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荷泽明显愣了一下,好像失忆般,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眉目。
这时那一旁站立着的面具人凑近他耳语后,他才恍然大悟道:“呵,原来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哎~一点儿都不听话,早都将她罚去矿场了,这会儿不知道小命还在不在。”
这时,小煞激动的欲往前冲,被隐干死死的拉住了。
“哟,本来一个白奴而已,放在扉乐居也怕客人瞧不上,干体力活儿吧,还真真是在浪费粮食,苏小姐想要,大可拿去。可是,这个人让我很不爽,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谁要是想赎这姑娘呀,怕是得表现出点诚意才行了。”郑荷泽指了指小煞,从鼻子里发出一连串哼笑。
张圣邦知道,这郑荷泽分明明是想要狮子大开口,却偏要借着小煞这个由头。于是,他向苏汐使了个眼色。
“哎呀,那肯定不能让你白白养了这么久啊,我呀,保管给个公道价,你让与我就是。”苏汐避重就轻的道。
这时,那郑荷泽一把从榻上坐了起来,许是动的猛了,那刚接上的骨头又不小心碰到了,一阵龇牙咧嘴:“咝……啊,我现在才想起来,那小丫头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没有平常的白奴那般无趣,现在让给你啊,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苏汐没出声,她知道这人是坐地起价。
“前不久,我在齐物集呀,看上了一个铺子,可是那掌柜的,死活不让,说是城主大人不发话,他就不敢让出去。你说,他是不是搞错了呀?”他夸张的演技真的挺感人,实实在在的坑人一把就这么难么?
苏汐气得脸都发紫了,这要是说,他要黑羊币,那她大可以作主。可是这齐物集里的铺子,没有父亲的发话,她是断然没有权利送出的。
况且,平素一个白奴值不了几个钱,可是,在齐物集里随意一个铺子那都是个下金蛋的鸡,轻易让不得。
“这,未免有点太过了吧。”
“哎呀,看来这买卖是做不成喽,咝……我这……我这身有重伤,不便招呼苏大小姐,您还请回吧。来呀,送客。”郑荷泽这是下了逐客令。
“哼……我们走!”苏汐甩头道。
小煞还欲言语,一旁的隐干拼命使眼色,眼下鬼儿在他手里,如果与他闹翻,万一他迁怒鬼儿,那就得不偿失了。
几人跟在苏汐后面,出了扉乐居,忍了一路的小煞,终是憋不住了:“苏小姐,还请您救救鬼儿。”
说完,小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我不救她,实在是那齐物集的铺子,没有我爹的发话,根本就没有我插手的份儿。那郑荷泽吃定了我拿不下主意,才想出这么个条件,看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将鬼儿让出来。”苏汐一把拽起他,解释道。
“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小煞绝望的道。
“那奏(就)只有去找城主大人了。”张圣邦看着苏汐的眼睛,斩钉截铁的道。
“你说什么?找我爹?他不可能答应的。不可能!”苏汐拼命的摇头。
张圣邦似胸有成竹般,“你只需将我带去见你爹,我痣(自)有办法说服他。”
苏汐看了看他,虽然她觉得这事希望很渺茫,但不知怎地,当看到他那坚毅的眼神时,心底里便生不出拒绝,竟稀里糊涂的点头答应了。
她是真的很珍惜他这个朋友的吧。
城主府位于齐垤城的正中心,高筑而厚实的围墙使它看起来就像一座城堡,整齐着装的面具人排列有序,来回巡视着。
这个齐垤城的权利中心,就是苏汐的家。她虽从小深受父亲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在大事上,她还是极为懂得守界线的,这也是城主愈发疼爱她的理由,识大体,守慧中。
可今天,她要做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儿,去跨一跨那条从没跨过的边界,说实话,她心里真没谱。
“小姐,你回来了……”一个没戴面具的老妇迎了上来,一面打量着苏汐后面的张圣邦等人。
“嗯,这几个都是我朋友,我爹在哪?”苏汐一回来,便急着找她爹,想着早点把事儿办完,丝毫没在意‘朋友’那两个字,落在旁人的心坎上,会是个什么样的重锤。
老妇明显眼神一滞,只是更为仔细的瞧了瞧,满目狐疑,“城主大人正在前厅与人商议着事儿呢,你还是等会儿再去找他的好。”
这时,张圣邦抢先道:“无妨,还请债(带)路,我们此行也是要事。”
苏汐犹豫的看了他一眼,怎么着也是求他爹办事,怎么能打扰他的正事儿呢?她实在不解。
“相信我,我有把握!”张圣邦安慰她道。
“那你快找人通报一声去。”很明显,她对他总是有股莫名的信心,好像在他身上总是拥有着无限可能。
那老妇欠了欠身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小姐,老爷让你去侧厅。”
侧厅里,一壶刚泡开的茶水正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浓香中透着股清冽。
“爹!”苏汐撒欢儿般的钻进了眼前这个黝黑精壮的中年男子怀里,只见他用戴着铁箍的右手,不断的抚顺着苏汐不小心弄乱的碎发,遮挡在面具后的嘴呵呵的笑个不停,看样子是个女儿奴。
张圣邦仔细看了看城主所戴面具上的刻痕,是一只头生羚角、颧骨凸出的黑色山羊。
苏汐正想借着撒娇的劲儿,向他爹讨要那间铺子,不想张圣邦却出乎意料的突然开口,道:“城主大人,我有要事禀告!”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舌疾’。
“嗯?”城主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过是个白奴,还引不起他注意。
“大人,请看!”张圣邦呈上那日在地上拣起的几枚钝针,道:“在齐物居的公斗会上,有人在台上不小心的,将这东西掷向了正在台下观看的苏汐小姐。”
“那应该是不小心的吧,说来,那次幸亏你救了我。”苏汐吐了吐舌头。
“一次不小心,那二次呢?你还记得在齐物居外,那个拦住我们去路的人吗?他使用的就是这种武器。而且,奇怪的是,在苏汐小姐报上姓名后,他不但没有留手的意思,反而是要痛下杀手。幸亏,我也不是个摆设,不然……”他悠然道。
这时,苏汐关注的点,并不在张圣邦所说的内容上,而在他的舌头上。此刻,他虽然以一种与常人略有差异的口音在说话,但却好像听不出来半点结巴的样子了,莫非他?
城主的身子一动也不动,看不出面具下的表情,唯有那正在拨弄苏汐头发的手僵了一下。
“更为蹊跷的是,那些人都穿着镶金边的黑袍。在扉乐居,似乎还是郑大人的座上宾……”说到这儿,他徒地停住了。
方才的信息量,只要不是太笨的人,应该都能从中嗅出点儿什么猫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