然低头看着地面。
我听着无为的话,多少觉得他的理由有些牵强,但心里其实也明白,爷爷亲笔手书,再加上两盏完全相同的九幽灯树,就算他的理由再不可信,但葬于上清观却应该是爷爷自己的意愿无疑。
果然父亲与二叔互望一眼,接着就看他点了点头:“既然是父亲生前遗愿,又是几位道长亲自安排下葬,想来这事不会有什么差错,我们同意父亲移葬到贵观,但这贵观所在我们毕竟毫无所知,为了方便以后祭拜,就由我跟随几位道长同往,以后回来也好跟家中亲属长辈们有个交代。”
父亲目光询问着无为,但却看无为抬起头来对着父亲摇了摇头:“刚才已经跟诸位解释过,敝观所在向来机密,范施主不得跟随。”
“呵呵!!”父亲被气的直接一笑:“无为道长,你年纪不大,这架子可不小,你一个没头没脑的冒出来的小道士,我们范家没把你赶走,还听了你这么多废话,这已经是给几位面子了。”父亲说着一顿,脸色阴沉无比:“所谓落叶归根,几位来历不明便要带走我父亲遗体,换成你们自己遇到这事心里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就算几位拿出了我父亲的亲笔书信,更有九幽灯树在手,我暂且相信了几位的话,但我身为人子,要求知道自己父亲墓地所在,看着自己父亲下葬,这要求并不为过吧。况且又不是我们主动要求把亡父的遗体葬到你们上清观的,就算我们拒绝了,几位也没有强抢的道理吧。”
无为点头,一边从自己的破旧包袱里拿出水壶灌了一小口清水,一边淡然回道:“贫道几人并不是强盗,来此也只是奉了掌教之命,如果范老施主还在世,那一切缘由自然解释的清楚,也不会有什么误会,可此来范老施主已经过世,我们也只是把掌教交代的事告知诸位,一切抉择都由得各位,如果各位已有决定,那我们也就不再多做打扰,这也就告辞了!”
无为说完也不等父亲答话,眉眼一低,转头就往门外走去。
“几位师傅,请等一等。”
无为前脚刚迈出门,就看对面从院门外处我的母亲正小跑的跑进来。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自从带着无为回爷爷家,似乎就没看见母亲的人影,我的注意力都被无为几人吸引住了。
“大嫂你上哪去了?大哥找你半天了。”我小姑从后面冲了出来,赶紧拉住母亲,这爷爷出殡的日子,母亲无故消失几个小时,八成又得挨父亲骂。
父亲脸色本来就因为无为的出现不太好看,心里有气,现在越发的不好看了。
我刚要站出来劝两句,把这事搪塞过去,可没想到母亲一脸的急迫,竟然直接拦在了无为面前,眼神却看着父亲,呼呼带喘的说道:“老范,刚才我爹从东北打电话过来了。”
“是不是范瑜他舅的事?”父亲一皱眉,以为是舅舅回了吉林老家把打了我的事告诉了姥爷,姥爷打电话过来询问:“家里的事回头再说,客人还在。”
“不是这事。”母亲越说越急,直接打断了父亲。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姥爷家在吉林东南的长白山脚下,舅舅三天前从北京坐火车回去,这时候应该还到不了家,而且姥爷家根本没通电话,离得最近的能打电话的地方也至少有几十公里远,还都是山路,爷爷活着的时候,姥爷一年到头还都打不过来一两个电话,这时候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爹打电话让我告诉你,如果有从外地赶过来的道长要接走公公的遗体,让你把公公交给他们。”母亲急急的说着,眼神在父亲和无为的脸上各扫了一眼。
父亲一愣,几乎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爹说来不及解释太多,让你听他的就是,我也知道几位道长要走,还没来得及问太多,就赶紧跑回来告诉你。”母亲气息稍微缓了缓,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父亲说道。
“你爹怎么知道这事得?”
“他没说,只让我跟你说先让几位道长把公公的遗体带走,回头他再来电话时,他再跟你解释,他让你放心,说这事是公公生前嘱咐他的,有什么事他担着。”
二叔跟父亲对看了一眼:“大嫂,亲家老爹说没说既然这事是父亲交代的,他为啥今天才打电话过来?而且为啥范瑜他舅来的时候不把这事告诉我们?”
“小叔子,我也不知道,这电话是邻居李姐接的,他在我家帮我看家呢,他说我爹通了电话就告诉她是要命的急事,让我回去接的电话,电话拿起来我爹就让我把这事告诉你哥,多余的一句都不让我多问,我也没敢耽搁,这就跑过来了。”
父亲又问:“你爹没说啥时候再打电话过来?”
母亲回答:“他说一周之后再打电话,但让你一定把公公交给他们,再打电话的时候跟你解释。”
“哥,这事咋办?”二叔问我父亲。
无为几位道士一直站在院里等着,父亲和母亲还有二叔的对话,他们是一句没插话,而且一句没再解释,仿佛在场讨论的事跟他们无关一样。
“我这老丈杆子从来没干过不靠谱的事,说起来比我那大舅哥还靠谱的多,而且你也知道这两位老人之间的关系,我看这事肯定背后有隐情,既然有这么多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要让父亲跟他们走,我看咱们也别再拦着了,否则真就违背了父亲的遗愿。”父亲缓缓说道,接着又看向了无为:“就是不知道几位道长要怎么把我老父亲带回你们上清观去?”
“这一点范施主不必担心,我们保证把令尊的遗体安安全全的带回敝观,到时候必然会有信件寄到,以报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