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鸡?
我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周整个院子,手里的扁担攥的紧紧的。
爷爷的院子不算小,东西厢房再加正房足足盖了六间,都是有里外间的,而此时东西厢房的房门都是上着锁的,窗户紧闭,也是从里面插上插销了的,所以不管刚才那人影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可至少是躲不到东西厢房里的。
而我刚才是从正房出来的,那人影更不可能与我擦身而过再钻进正房里。
再说院门,距离正房至少也有六七米远,这眨眼的功夫跑出院门是更加的不可能,而院墙更是有四米多高,那人影才六七岁般孩子高,也绝对不可能跳出院墙。
我左右看着,眼睛很快就看向了院子中间的灵堂。
爷爷的灵堂是现搭起来的简易的棚子,厚帆布为顶,其余四面都是敞开的,白事过后也比较容易拆卸,这在农村其实很普遍。
那人影突然消失,我瞬间就想到了灵堂里,除了那里,想来也没有其他什么地方还可以躲人。
我站在正房门前,等于是站在灵堂后面,眼前是一面黄布帘,两侧各排着一个花圈,爷爷的遗像和棺材就在黄布帘后面。
从那人影突然出现开始,我就总觉得院子里有些诡异,因为整个院子里突然静的奇怪,虽说已经是凌晨,可大夏天的,周围也不该连声鸟叫虫叫都没有,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什么东西压抑住了,连虫鸟都不敢叫一声。
我轻轻掀开黄布帘,借着烛光往灵堂里看,除了两侧的花圈以外,爷爷的遗像前就是楠木棺材,棺材前横放着供桌,供桌前是火盆和棉布垫。
灵堂里的东西并不多,一览无遗,根本没有那人影,可我不知道怎么搞的,重新进入灵堂后,心跳突然无缘无故的加快。
我紧张的往前挪着步,想走到供桌前面看看,如果这里真的没有那个人影,或许真的有可能是我喝多了酒,产生了幻觉。
我摸着棺材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前面,灵堂里除了我的脚步声也再没有其他什么别的响动。
回头往后看,重新再次审视整个灵堂,我有一丝疲惫的感觉,这刚刚发生的一切,也许只是我对于爷爷突然去世心中无法接受,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产生了幻觉。
我心里盼着,就算那人影不是爷爷的亡魂,也会与爷爷有些关系,这也许是我与爷爷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产生的联系。
我叹了口气,心里的紧张情绪稍稍有些平缓,蹲下身想要重新坐回到软垫上继续为爷爷守灵。
视线扫过棺材,我的身体跟着一顿,突然觉得棺材盖好像有些不太对。
爷爷过世刚刚头七,还没到入土的时候,棺材盖也并没有盖死,原本是留着缝儿的,要等到出殡前才会钉棺。
可我刚刚视线扫到棺盖,却分明看到棺盖盖的严严实实。
我不可能记错,因为刚才我穿过灵堂去到正房的时候,还往棺材里望了一眼,看到了爷爷平静的脸。
那人影钻进了棺材了??
这想法刚刚冒出来,我心里的怒气就瞬间顶到了脑门。
我拿起供桌上的长明灯,两步蹿到棺材一侧,一把按住了棺材盖,棺材里没有任何反应,也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我轻轻把棺盖往下推,打算打开个缝隙,看看棺材里是不是钻进了那个人影。
棺盖很沉,是实打实的楠木打出来的,全家上下,穷的叮当响,也就这副棺材是个宝贝,还值点钱。
我太爷爷的那一辈是个财主,原本家境阔绰,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家道中落,等到了我爷爷这里,也就是个贫农,唯一留下来的就只有这几块楠木的棺材板,老早就打出来了这副棺材,当年棺材打出来的时候,我爷爷还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几位老道,在棺材里外写上了很多道文,有些文字甚至我都看不懂。
我用了半天力才把棺材盖打开个二三十公分的缝隙,忐忐忑忑的就把蜡烛往棺材里照了进去。
棺材打开之后,里面依然毫无响动,阴影里能看到爷爷头部的影子,可还看不清脸,我又把蜡烛往下送了送,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这一送,蜡烛突然噗的一声,好像从棺材里喷出来一口气,正喷在烛头上,火苗一压,我赶紧用手去挡。
烛火晃了晃,连发出三声噗噗声,只剩下一个光点,差点就被吹灭了。
我赶紧把蜡烛往外拿,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面,可在暗淡的光源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棺材里肯定有东西!喷向烛头的那口气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而这绝对不可能是爷爷,那八成想要吹灭蜡烛的就是刚刚玻璃窗上的那个人影!
蜡烛拿出棺材之后,挣扎了一番又重新亮了起来,我看了看供桌上除了另外一只蜡烛并没有火柴,而现在再去房里拿手电筒显然也来不及,那影子能一瞬间钻进棺材里,也肯定能瞬间跑出院门外,而我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我意识里认为,躲进棺材的人影八成是个贼,这年头家家都不富裕,往往办场白事,就得把家里攒的粮食用个七七八八,甚至于还得跟周围的邻里借些口粮。
这贼也不是说想来偷些什么钱财,因为就算想偷,那也得有才成,而多半是为了偷些吃的。
虽然看上去那人影只是六七岁的孩子,八成也是不懂事,但回魂夜里跑到人家灵堂里捣乱,这孩子怎么我也得抓出来教训教训。
我喝了酒又碰到那么多事,脑子里早就把那人影不寻常的事抛在了脑后,一心就想着赶紧把他抓出来,别打扰了爷爷。
蜡烛不能灭,我抬头看了看灵堂外的月光,现在正是天最黑的时候。
我把扁担举在棺材敞开的口上,把手里的蜡烛立在了棺材盖上,用腾出来的手往棺材里摸去。
当我的手伸进棺材的一刹那,我感觉到棺材盖微微的震了一下,这震动很轻,如果不是精神足够集中,我甚至很难发现这一丝震动。
棺材里的人影好像往里躲了躲,我的手顺着刚才震动的方向往里摸去。
我摸到了爷爷身上的寿衣,寿衣下的肌肉开始有了些僵硬,我的心情又是一落。
棺材盖打开的口很小,我的手臂根本伸不进太往里,况且如果那人影躲在最里面我更加不可能摸得到。
我把手从棺材里伸出来,用力又推了推棺材盖,想把开口打开的更大一些。
棺盖滑动的声音有些刺耳,被我推动下又打开了十多公分的距离,就在我继续推开棺材盖的时候,棺盖上的蜡烛跟着一晃,突然又是噗的一声眼看要倒。
就在我伸手去扶蜡烛的一刻,棺材里的黑暗中突然有东西一动,跟着就往上涌了上来。
我一惊,迅速用手里的扁担往黑影打了过去,但是扁担什么也没碰到,接着我的眼前就冲出来一张长满红毛的……脸!
我只是觉得那东西应该是张脸,烛光本来就很暗,我能看清冲上来那东西的颜色,是因为那东西实在太红了,红的就像一团血。
我下意识的就往后退,把刚刚扶住的蜡烛往前探,想看清楚那东西是个什么东西,刚才那一瞬间的突变,让我不得不怀疑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到底是什么。
暗淡的烛光里,血红色之中我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诡异的眼睛,那双眼睛绝对不是人眼,因为那双眼睛并不是一左一右并排在一起的,而更像是贴在那团红色两端的。
那双眼睛好像怕光,蜡烛刚刚靠近,那双怪异的眼睛呼的就闭上了,但是那团血一样流动的红毛却没有一丝迟疑,跟着就卷到了蜡烛上。
烛火瞬间就灭了,我感觉手上爬上来了一团软黏黏的东西,速度很快的就顺着我的胳膊往我的脸上爬了上来。
一团黑蒙蒙的东西盖在了我的脸上,我把扁担扔到地上,两只手急忙往脸上抓去。
那团东西好像有生命一般,盖住我的眼睛的同时,就开始往我的嘴里鼻子里钻去,速度很快。
我剧烈的咳嗽着,想把嘴里的东西咳出来,可不张嘴还好,这一张嘴那些东西更加拼命的往我嗓子里钻,根本拦不住。
我很快就有了窒息的感觉,嘴里的东西更是上不来下不去,憋的我直翻白眼。
我知道这团东西就是我刚才借着烛光看到的那团红毛,现在想起来那东西有些像只猫狗,但是应该又没有那么大,因为如果有猫狗的大小,这东西应该钻不进我的嘴里。
难道……是只大耗子?想到这里我的喉咙里一阵阵作恶,俯下身子拼命的往外吐着。
我的手疯了似的,把那些红毛从嘴里掏出来,可那不管怎么掏,那些红毛就是掏不完。
我乱摸一气,猛的感觉到手上好像抓住了什么硬东西,那东西还使劲蹬我,好像是那东西的爪子。
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在意识尚存之下死死抓住了手里的东西,拼命往下一拽,瞬间我的嗓子里有种锯齿划过的感觉,那东西被我拽了出来。
呼吸瞬间畅快,我足足缓了七八秒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那东西在我手里拼命扑腾着,借着那唯一还剩下的一盏烛光,我隐约中看出来,那有着血红色羽毛的东西竟然是一只大公鸡!
这只公鸡非常大,在我的印象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只公鸡,双翅打开之后足有一米五长,胡乱挥舞的打在的我的身上,好像一瞬间挨了几闷棍。
公鸡身上血红色的羽毛已经不像刚刚棉絮状般柔软,而是突然变得像一根根钢针。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开始让我怀疑那刚刚从棺材里扑出来的东西是否就是眼前的这只通体红色的公鸡。
我拼命攥住的是这只公鸡的一只鸡腿,虽然已经把手臂伸出的尽量长了,可我的头还是不得不努力后仰着,避开公鸡挣扎下挥舞着的翅膀。
我用余光紧紧打量着,这只公鸡全身几乎都是血红色,只有鸡头上的鸡冠却是诧异的深绿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上去,就好像一团血火之中升腾起一点绿色的火芯。
那鸡头愣愣的冲着我,头上两点黑眼球死死盯着我,让我感觉到一阵阵凉意,好像现在被捏住的不是它,反而是我。
我只与那双眼睛匆匆对视了一眼,可等我再转移视线之后,脑袋突然就有些晕,手不自觉的就是一松,那只鸡爪瞬间从我的手里脱离了出去。
我原本以为这公鸡会马上蹦出灵堂,跑出去,可没想到那公鸡一下就窜上了棺材,两翅一收突然盯住了我。
眩晕的感觉只是一瞬间的,我马上扶住了棺材,整个灵堂突然再次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