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想周旋,索性便开门见山道来。
“秀夫人中毒,必定是有人故意加害为之,你们谁曾与秀夫人有过过节?”
卿华话音落下,一片静溢。
此时,谁会站出来?明着便是承认自己是凶手了,即使没有,也难逃嫌疑干系。
扫视了一眼人群,各个皆是玉身挺立,毫无所觉。
卿华也不急,严谨着一张脸道:“你们不说也没关系,按王府里的规矩,不听王妃命令,每人是要杖打二十棍,你们受得住便行。”
她的手段果决,毫不迟疑。
和月领着十几个小厮候在庭院里,因住着几十人,院子很大,更为卿华提供了方便。
整齐排列着十几张长木板凳,小厮随便进屋按压住几个歌姬,吓得众人尖叫连连。
长木板凳上趴着各个吓的面色素白的女子,屋子里本有地暖,皆是穿着着柔软纤薄的春衫,这下木棍加身,打得惨叫连连,三四棍打在身上,瞬间那些女子虚汗便爬满了脸。
“啊!”“哎哟!”
“呜,王妃饶命!”
卿华坐在屋子里,纵然看不见外面的情景,却也不能忽视的听见呼疼凄厉的嗓音。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十几个女子,面面相觑,看着卿华如此淡然,风轻云淡的表情,瑟缩,更是无比忐忑。
这显然是杀鸡儆猴。
……
卿华闷声不语,沉默的气氛下,荡开外间尖锐的呼痛声,压抑刺激着众人。
“各位,你们可还有一次机会,我再问,若再不回话,那么你们便是下一批,一直不说便一直便接着打。”
此时,卿华的话,配上外面的本还尖利的惨叫声,威慑之力自是不谈。
渐渐地,那头只余下急喘的闷哼声。
有人忙是点头,“奴婢说。”
“奴婢也说。”
卿华听着,让兰芝记下,“那你们当中可有秀夫人交好的?”
语气一停,众人都看着站在最后的那名舞姬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长得眉目清秀,眼眸大而黑亮,唇瓣微翘有些厚,不是顶好看,身材却极好,纤腰丰臀,腰肢细软。
舞姬姬看了一眼大家,而后走了出来,表情极为委屈的走了出来,“奴婢穗儿,见过王妃。”
卿华点头,“你不用害怕,你是秀夫人的亲近的人,我担心真凶也许会对你下手,你暂且先住进飞花院吧,顺便照顾秀夫人,我也放心。”
穗儿呆呆等着一双大眼,看着卿华,半响才吞吞吐吐谢道:“奴婢多多、多谢王妃厚爱。”
卿华虚应,起身,抚了抚坐皱了的裙衫,“今日便如此,明日让这些与秀夫人有过过节的女子在此候着吧。”
“是。”
回去的路上,兰芝看着一旁的卿华,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卿华只当不觉,她只是想这番闹闹,事情闹大,凶手不管是不是在她们之间,心中必定会慌乱,她想过秀夫人中毒之事。
下毒与秀夫人,然,毒却不致命,可见凶手并不想秀夫人死。
照说,理由只有两点,一是只想恐吓秀夫人,还有一便是不敢杀了她。
看着手中六七个女子的名字,卿华扶额,唇淡淡抿出一线弧度,这般拙劣的计划,想必只是突然兴起的吧。
穗儿次日便搬进了飞花院,和春楼里的歌舞姬无不拿着羡慕的眼光看着她。
要知道秀夫人如今病榻于床,王爷夜夜回府便会去探望一番,这一去,只要把握得时机好,王爷定会拔了做妾氏!
穗儿抿唇笑得腼腆,一袭桃红色的罗裳衬得她俏丽动人。
宋苑礼却并未有去飞花院,而是去了荣和堂。
看着卿华只是着了一身月白的素色内衫,满头的青丝流泻而下,顺着笔直的背蜷缩在软榻上。
兰芝等人唤了声王爷,上前解下他身上着这的绯色素纱外衫,上面有这雪融化的潮意,黑云靴上也是粒粒的学渣子。
和月打上热水,绞了帕子递过去给宋苑礼敷面,一番下来,宋苑礼坐在离软榻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出声询问:“你昨天杖打了和春楼的歌舞姬。”
虽是问句,却那般理所当然的直接陈述。
卿华放下手中的书,“嗯。”
两人都不是善言之人,处在一起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冷眼而视,那么剩下的只有沉默。
宋苑礼站起身,准备出去。
卿华看着他的身影,出声道:“这个事情明明很简单,从整个事情不难便看得出,下毒之人根本就没有想杀秀夫人的心思,依你的能力根本知晓凶手,为何要让我来?”
若真是想要秀夫人的命,就不会下可以有解药的毒了。
秀夫人中毒致深,不过是因为两种毒混在了一起加剧恶化,这是她自己倒霉,想要算计别人,却反被自己的算计害了。
卿华冷笑,一点也不同情。
可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后宅之事,我不插手。”宋苑礼说完,掀开厚帘走了。
少顷,黛紫进来,淡淡道:“王爷去了书房。”
卿华不语,看着手中的书,自从给燕太妃说了《碧云天》之后,到了景王府她也日日看上了这些故事小说,此时她手中的书叫《落梅花尽》。
讲述的是落榜的秀才秋生做了地主小姐元娘的西席,两人日久生情,地主老爷并不喜满身酸腐的秀才,把秋生打了一顿赶了出去,元娘便与秋生私奔而去,元娘自幼身子娇贵,吃不了什么苦,更是因为辛苦劳作,病卧在床,秋生休书一封,说元娘娇贵容颜简陋,休了她时并把她赶走,元娘伤心欲绝,怀恨回了家,几年后便听从地主老爷的话嫁给了另外一个镇上另一地主做了继室夫人,生活倒也和美,员外府中的长工和秋生是好友,看见元娘娇艳的模样,心中不满,趁着一日大骂元娘心狠,秋生不过是爱惜她的身子,才忍痛休了她回家,因为赚钱让元娘过上好日子,累死在外,如今元娘却早已忘记了前尘跟了别人。
故事总是这般曲折,她不解秋生、不解元娘更不解长工的心态。
秋生若是真爱元娘,就不应该娶了元娘又因着爱她的名义休了她。
元娘若是在乎秋生,就更是应该劝服父亲接受秋生,而不是私奔苟合。
长工若是为秋生仗义,就索性不应该让秋生所爱之人难过,别人的事,他缘何不甘?
黛紫见王妃失神,不禁摇头,想不明白为何王妃会喜欢上这样的小说。
“王爷没去飞花院吗?”卿华合上书,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
说上这个,黛紫立马笑开,轻应道:“是啊!不过应该是王妃吩咐了那个穗儿伺候,所以王爷放心才没去看了吧。”
灯影如豆,拉长了暗黑的影。
卿华起身,穿上了长裙,“我们去和春楼。”
此时夜已深,黛紫有些莫名。
跟上匆匆出现在和春楼。
十几位被打的歌舞姬,此时本应还下不了床,不敢开罪卿华,硬着头皮虚弱地站着。
“我昨日问了你们话,也知晓后宅之内有些吵闹是常有之事,所以,我决定一视同仁。”卿华道。
众人听着,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便是那些被疑有下毒之嫌的人,忧得是谁,自是不知道。
“不过我这有一个测试,大家通过了这个测试,便可。”卿华继续道,眼神望向身后的兰芝。
兰芝走出门外,接过和心递过来的一个黑布麻袋子。
黑布麻袋沉甸甸,似是装了个很重的东西。
卿华道:“这里面是我养的一条蛇。”
一阵哗然!
卿华继续道:“你们不用怕,这蛇巨大无比,并且它牙齿尖利,暗藏致命剧毒,只要轻轻咬上一口,立马七窍流血而死。”
她的嗓音本就冰冷,此时可以带着阴寒,听着更是毛骨悚然,“可是它有一个灵性,那就是它最很撒谎的人,只要你们把手放进蛇袋里,说‘我不是凶手’,若是没被咬,那定是清白,如此可好?”
卿华说着,唇角便是轻勾,森白艳丽的面孔让人畏惧。
在场看着和心手中黑布麻袋,胆小的人已经是泪眼模糊,哭得楚楚可怜,胆子大点的人亦是不满地怒视这卿华,敢怒不敢言。
这般说着,谁又敢拒绝?
“呵,你们不信?认为我在玩弄人命?墨绿、黛紫,你们俩把手伸进去!”卿华冷嗤,转头吩咐身后两人。
墨绿和黛紫惊恐地相视,也有些被卿华的话吓到。
“你们去试试。”卿华再次出声。
两人被卿华眼中的寒意所镇压,慢慢迈步走过去。
她们俩走得极慢,两人自是知道卿华从没养过蛇,如今这蛇且不说有没有这么神乎,要被咬一口,那可如何是好?
哆哆嗦嗦地缠着手挽起衣袖,侧着身子,等着和心打开黑布麻袋口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白与黑相交映,有着浓重的压抑,缓缓下放,在场的呼吸声都剧烈的跳动着,目光紧锁住两人的手上,整个手臂隐没在黑布麻袋中。
“你们可是凶手。”卿华依照之前的话,照旧问道。
墨绿和黛紫哭丧着脸,静静等待着蛇口的到来,听到卿华如是问,忙异口同声回道:“我不是。”