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淡淡香气萦绕,绕开黑檁木雕六扇插屏,锦玉公主坐于铺着锦绣牡丹绒毯的软榻上,锦玉公主出声道:“有什么东西托付你交予本宫?”
卿华从袖口间拿出一段红绳,上面打着小巧简单的络子,下摆两股流苏淡淡掩盖住最后结尾那处的笨拙。
“这、这是燕太妃给本宫做的?”锦玉公主道。
卿华点头,“老太妃特意找的落梅姑姑学的,只是想不到落梅姑姑被害,连着老太妃被害,我们这些贴身的宫女也要被一块殉葬。”
“哐当——”门被大力一把推开,“我就知道你想对锦玉公主说这些混账话,锦玉公主这贱人的话切莫信了去,吉时已到,还是赶紧送了老太妃上路吧!”
锦玉公主面色一沉,“怎么碧落宫何时由你一个宫女管事了?本宫与人说话,唤你进来了吗?好大的胆子啊!”
书画心急,知道犯了忌讳,连忙跪下,“公主恕罪,奴婢心忧老太妃,这才一时心急。”
锦玉公主冷笑,“是吗?我看你不是心急太妃吧,是心急这说话的内容吧。”
“不不不,借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此算计,只是这规矩耽搁不得,公主若因此要责罚,奴婢也认了。”书画道,神态恭敬。
这话中的意思显然,她这般行为俨然是按照宫规,若是锦玉公主因此罚了她,便是对燕太妃、对宫规的不敬。
锦玉公主笑了笑,并未再说,书画虽然行为不当,不过,这话可的确占理,卿华不论是否是冤枉,燕太妃已经死了,所有人都接受了现状,她也没必要因为一个宫人而去打破这样的平静。
书画察言观色,见锦玉公主沉默便是默许了,连忙行了礼,“那如此,奴婢这就带着她下去了。”
锦玉公主看着手中的络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恩,下去吧。”
卿华似是看透了了锦玉公主的想法,扫视了一眼兴奋靠近的书画,“奴婢还有一事未与锦玉公主说明,此事尤为重要。”避开书画的动作,径直上前继续出声道,“燕太妃离去的时候,与奴婢说起了《碧云天》。”
锦玉公主微怔,表情变化莫测,殿内沉寂了片刻,“她说了什么?”顿觉不对,扭头冷面对着书画,“你先出去!”
书画心情大起大落,恼怒地瞪视着卿华,这个卿华似乎是故意的!真怀疑她如今的狼狈不堪只不过是耍着她玩!不禁因此吓了一跳,如若果真如此的话,那卿华太可怕!她有些不想离开,不,她一定要卿华现在死!
下一刻,也许一切就会改变。
锦玉公主皱眉,宫女间的把戏玩到她头上了吗?心中不悦,却又止不住探听《碧云天》中的秘密,“滚出去,莫要本宫再说二次吧?”
书画满怀不甘的再次出去,卿华笑,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又停顿……
“说吧。”锦玉公主道。
“公主其实都知道吧,燕太妃不就是公主的身生母妃吗?虽然不知道为何并未公开,奴婢想也许是和《碧云天》中的故事或者某个人有关吧。”卿华道。
锦玉公主的面容有些僵硬,“你还知道什么?你想怎样?威胁本宫救你吗?”
卿华摇摇头,“奴婢说此并非是威胁,而是燕太妃临终前的遗憾就是锦玉公主。”
锦玉公主笑了笑,声音带着凉意,“呵呵,本宫很好,事隔这么多年,当年的恨早就在这消磨的差不多了。”
“果真如此?公主还是怨恨的吧,心中不在乎的话,为何匆匆赶在下葬这日来拜祭,是怕自己如果不做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会后悔吧。”
“……”锦玉公主哑口无言,“你这么喜欢自作聪明猜测本宫心中的想法,是想本宫不会杀你吗?”
“奴婢知错,奴婢只是应下燕太妃,帮公主解开心中的心结,燕太妃离去之前心情很好,握住这络子时,心心念念的便是公主您。”
“哼,你不也说了吗,本宫心里在乎,否则也不会犹豫纠结,最后还是来送她最后一行。”
“是,只是公主心中不止是在乎,还有怨和恨,怨燕太妃多年生而不养,恨燕太妃心中执念害得您在宫中受尽欺负。”卿华轻轻说着,这些宫闱秘辛稍是不注意便会让自己坠入深渊,“燕太妃说她并非有意,而这一切是先帝的意思,望你理解明白她。”
锦玉公主惨然笑了笑:“人都去了,本宫也不是不近人情,怨恨早已经随着她死的那刻崩塌,否则你以为本宫会接受她送去的东西吗?本宫到如今来祭拜,只是不愿承认她突然就不见了事实。”
卿华轻应,她所说,只不过是照了燕太妃的话复述了一遍而已,这些事向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公主节哀。”
“既然燕太妃把这样的秘密都说与你听,也难怪你此次要被殉葬,守住这些秘密不会说出去的人可都是只有死人。”锦玉公主淡淡道,心中自是不担心这些秘密被告知出去。
卿华摇头,“公主当真还是不明白吗?燕太妃一切都已经放下,说与我听并不只是信赖奴婢,还有一种对往事的释然,燕太妃怎么可能还会想要宫女殉葬的规矩,去阻挡她这么多年的想要的自由?”
锦玉公主沉吟片刻,笑开,“呵呵,你想本宫彻查此案,救你?”
“不,其实老太妃死前自是知道自己是奸人所害,却并未出声指出,不论是何缘由,一切已然过去,卿华一个小小的宫女,何德何能能劳烦公主出手,然,奴婢不想死,奴婢要活着。”
也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锦玉公主竟是看着卿华的脸出神,妖艳的面庞执着认真,让人移不开眼。
卿华说完,转身,迈步大步打开门,趴在门上偷听的人,不注意一个咕噜钻入殿中,摔趴在地上,“书画姑姑,听得很久了吧?不过,有些事情可是听不得的。”
卿华拉开门,身姿挺拔,面色冷然,微弯的嘴角夹杂着嗜血的笑意。
书画被这样的笑,惊悚到全身发麻,呆愣地趴在地上看着卿华的笑,心却坠入深渊,
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锦玉公主愣住卿华的神色和话语,却不想书画竟然趴在门外偷听,她心口一股怒气涌上,扫视了一眼卿华,冷笑出声,看来燕太妃的死与书画是逃不开干系吧,只是依旧有些不舒服,卿华说想要活下去,所以呢?卿华一直知道书画站在门外,却只是想要借她之手杀了书画,心机深沉,算计的好周到,看来早就知道她不会轻易出手彻查燕太妃之死了吧。
而卿华只是定定站在门处,身影不动。
锦玉公主虽是不忿,可眼前这戏却一定要唱下去,这书画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她就必须死!
“是啊,有些事情可不是能打听的。”锦玉公主冷嘲,目光阴沉,杀机尽显。
书画抖如筛糠,千算万算,却想不到死在了自己手上,“不不不,奴婢什么都没听见,锦玉公主恕罪。”
“恩,死人的确是什么都听不见的。”锦玉公主点头赞道。
书画头低的更低了,“求、求求公主,奴婢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担心吉时耽搁不吉利。”
“恩,殉葬的时间的确不该耽搁了,卿华还不把她绑了殉葬?”锦玉公主冷冷唤道,言下之意,便是要书画代替卿华殉葬了。
“是,多谢公主不杀之恩。”卿华应。
书画哆哆嗦嗦的避开卿华,有些口不择言,“为何她就不用死?我也可以不用死,不不不,奴婢也可以不用死,奴婢绝对不会乱说,何况老太妃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奴婢手里,你们难道不想要了吗?”
锦玉公主怔愣,“什么东西。”
“老太妃最重要的白玉发簪!”书画道。
卿华笑了笑,毫不留情的出声,“为何我不用死?因为啊,我与锦玉公主共存亡,你却是城府欲望深沉弑主的奴才,试问一个失信不忠的人,为何要轻信你求生时的谎言。那白玉发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早就托香梨卖了吧。”
书画瞪着卿华,嘴唇泛青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那夜你和香梨的对话我听见了,老太妃应该早就知道了你们俩贩卖宫中私物的事情吧。”卿华忆起一日书画帮燕太妃梳洗时,不见的金镶玉翡翠镯子,当时老太妃无故发难看似刁钻,实则已然在提醒书画。
书画面如死灰,瘫软倒在一旁,只是大势已去,不禁有些喃喃自语,“是啊,起初忐忑不安,宫规甚严我这要是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后来做的多了就不怕被人发现了,可是那日老太妃突然责罚我找不到金镶玉翡翠镯子,神态冰冷仿佛看死人一般看我,我才明白过来,老太妃其实根本就没有金镶玉的镯子!”
卿华不语,锦玉公主秀眉紧皱,想不到主子的失势,即使在光鲜亮丽,奴才也会照样攀爬死踩,锦玉公主瞬间有些悲凉和愤懑,书画这样的狗奴才真该死,不止是她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更是因为她不择手段害主子的那颗可怕的心!“卿华,去院子里拿杯清酒送书画上路吧。”
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真相大白,就好像不是所有的冤案都能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