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卿华吓了一顿,刘姨娘后面这些日子立刻安分了不少。
日子过的平静,犹白驹过隙。
期间,景王府象征性的在纳采时送来了一只大雁,请的媒人登门问名、过定、纳征,任何细节毫不落下,然,宋苑礼却从未出现过一次。
这倒让惧怕卿华的刘姨娘,露出些许不屑。
卿华天色微亮就被叫醒,一番梳洗打扮,绾发净面,涂脂抹粉,换上前些日子赶制的新娘吉服,她姿色偏上面容艳丽,如今被一番妆扮,更是丽容逼人,媒人喜气洋洋的说了些吉祥话。
一旁伺候的丫环也跟着笑脸盈盈,奈何新娘子却面色平静,尴尬的顿住接下来的话,讪讪地自圆其说,“哈哈,想必是新娘子害羞了,不好答话。”
戴上金冠覆上红绸,看不清前路,只有脚下方寸,辞别崔府,便被扶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迎去景王府。
她安静端坐在轿子里,似乎不用细听,那人潮涌动的说话声便不受控制地钻入耳中,有艳羡、有鄙夷、有嫉妒、有祝福。
花轿一阵晃动,轿帘被掀开,气息中有浓郁的炮竹硝烟。
此刻,景王府内也是一番热闹,门窗四处贴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三皇子大婚自是大喜事,文武百官、宗室子弟来贺,不过宋苑礼名声向来不好,碌碌无为便罢,品性却是放荡,引人不喜,有些朝廷官员只是贺礼送到,人却并不到场,未免有些扇宋苑礼脸子。
上前牵住红绸一端行礼,礼成惯例赏,媒人接过红包,欢天喜地的送了新娘子入了新房。
卿华被扶着坐下,视野之及,便是嫣红色的锦被,烛火燃处一片红光,喜娘安排了两个丫环守在屋外,自己也去了别间稍作歇息。
太子与众皇子倒随后而来,并未发现异常,含笑道喜,被陆陆续续灌了不少的酒,宋苑礼白皙的脸庞红了一片,年纪尚浅的七皇子合着年幼的几个公主,吵闹着要见新娘子,来个闹洞房。
众人哈哈大笑,便是一道进了荣和堂,景王府原先只是普通的皇子府邸,大婚前特意修了一番,新糊了墙面,新房是在荣和堂东院,虽是临时造了假山挖了蕖池,不过亭台楼榭,雕梁画栋,无处不透着精雕细琢,三皇子宋苑礼惯来是个闲散享受的人。
新房内站满了人,一旁百花争艳的四扇屏风落满了人影,案台上一对龙凤呈祥的红喜烛犹如稚子臂粗,红烛高照,火光耀人面,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直直瞧着床榻上坐着的新娘子。
房中,有不少的名门新妇打量着新娘子,盼着三皇子赶紧掀开盖头,让大伙瞅瞅,三皇子宋苑礼风流倜傥,模样更是雅致清俊,从未想过这般流连花丛的男子,也有一天要娶妻生子。
房中火烛摇曳,映衬着每个人红光满面。
宋苑礼面色含笑,穿着大红喜服,越发衬得肤白如玉,丰神俊朗。
卿华一袭新娘吉服安坐在紫檀木鎏金雕花的大床上两旁缠枝金纹帐钩中是艳霞色的床幔,一对丹凤朝阳的卧枕,铺着亮滑的艳红色锦褥上绣着鸳鸯戏水,上方一床叠着方方正正的同色百子捧莲嬉戏的锦被。
“快些掀了吧!”有人按捺不住,站在人群中起哄。
宋苑礼眸光晃了晃,清了清嗓,丝毫不避众人调笑的眼光,接过喜娘递上的银质铁杆喜称轻轻挑开面前的红绸布。
红盖头被掀起,卿华的被细致描绘的面容映入大家眼前,眉眼上挑,媚眼无波却波光流转,艳丽轻挑,新娘子美,很美,却是美得不端庄。
众人鸦雀无声。
“三嫂真好看。”七皇子出声打破沉寂。
相互附和了几句,似是明白卿华就是凭借着这狐媚模样勾引上了三皇子。
最年幼的小公主倒不懂大人的心思,看着卿华吸引人心,忙拉扯着宋苑礼的衣袍,娇声娇气的问道:“三哥哥,我要是以后长成三嫂嫂这样,是不是也能嫁给你啦。”
童言无忌,立时缓和了不少凝固的气氛。
喜娘也赶紧回神,请了宋苑礼坐帐,把两人的衣角牵在一起,打了个寓意深远的同心结,说了一堆吉祥话,相互对半交杯喝了合卺酒,喜娘便撒帐。
桂圆、红枣、栗子、花生、莲子等五喜果随着喜娘的话撒了下来,落在床上两人的吉福上。
“一撒天官赐福,二撒金玉满堂,三撒早生贵子,四撒平安到老。”
仪式完,热闹便散尽。
喜娘拉上新房门,顿时拥挤热闹的屋内,安静了下来。
宋苑礼弯身把两人相缠绕的衣角解开,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子,酒席上喝了不少酒,忙着应对一波一波的客人,却并未进食多少,此时也饿得很,捻起桌上的五瓣梅花糕放入口中,夹了了桌上几道菜一一尝了几口。
卿华没动,宋苑礼也不出声相询,房间里一片沉静,卿华似乎能听见咀嚼吞咽的声音,前世那淡淡消散的不甘,瞬间涌上心头,命运真是可笑,居然不经意嫁给了杀死自己的人。
要不是宋苑礼是她的学生,这般性子她真会信了他人前的不堪。
想着那夜,她两世为人,知晓男女事但从未经历过,她不觉得痛,有的只是羞耻,她被他强制按压住手探向裸露的下-身,她手腕僵硬拒绝,却被死死拽住径直没有任何前戏戳进。
力道很大,她一时竟挣脱不住,避不开。
看着那清冷的面容,她无声笑开,她不是早明白宋苑礼已不再是当初只能依附于她的少年了吗?
如此深的心计城府,要是以前她许是会欣慰赞赏,这些都是她所授,却不料被伤得彻底。
前世,她死前虽说不怨怪宋苑礼,可是她心底如何不怨怪!怨怪自己,怨怪所有人!
她信错了人,交付错了满身学识,以为只要辅助北齐强大,一定会重回南华!
到最后北齐帝的忌惮、太子的陷害,宋苑礼的致命一刀,众叛,只得不甘心的命丧黄泉,以那样极度不堪的模样,全身浴血、狼狈惊悚。
默然回过神,心尖抖了抖,她似乎还能感觉到肺叶破损,呼吸时亦能带着难忍的疼,犹如破旧的纸糊窗,她渐渐感觉到手背上青筋骤显的爆裂,撕心裂肺的痛楚。
“进来。”宋苑礼冷声吩咐道。
卿华下了床,似乎忆起了前世心情尤为不好,也并不搭理宋苑礼的,径直走到圆桌旁,冷静地坐下,面无表情的捻起桌上端放的鎏金象牙箸给自己碗碟里夹了几样吃食,本不是很饿,看着满桌的珍馐肚中蠕动了几下,趁着鸡汤尚未凉,端着青瓷缠纹菊瓣的白玉碗盛了些鸡汤。
她动作闲适,行云流水。
房门被打开,几位面容娇俏的丫环鱼贯而入,宋苑礼长身玉立,由着丫环众星拱月般替他更衣卸冠,临末时还绞了帕子净面、拭手,随后,临前的丫环看了眼自顾吃着的卿华,犹疑不决。
毕竟,卿华明面上只是从崔府嫁进来,却并未有贴身服侍的丫环仆妇跟着一道进门,如此的话,这些丫环当然是有必要服侍她的了,然,景王妃却有条不絮地吃着点心喝汤,并未自觉半分。
宋苑礼淡淡扫了眼坐着的卿华,转身进了屋内的净室沐浴,一时之间,只听见汤匙碰撞玉碗发出叮咚清脆的声音。
卿华看着宋苑礼进了净室才出声,“我这暂且不需要你们伺候,你们门外候着便是。”
门被轻轻合上,卿华站起身,自己动身拆卸起头上的金冠和满头珠翠,金器满头她本觉察不出重量,如今松懈下来,那压着脖子上的酸痛感便出现了。
把身上的金器玉镯放进了梳妆上的黑檀木缠枝并蒂莲九转玲珑匣中,一层一层分别放好,雕花铜镜里恍惚中映入一张模糊的脸,眉眼精致双目漆黑,微微上挑的眉尾即使没有表情,都是那般风情无限,如会说话般循循引诱着人坠入,唇不点则红,配上弧度柔美的轮廓,当真勾魂摄魄。
化着脂粉妆容,把原本青白憔悴的肤色遮盖,添了几丝血色,原本中上的姿容渐显绝色。
这张脸的确给她惹了不少麻烦,略微苦笑,孟泽姑姑没有杀她,怕是也是看中了这张脸,留其为她所用吧。
冷笑着,镜中娇艳的美人儿也跟着笑,瞬间如雨中百花含泪,娇弱欲滴。
净室门外,宋苑礼出来,淡淡的蓝色袍服,满头青丝松散,披在身后,被热水氤氲更显长眉俊目,温润雅致。
两人目光在镜中交汇,又无声地移开。
卿华跟着进了净室,梳洗一番出来,宋苑礼已经靠在床榻上背着她躺下来。
新房内燃了一半的龙凤烛越烧越旺,燃得整个屋子通亮,她只是从红漆雕木兰的箱笼里翻出一床绣红莲的锦被,铺在了外间的软榻上,天气冷屋内烧的地龙,犹如春日,在外间歇息也觉察不到冷意。
宋苑礼卧在床上,似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翻转过身来便看见卿华已经脱鞋上了塌,准备就寝。
“莫非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了。”宋苑礼冷嘲,冰冷的面容窜着烛光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